第18節
他俯身靠過去,凝望粉嫩的臉頰,下意識就去伸手揪了揪:“太子妃,該起了?!?/br> 秦昭的手蹭得周云棠臉疼,皺眉嘟囔一句,翻身就睡了過去。 外間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他想當然就躺下,不需片刻就睡了過去。 熟悉的香氣讓他感到一股許久前的安全,有那么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周云棠回來了。 秦昭闔眼就睡了過去,沒成想,許久不見的周云棠進入他的夢里。嬌嫩的少年穿著老氣的棕色袍服,明明是唇紅齒白的模樣偏偏裝出少年老成。 笑意客人,站在水榭旁踮腳去夠河里的荷花,嘴里嚷著要送給秦暄,還不忘給他解釋:“昨日射箭輸了,四皇子就問我討要荷花,還不許旁人幫我?!?/br> 聞言,夢中的秦昭氣得臉色鐵青:“你傻不傻,秦暄箭術最好,他就是故意騙你的?!?/br> 水榭旁吹過一陣風,撩動周云棠衣袂翻飛,露出即將就要碰到水面的雙腳,只見她勾著一只蓮花,潔白的手折斷了青筋,一面高興道:“我摘到了、四皇子要和我比,我只好和他比?!?/br> “明知是輸還要賭,可見你還是個傻的。秦暄就敢趁我不在欺負你,你下次隨我一道去驪山?!鼻卣巡桓吲d了。周云棠是他的伴讀,偏偏心中不對他。 那廂纖細的手臂摟著得來不易的蓮花,高興地沖著秦昭揮揮手:“殿下,我也送你,可要?” “不要?!鼻卣严肭瞄_傻伴讀的腦袋,被人騙了還能這么高興。 周云棠小心翼翼地將蓮花交給內侍,擼起袖口露出白雪般的肌膚,盯著不遠處的紅蓮:“殿下,紅蓮可好,比白蓮好看得多了?!?/br> “男子摘花會怕媳婦的,周云棠,當心你以后會娶彪悍的妻子?!鼻卣颜局干铣爸S。 周云棠不以為然,回首巧笑,笑靨如花,兩頰粉紅,“無妨,我若娶妻,必敬她愛她,一生只娶她一人?!?/br> 秦昭當即就怒道:“你還來勁了,孤就將五公主給你就行了?!?/br> “這、不好、不好……”周云棠突然就慌了,眼看就要到手的紅蓮也不肯要了,提溜著一雙鞋就去跑向秦昭:“殿下,臣錯了,以后再不跟四殿下賭箭了?!?/br> 跟前的少年若說唇紅齒白也是不為過,尤其是嬌嫩的臉頰上徐徐涌現的紅霞,嬌艷中由著憨態。秦昭望得微微發怔,嘴邊卻還是說著不饒人的話:“你就頂著一張知錯的皮囊,骨子里是陽奉陰違,明兒秦暄來找你,你必然巴巴地就去了?!?/br> 周云棠苦著一張小臉,細指在自己耳朵上揪了揪,為難道:“臣定知錯就改,您就莫再提五公主,女孩子的名聲是最重要的,不能隨意拿來玩笑的?!?/br> 秦昭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孤不信你這個騙子,你給秦暄作伴讀去,孤不需要你身在曹營的伴讀?!?/br> 背著天光的人修長翻卷的眼睫顫了顫,櫻紅的唇角抿出淺淡的笑容,“殿下小氣了,我給你賠禮,不如今夜我給你讀公文,成不成?” “一月?!鼻卣牙溆驳?。 周云棠苦著一張小臉,立即裝出痛徹心扉的模樣,忙不迭地點頭:“臣聽殿下的?!?/br> 秦昭滿意地緊緊地凝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觸及眼窩中的笑,幾乎高興又滿意。面前的少年很聽話,可他還是覺得他太憨厚,太容易被人欺負。 綿軟的性子,樂觀的心思,若為女兒家,應該會是位賢內助。 那晚,周云棠躺在明德殿內的床榻上,兩人比肩躺著,他靠著削弱的身體,迷糊地入睡,睜開眼睛的時候下意識就摸向榻內的人。 空無一人。 外間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生意:“殿下、晚膳、吃些……” 像是周云棠的聲音,秦昭揉著自己的額頭,起身披衣走向外間。 隔著珠簾,太子妃的背影幾乎與水榭外踮腳勾蓮的背影一樣,平靜不起波瀾的夢境就像昨日里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 宜云先見到太子的身影,上前行禮:“殿下醒了?!?/br> 周云棠脊背一僵,秦昭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孤還有事,先走了?!?/br> 步履匆匆,幾乎沒有給她說話的余地。秦昭又不高興了,脾氣古怪還不給人說話的機會。 宜云有些拿不定太子殿下的態度,一覺睡醒便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了,掂量著分寸就詢問太子妃的意思:“那備下的晚膳要不要送去明德殿?” 周云棠不在意秦昭的態度,可以說是有些習以為常了,每回不高興都得讓人去猜源頭,在旁人面前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在她跟前就是喜怒不定。 “送些過去,另外給我盯著鐘良娣那邊,瞧著她見了哪些人?!敝茉铺膽猩⒌靥苫亻缴?,輕松之余就開始想著面前的步子。 云渺不回來,她就得接著裝下去,趙唯處還得尋個辦法好好壓著。 至于東宮內的事情,倒是簡單多了。 睡過一夜后就領著人去中宮給皇后請安,來到門外后才知皇后身體不舒服,不見客。 站在厚重深紅的宮門外,陽光打在了斑駁的墻壁上,周云棠堅持令人再度去通傳,等了會兒以后,答案還是一樣的。 陽光越發大了,宜云實在看不過去就主動勸說道:“皇后娘娘不想見您,不如等太子一道來請安?!?/br> 周云棠淡淡地掃了一眼宮門,冷冷地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后,鐘良娣來請安,破天荒地放行了。 后宮里慣來藏不住事情,不到半日就傳得人人都知曉,什么樣的話都有人說,傳來傳去,還是被有心人惡意放大。 含秋秋殿內倒是一如既往沒有什么事情發生,秦昭也沒有過來,周云棠正得了輕松暗地里給周亥傳話,務必將云渺帶回來,軟的不行就將人綁來。 轉眼到了八月天氣涼爽的時候,李越被皇帝趕出長安城,永世不得回來,魯國公病倒在榻,皇后親自回府探望,不忘將鐘氏帶著一道出宮。 宜云急得給太子妃想招:“娘娘不如多往皇后處走動一番,好過讓鐘良娣得了好臉?!?/br> “不去,你瞧我衣裳繡得怎么樣?我是太子的正妃,又不是皇后的正妃,憑白給她貼冷臉做甚?!敝茉铺呐e著手中的繡面,司制局送來秦昭的寢衣,顏色過于單調,她想繡些花草。 宜云見她完全沒有去討好皇后的意思就連聲嘆息,不去討好皇后也不去太子處走動,她們娘娘真是清心寡欲。 自從回來后兩人還未曾見一面,聽聞這幾日秦昭去了幾趟魯國公府,若是尋常府邸她必然也會去探望,但是這些年魯國公府沒少給她使絆子,這個時候主動貼過去也未必得好臉色。 前幾日就吩咐人將禮品送了過去,周云棠捏著手中的寢衣就想起秦昭的臭脾氣,便道:“殿下可曾在明德殿?” “在的,今日未曾出宮?!币嗽菩老驳?,她們娘娘總算開竅了。 周云棠更衣打扮后就令人將寢衣裝好,領著宜云就往明德殿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暉面色不豫地站在門口了,瞧著稀客來了就忙迎了過去:“娘娘來了,趙先生在里面稟報昭應縣的事情?!?/br> “趙先生?”周云棠大吃一驚,趙唯在驪山處理后續的事,何時就回來了,她緊張道:“除了昭應縣的事可還有其他的事?!?/br> 李暉皺眉:“不知道,殿下心情不好,說了半個時辰的話了?!?/br> 半個時辰的話?周云棠開始心慌意亂,趙先生回來為何不告訴她? 殿內驀地傳來秦昭的怒喝聲:“荒唐……” 周云棠小臉慘白下來。 第27章 二十七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今日都會以…… 殿內秦昭努力壓制著滔天的怒氣, 手中的毫筆直接被捏成兩段,趙唯慢吞吞地說道:“疫病的緣由不是水患,是有人故意將得病人用過的東西放在了村子里。百姓不知, 一件嶄新的衣裳就令他們丟了性命,一傳二, 二傳四。如今證據就在四皇子處,等他歸來就成。背后的還沒有查出來,但細節證明是沖著四皇子來的?!?/br> 秦昭將案牘上的信件都認真看了一遍, 情緒都已慢慢緩了過來,“昭平侯府是什么態度?” 秦暄是庶出不假,可這些年跟著東宮辦事,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不會不懂,肅王的內弟是羅世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 能做下喪盡天良的事情肯定有了退路。 秦暄母親早逝,皇后多加照拂,宮里人都明白皇后算是他半個母親, 小小世家與皇子爭妻, 心思也是不小的。 秦昭氣恨過后,半晌也明白過來內情,趙唯相反,很是平靜, “昭平侯府態度中立,不偏不袒?!?/br> 昭平侯府掌著兵權,皇后當初是想拉攏對方,但對方要求正妃的位置,侯府女兒不做妾,這才千方百計爭給秦暄。 沒成想, 惹了肅王不高興。 兩人細細說了會兒話后,趙唯也稟報結束了,他欲離去的時候卻見到秦昭腰間的香囊,下意識就想起含秋殿那位,這么久了殿下未曾發現? “聽聞殿下不大喜歡太子妃?” 秦昭豁然抬首:“先生何出此言?” “臣去侯府探望周世子歸來見到太子妃娘娘,樣貌與性子都與周世子相似,所以臣在想您是否還在記恨她當年非要離開?” 秦昭冷笑了笑,“孤早就將這個人忘了?!?/br> 趙唯語氣晦深莫測:“周世子病入膏肓,臣未曾見到人,只隔著一扇屏風,聞其滄桑的聲音而看不見她的容貌?!?/br> 秦昭冰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她若病入膏肓,孤就給她風光大葬?!?/br> 近日頗為玄乎,一闔上眼睛就見到昔日不過十二三歲的周云棠,容貌秀麗,雙肩瘦弱,腿腳無力。每回見他都眨著灼灼星眸,話也挑著好聽的說,一睜開眼就想到了太子妃。 兩人不知怎地就合為一人,夢境擾人,實在是厭煩。 他將心思從那對兄妹二人收了回來,對趙唯吩咐道:“此事先按下來,羅家也不要管,只待昭應縣的疫病結束,到時再作打算?!?/br> 死了那么多百姓,皇帝有心包庇滿朝文武也不會就這么算了。 趙唯觀察細致,見太子殿下當真不想提就將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太子妃姓周、是宣平侯的女兒就好,至于是jiejie還是meimei,便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了。 再者當年兩人兄弟情分深厚,幾乎是日日同寢同食,太子殿下若是自己察覺也就與他沒有什么關系。 周云棠也無法怨恨他。 趙唯慢步退出大殿,一出門就瞧見太子妃長身玉立,蒼白的容顏帶著幾分焦灼,可見內心甚是煎熬。 “先生?!敝茉铺闹鲃佑诉^去。 趙唯俯身行禮,低聲道:“三年不見,娘娘變得愈發焦躁了?!?/br> 周云棠心中揪然,抬眸就見到殿內秦昭跟著出來,她慌忙將要說的話咽下,“趙先生辛苦了?!?/br> 秦昭神色不豫,眼睛將太子妃從頭發至腳尖都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那雙忐忑的眼睛上,再看著趙唯云淡風輕的模樣,“先生平白嚇唬人就不好了?!?/br> 趙唯恍然一驚,裝作無辜道:“臣與娘娘說了幾句縣內百姓的事,不想娘娘就害怕了?!?/br> 周云棠向趙唯投去感激的目光,穩定自己焦躁的情緒,挪步走近秦昭:“殿下,許久不見您,妾就過來了?!?/br> 趙唯主動退下,連帶著李暉一揮手也令周遭的宮人退下去,自己屁顛地跑開。 秦昭心思不定,瞧著眼前乖巧嬌媚的太子妃后,心中嗤笑,“急了?” “我錯了?!敝茉铺闹鲃拥狼?,和秦昭不能講道理,秦昭就是最好的道理。 秦昭輕哼一聲,轉身踏進正殿,周云棠捧著寢衣急急地跟著過去:“殿下,我真的錯了?!?/br> 走出老遠的李暉朝后面看了一眼,同趙唯說道:“我怎么覺得太子妃將周世子道歉的路子學得有模有樣?!?/br> 趙唯不吭聲,哪里是學的,分明是多年前的路子,壓根就沒有變過,“娘娘怎么惹殿下生氣了?” “皇后娘娘不喜太子妃娘娘,抬高鐘良娣去踩著含秋殿,偏偏太子妃性子同世子一樣,被欺負不吭聲?!?/br> “太子為何生氣?” 李暉跟著猜測道:“氣太子妃任人欺負?” 趙唯久久望著前方一動不動的梧桐樹,嘆息道:“太子可真是拿太子妃當周世子來調.教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