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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用一輛驢車從京城拖回來的,一回來便一病不起,那段時間,趙縣太爺連看都沒來看上過一眼,反倒不忘派人來收稅款。為了給孟神醫治病,我們已經是身為分文,那筆稅款幾乎要將我們逼死,當時花熙才多大?半大丁點兒的孩子hellip;hellip;rdquo;陳嬸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李修平聽到這兒喉嚨一陣發緊,他看向孟花熙。孟花熙也沒說話,她背過身,拎著掃帚要去后院。 我知道了,rdquo;李修平止住話頭,也站起身跟了過去。 他亦步亦趨地走在孟花熙身后。孟花熙走到院子里,用掃帚一點點掃落葉,一片葉子飄了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然后落在了孟花熙的發尾上。李修平伸手,撥開那葉片,在手中翻出一道花,我也不是故意要問這些問題。rdquo; 他蹙起了眉,困擾地用指尖敲了敲眉梢,有些話當真不該提,一提便是揭開了傷疤。他伶牙俐齒,一張嘴得理便不饒人,但他唯獨不怎么會安慰人,因為他從來不需要誰的安慰。 嗯?rdquo;孟花熙回過頭,你怎么在我后面?你說我爹的事嗎?那個呀,已經過去很久了,我沒有太難過了。rdquo;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又伸出手指,兩指指尖并在了一起,比了一個很少的手勢,只有這么。一點點。rdquo; 是么?rdquo;李修平嘴角彎了一下,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rdquo;他將兩手背在身后,身子站得筆直。他沖孟花熙抬了抬下顎,道:挺久沒教你做飯了,想吃什么了?rdquo; 她想了想,說:我想做冰皮。rdquo; 李修平挑了挑眉,這丫頭夠厲害,總是想做最難的東西。 孟花熙見李修平沒立刻答應,以為李修平反悔了,說:不行嗎?rdquo; 沒有不行。rdquo;李修平道:現在天氣越來越熱,是該準備些冰皮備著。rdquo; 我夜里去找你嗎?rdquo;孟花熙期待道。 李修平可惜道:夜里不行。rdquo; 為什么?你又要走嗎?rdquo;孟花熙問。 孟花熙第一次開始對李修平感到好奇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生得英氣,兩道濃眉一雙眼尾上揚的桃花眼如用墨筆精雕細琢,眉骨鼻梁深邃標致,而淺薄的嘴角總是彎起,勾著一抹冷冰冰的無所謂的戲謔,然而一笑起來,整個人又俊朗無儔。 他是一個很孤寂的人,在客棧住了這么些天,除了神出鬼沒,像影子一樣的榮飛以外,從來沒有人來找過他。他似乎也無所事事,時常出門,然后在日落后回來,一個人孤寂地躺在屋頂上看月亮。 陳嬸總是對她耳提面命,陳嬸說,這樣的人,是她招惹不起的。她不懂招惹是什么意思,也不懂這樣的人又是什么樣的人。她只是總想知道,李修平要去哪兒,又要去干什么,這種若有若無地牽腸掛肚,又與她思念爹爹有所不同。 第28章 李修平不知道頭腦簡單的宵小rdquo;今天想了許多,他只是不喜歡宵小rdquo;的眼睛不亮,這讓他很不快活。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曲了起來,輕輕往宵小rdquo;的腦門上彈了彈,道不,只是有些事要處理。rdquo; 嗷hellip;hellip;rdquo;孟花熙委屈地捂著腦門,雖然李修平下手可比陳嬸輕多了,但她腦門上難免會留下小紅印子。 他不會騙宵小rdquo;,但有些事不告訴她才能保住她這條小命。陳老五那糟老頭不肯給魏炎治病,他也不能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他找了新的大夫,又找了諸多塞外才有的珍貴藥材將魏炎的命吊著。 我要去看望我的一個朋友。rdquo;李修平說道。 孟花熙說:你的朋友是生病了的那位嗎?rdquo; 是。rdquo; 我有東西給他。rdquo;孟花熙說道。她領著李修平去到后廚,從柜櫥里拿出一小袋形狀猶如細條爬蟲的藥草。 李修平抓起一棵仔細看了看,他并不精通醫術,但這種藥材盛名在外,他在宮中耳濡目染,多少也見過幾次。這種藥材很是奇特,它又叫蟲草,冬天是蟲,夏天是草,入藥有奇效,但價格極其昂貴,這么一小袋,可以抵上一小袋黃金。 你這是才哪兒弄來的?rdquo;李修平問。 阿牧走的時候送給我們的禮物。rdquo;孟花熙答道。 聽到阿牧的名字,李修平腦門上的血管跳了又跳,怎么又是這個不正經的男人,這人怎么陰魂不散?他雖然沒跟這個阿牧說上過一句話,但已經識他為仇人。至于具體的原因,他自己也不一定說得上來。 又是那個納豆,rdquo;李修平語調不怎么愉悅,陰陽怪氣道:他對你可真好。rdquo; 嗯,rdquo;孟花熙點頭道:他人挺好的,給我們每個人都留了禮物。小東也有,一身好衣服;胖師傅也有,是刀具;陳嬸也有,我也有,這藥材算是給我們所有人的hellip;hellip;rdquo; 好了,rdquo;李修平做了一個打住打住的手勢。不就是禮物么,誰還沒有了。 他手邊沒別的東西,只有腰間的那一枚玉他最是喜歡。這玩意兒被高僧開過光,帶在身上能消災避邪。他想這應該不是騙人的,因為他帶著這么多年,每一次都逢兇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