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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悅語氣激動諷刺,但仍記得壓著聲音,稍有個音節聲音尖銳起、就知道趕緊壓下。 “他媽當年被趙榮韋逼成那樣、逼得我不得不變成她能接受的那種人的時候,怎么沒一個人站出來告訴我做我自己?” 周校洋心抽痛,手壓在紙巾上卻沒勇氣遞給她,心說:你以為我不難受嗎。 “現在想起來‘挽救’我了啦?晚了、真的晚了!我已經回不去了你知道嗎?我已經習慣性的把一切安排好,已經下意識展現完美,學會不管發生什么都用笑容以對,學會天塌下來都能當什么也沒發生!” “我這樣活得很累我知道,你以為我不想改么?可是沒用!我嘗試了多少次,但你知道的那個形象就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不論你怎么樣人們記住的都是那個形象!” 夏悅知道,不想離開封平和想要改變是絕對的矛盾——她一直在逃避——后來發現一點用也沒有。 “我在D國待了那么年,我喜歡那里,因為那是新的開始,那里沒有人認識我他們都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樣子!我可以放肆哭放肆笑建立那個新的形象!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不在顧忌所謂的形象!” “但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嗎?我竟然發現那個形象也需要我去演去維護了!原來最初的我未曾改變的我身上那種放縱哭笑的能力已經沒有了你知道嗎?你知道當我大笑過后內心一陣陣空落落的失望襲來時是怎樣一種悲哀嗎?” “我經常和自己說,你好像不是這樣的……可我是什么樣的?我該怎么樣?我想要的是那種放肆嗎?我哭過之后嫌自己沒勁的時候真的要發瘋,我還是按著我不喜歡的方式在要求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悅壓低聲音發泄著,淚水橫流——她這天來哭了不少次,這一次是真的“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在乎了。 哭就哭唄,哭完了之后再嫌自己傻逼……不就是這么個過程嗎?多熟悉? 回國后一直積蓄的各種負面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夢境破碎的感覺又來了。 在這個她曾發誓絕對不展現懦弱一面的男人面前,她最終哭到嗓音沙啞說不出完整的話。 周校洋一遍遍對自己說,現在還在你的掌控之內、你先別想著后悔。 眼前這個人,他從六歲就認識。兩人自認識起便是對頭,能和平相處的時間不多,通常一言不合就吵起來甚至動手。 最開始是年少愛玩愛鬧,但自某一天起,他的想法又復雜起來。夏悅是那樣明麗優秀的女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一定會越來越短,他不得不想盡辦法招她從而引起她的注意。 周校洋曾經想過放棄,因為夏悅太過優秀,但他刻意的躲閃卻因為夏悅的詫異和挽回而失敗。 其實沒什么所謂,他好好做夏悅的損友就好了嘛。 于是多年下來,他和夏悅的關系鐵的很,對外和善友好的夏悅在他面前向來損的要命,開起玩笑來也沒任何顧忌。當然,夏悅對他也從不服輸,輸給別人可以,但他周校洋不行。那樣年少便較起的勁兒,改也改不掉的。 ……所以這好像是第一次,夏悅在他面前對自己的軟弱毫不掩飾——他從很多年前就盼望過,希望自己不光能見到她的光鮮亮麗、希望夏悅愿意與他分享更多。 而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則更盼望夏悅能徹底發泄一次,對象是不是他其實無所謂……這惡人總要有人做、而至今好像還沒出現。 周校洋偏開目光——是他有意逼夏悅把這些話都罵出來的,但看到夏悅真的這么崩潰,他完全不忍心看。 而這一轉視線,周校洋則恰好感受到柜臺處工作人員意味深長的眼神和些許的不贊同,那種明顯的“男女朋友吵架男的把女的惹哭了”的理解讓周校洋百口莫辯——雨我無瓜!我真的無名無分! 無奈地對著售賣員聳聳肩,周校洋表示無能為力,售賣員擺出一副“快點解決別影響我們”的表情,復又曖昧地笑了笑,周校洋無可奈何。 他不擅長安慰熟人……因為懂得、于是很多語言都蒼白。 夏悅在他面前向來不服軟,性格又是軟硬不吃外柔內剛,即使哭也沒這么失常過、總能飛速調整,反過來告訴別人別替她難過。 夏悅一向不需要安慰,她可能更喜歡講理、進行理性分析,分析出“哭不值得”的結論就算結束—— 可周校洋現在要阻止,或者說自不量力點、他想要改變的就是夏悅這毛病,怎么可能順著她說什么“雖然趙榮偉逼你的目的是、但最終結果是”…… 誰來告訴他現在應該怎么辦?難道是分散注意、換個其他話題說? ——這他倒不是沒準備。 管它時機對不對呢,本來今日進程就快了不少完全亂套,不差這一點了。 第34章 遲來 “夏悅,我和你說件事?!?/br> 夏悅仰起頭、按著眼角沒好氣啞著嗓子說:“你先掂量好了啊?!边@眼淚為什么就停不下來?手為什么還在抖? 周校洋也是,這傻逼就是認準了她生氣生不長,發泄完了就能聽進去話。但是老子今天心情就是不好,要是你再說什么亂七八糟招惹我,那我可不保證說出什么話來—— “雖然好像不是很合適……但我今天就正好一口氣都說了?!敝苄Q舐曇粲悬c僵……大概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