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酒蟲難耐
秋風漸緊,庭葉紛紛而下,風聲在樹葉枝干間輕繞,發出輕響,顯得格外安靜幽深。 萬物生發衰亡,陰陽輪轉,觀一葉之起伏便可知之。 伏塵一臉平靜推開小院木門,目不旁顧,臉色有些蒼白。 一手拎著個厚實葫蘆和吃食,一手拎著一盤粗繩。緩步踩著滿地的槐葉,就到了四處都積著灰塵的大堂內。 此時卻不見婦人的影子,一看,只有著漢子木然癱躺在椅子上,頭微微仰著,滿臉的汗水。 半夏瘦小的身子站在一旁,踮著腳,正費力擦拭著父親額頭乃至臉頰的汗珠。 伏塵走上前去,低頭望向半夏青澀的臉龐,露出令人心折的微笑,輕聲說道“半夏,哥哥帶了些吃食過來,現在就去吃吧?!?/br> 一邊說著,一邊在另一張空著的椅上放下手中的吃食和雜物。 申屠半夏看著伏塵,緊緊抿著小嘴,有些怔訥。眨著大眼,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怯怯的退縮。 “不,不用,半夏不餓……”半夏雙手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白巾,不安的扭動著,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 “沒事的,等會我會和你娘親說?!狈鼔m臉上掛著淡淡笑意,將昏暗的堂內都照亮了幾分。 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就像春風拂過大地一樣自然的拂過了半夏,安撫著她那顆驚動不安的心。 說完,伏塵就將手中的青菜粥遞了過去。 這不是伏塵吝嗇,而是餓久了胃有損傷,不能吃太油膩的食物。 青菜粥粘稠適口,又極為養胃,此時卻最是適合不過了。 半夏見無法拒絕,就乖巧的點點頭。 瘦小的的雙手就慢慢伸出前去接過,低著頭,將粥碗捧在懷中。 伏塵見著嘆息,有些心酸。 這時旁邊轉出了一個身影,手上端著個粗陋青瓷碗,正是半夏的母親,申屠李氏。 只見憔悴的面容上微微展顏,眉宇間的那抹暗色輕微消去,又有了些光彩,伏塵知道,那是希望的顏色。 走進前來,就傳來一陣濃郁的醋酸味,是碗里的醋湯。 “用了幾碗了?”伏塵低聲詢問著。 “已用了兩碗,這是第三碗?!鄙晖览钍下曇粑?,輕聲應道。 “好,待喝下這一碗就不用再喂了?!狈鼔m點點頭說道。 頓了頓,又道“我買了一些吃食,夫人如不嫌棄的話,等會兒就一起吃吧?!?/br> “這,這怎么過意的去?”申屠李氏不由連忙推辭,說道,“公子已幫助我們這么多了,我們怎還能?” 伏塵展顏一笑,神情認真說道“這又不費什么,不必多禮,吃吧?!?/br> 申屠李氏見伏塵堅持,推辭不下,這才受了。 稍過片刻,伏塵見自己三人都用完了,就說著“依我所見,他這病有些時候了吧?” 申屠李氏點點頭,解釋著“已經有四五年了,自從患上這怪病后,就日日喝酒,不但家產如流水般嘩嘩出去,就連這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日漸消瘦,原本壯碩的身子變成了今日這樣?!?/br> “也不是沒有去看過大夫,但都說找不出癥結病因,藥石無醫?!?/br> “幸得公子此次施以援手,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闭f著,眼里又不禁泛起了淚花。 伏塵悵然若失,嘆了一口氣,就吩咐著“將他綁上,過會診治就好?!?/br> 伏塵的話讓人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但這時都沒有人質疑,取了伏塵買來的粗繩,依著做了。 很快,漢子就全身被緊緊綁住,仰躺在地面青石板上,束縛住了手腳。 伏塵蹲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保持平靜,心念一動,右手手指緩緩伸出就向著漢子胸腹間點去。 就在修長白皙手指與衣物相觸的一瞬間,只見手指微微用力一振,氣貫指尖。 如驟雨打芭蕉,隨著一陣沉悶的噼啪聲,動作不斷變換,上下翻飛,輕松隨意。 漸漸地,一股濃郁的酒氣就慢慢彌散開來,叫人吸一口氣,便有微醺的醉意。 這是伏塵配合著其體內血脈的自然運營,用著運力之法逼出了他體內殘余的酒氣。 伏塵起身,又拿來一旁椅子上放置的黃皮葫蘆。 將口輕輕旋轉一擰,液體傾倒在粗瓷碗中,頓時一股濃烈的酒香就透了出來,其中隱約還有著奇異馨香。 這酒本是普通的九霞酒,但里面卻摻雜了伏塵血液,火靈精氣蘊含其中,故而才酒香四溢,聞之不凡。 目光看去,只見酒香進鼻,漢子就瞳孔劇縮,咽中奇癢難忍,饞火上升,又燥又渴。 肚子如同活物一般,一陣蠕動抽搐,像是有著條蟲在爬。 這時從心底傳來強烈的渴望,臉色煞白,頓時就癲狂顫抖起來,像瘋婦般尖叫著“給我,給我酒!” 伏塵雙目幽深,巋然不動,并不理會。 過了片刻,只見隨著漢子口中一聲痛呼,一條白線就從他的口中噴出,直直落到了酒碗之中。 眾人目光投去,只見青白瓷碗內赫然有著一條通體白嫩的異蟲,半寸多長,很像是一條蠶寶寶。 門外陽光照徹進來,折射在它的身上,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瑩瑩光華,圓潤晶瑩。 兩只眼睛很小,就像是兩顆黑小芝麻,鑲嵌在圓滾滾的腦袋上,顯得十分可愛。 酒蟲,酒中真精,無酒不歡,可寄人體,勾人酒欲——小說家《歸來夢記》補遺,《拾異錄》。 眾人霎時全都變了臉色,看著碗中白胖異蟲,有震驚,亦有不解。 伏塵眼簾微垂,從容平靜,解釋著“這是酒中精靈,可寄宿于人體之內,勾人酒欲,也就是這怪病的癥結之因了?!?/br> 體內的酒蟲被勾出后,漢子頓時如夢初醒,變得清醒很多,松開綁,此時也站了起來上前看著。 “想必得這怪病之前,你是喝過陳年老酒了吧?”伏塵見著就問。 漢子點點頭,后怕說著“是有過,偶然得的一壺老酒?!?/br> “這就是了,這酒蟲出現毫無定數,不分好酒劣酒,只有在機緣巧合之下才能凝聚而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