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她的心緒竟有些復雜,突然念頭一動,塞上蘿卜和枯玉的嘴,輕輕拋出一物。 樓歌陡然抬頭。 修為真是不錯,竟能察覺。 你會怎么做呢,少年? 樓歌直起身。 絕沒有錯,剛剛,有靈氣一閃而過,快到來不及捕捉,卻能嗅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是…… 東奕擔心地望著他:“師兄……” 玄微在他懷里悶聲道:“別喊師兄啦,你師兄比你強得多,那邊有東西!” 樓歌聞言微微皺眉,東奕表情一變,暫時一掌劈暈張春,跟著樓歌快步向前。 長長荒草,似無異樣,樓歌一步步向前,玄微滾出東奕衣襟,浮在半空蹦跶兩下:“前邊,那棵樹下!” 大樹下,還是草地,與周遭一模一樣的草地。 樓歌走到近前,停下腳步,抽出長劍,猛地一劃! 眼前空氣,竟如薄水晶一般碎裂,樹仍是樹,草地還是草地,但樹下的草地上,卻出現了一個人。 樓歌僵僵地站著,東奕倒抽一口冷氣。 少女穿著素白的衣袍,閉著雙目,似沉在恬靜的酣夢之中。 “花……花jiejie……” “唔,唔唔——”蘿卜激烈地蹬著根部??萦癖蝗×俗?,竟還能發出一聲嘆息。 她興味盎然地看著眼前的情形。 樓歌,流昔的徒孫,被紫昆派當成第二個流昔栽培的你,會怎么辦? 如果,你真是流昔,又會怎么辦?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第六十四章 東奕一把拉住了樓歌:“師兄,還是速速向師門報告此事。無論是不是真的花jiejie,這事都太蹊蹺,非你我能解決。如果,確定是真的花jiejie,那就更蹊蹺了?!?/br> 在眾長老云集的紫昆山,含明師祖的眼前,被參星宮主的殺招打到灰飛煙滅的凡人,竟能在一百多年后重現。這絕對不可能。 樓歌拿開東奕的手:“師弟,你我說句實話,你天天看著我,不覺得蹊蹺?” 東奕一愣。 樓歌望著他雙眼,眼神平靜:“當時,除了她被殺,我也出了些事情,對吧?動了純一雙極?!?/br> 東奕急道:“師父說,那是因為有人搞鬼,才影響了師兄,師兄當時心亂了,被搞鬼導致眾寶齊出的人趁虛而入……” 樓歌道:“那只是一種說法,如果不是呢?” 東奕又一怔:“怎么會?” 樓歌聳聳肩:“有可能會。但是,你信我,其他師弟們信我,才覺得絕無其他可能?!彼聪驑湎?,“而現在,不管是什么緣故,不論她是不是真的花淇淇,我都不能袖手看著她躺在這里?!?/br> 說罷,他大步上前,彎腰抱起了樹下的少女。 很熟悉的重量。 是他之前抱起她時感到的重量。 比修仙界的人沉重許多,每次上劍,都會把劍壓得一墜。 不論為什么你會突然出現在這里,但真的是你,沒錯。 樓歌的唇邊浮起笑容,帶著一絲釋然。 “怎么一點都沒變輕,沉死了?!?/br> “唉……”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居然笑著又冒出一聲嘆息。 樓歌啊樓歌,看來,不管紫昆派再怎么費盡心力栽培,你都不能變成流昔。 如果是真的流昔在這里的話。 他應該亦會抱起她。 …… 「師兄,這個女人已墮魔道,死不足惜。你何必還要救她?」 「唉,誰讓你師兄我是個男人,她是個女人。男人見女人昏倒,總不能袖手旁觀。來來,幫師兄搭把手?!?/br> 「師兄,帶她去哪兒?」 「廢話,當然回師門,讓她安心靜養?!?/br> 「師兄還是要把這個女魔頭圈禁起來?!?/br> 「別用圈禁這個詞,搞得你師兄我很不道德一樣。她現在魔氣攻心,隨便把她扔在哪個草堆里,才是不負責任對不?豈是我等修仙者所為?帶回師門,安排一間靜室,她能飯來張口,有人護衛,安心養傷。亦不會再出去禍害無辜,待清醒時發現罪孽深重,追悔莫及。我派更可慢慢研究這種嶄新的走火入魔方式,尋找開解的方法,在普救眾生的境界上再進一步。各方各面都和美,豈不妙乎?」 「師兄真是道心慈悲,這女人要是知道她癡戀的師兄你的打算,非哭死不可?!?/br> 「是感動地流下止不住的淚。然后更愛我了。無量天尊,這般招花惹蝶,乃我之過,亦是我積德之徑?!?/br> …… “師兄,可要我幫忙?是不是帶她回師門?”東奕緊緊跟在樓歌身旁。 樓歌托緊臂彎中的少女:“不用。暫不回師門?!?/br> 東奕皺眉:“師兄,這樣不妥?!?/br> “我只想先查清楚?!睒歉璧皖^看了看懷中,“我害過她。不能再因為不清楚,又害她一次?!?/br> 她微微瞇起雙眼,無聲無息,遁到一旁。 樓歌,真不是流昔。 差太多了。 蘿卜狂蹦亂蹬,居然顛出了裹住它的布,惡狠狠吼道:“妖婦,你要對樓歌作甚?你是專門摧殘清純少年對吧?從這塊玉到樓歌,八歲到八百歲統統都不放過!” 她瞥了其一眼:“錯,這塊玉得有八千歲了?!?/br> 蘿卜道:“方才那句話,只是一種虛指,一種修辭。算了,說太多,想來你也不懂得。妖婦,多行一份惡,就多一份罪惡,你將來的報應就會多一等,下場就會慘一層。樓歌真沒誠心害過你,其實還挺喜歡你的,放過他吧?!?/br> 她微微一笑:“我本沒打算做什么,被你這么一說,突然有了做些什么的興致,怎么辦?” 蘿卜一凜:“你真要玷污樓歌,毀了他?” 仍被塞住嘴的枯玉吭了一聲。 她冷冷道:“不,我只想把你搗成泥,包成包子,讓樓歌吃下,腹瀉而死?!?/br> 蘿卜顫了一顫:“你……太惡毒了!罷了,我與樓歌,總算有一段緣分。能與他先后而死,亦是因緣而生的結果。但留慷慨清白在,即便成泥又何妨?” 她點頭:“也是,羽化成糞更護花?!?/br> 蘿卜一梗:“妖婦,你!”她果斷再次拿起厚布,將蘿卜往里一裹,連包幾層,打結,世界清靜。 她再一彈指,收了枯玉身上的禁制,枯玉又變回玉石的形容,懸浮在半空。 “簡凊凊,你到底要做甚么?” 她聳聳肩:“其實不打算做什么?!?/br> 只想看看,有些人會做什么。 “師兄,這樣真的不妥?!睎|奕直想嘆氣,他覺得,樓歌真的是有點走火入魔了。 竟然沒有直接去縣里,而是縱云,帶著那具可疑的軀殼和棘手的張春,到了臨近的州郡城池,賃下城郊的一座小筑。 修仙界的城池,多有這種小筑租賃。道法講究隨性自然,許多修者隨行云游,無固定居所,走到哪里,住到哪里。小筑多建在大城臨郊,特別是有山脈湖泊河流的大城池附近,如同修真門派中各弟子的居所一樣,掩在山林中小小的一個院子,比之客棧和市井居所,倍顯清幽,空宅養護得極其干凈整潔,隨到隨賃,又在城池邊,買東西也方便,極被云游者所喜好。大商行修建的小筑,甚至還會贈送門外的陣法。 樓歌租下山腳湖畔的一個小院,簡單緊湊幾間屋子,很是幽靜。他將“花淇淇”抱進了臥房,放在床上,細心地蓋上被子,東奕一旁看著,“情圣”兩個大字在腦中飄來飄去。 人形的玄微站在東奕身邊,一臉興致勃勃地盯著樓歌。 東奕又長長嘆了口氣,他這今天嘆的氣,比之前活的年歲中嘆的加起來還要多。 “師兄,這個女子的軀殼,真的可能是花jiejie?” 樓歌整好被子,站直身體,仍低頭看著床上的花淇淇。 “是她?!?/br> 玄微接腔:“這個軀殼,看似凡胎,氣息又不像凡胎,無魂無魄,說起來,更近乎人的尸首。但尸首必腐,此身卻可長存。這具身軀非自然而成,乃是由特殊術法而造?!?/br> 樓歌微微一僵。 東奕不禁道:“你能肯定?” 玄微環起雙臂:“說到感知自然之氣,分辨天然與造作,再無能勝過我族者。喂,樓歌,雖然你師弟經常不著調,但是這回他說得對,這具身軀甚蹊蹺,出現得也蹊蹺,你將她帶回師門,讓你的師尊師父師叔一起參詳,更妥當?!?/br> 樓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床邊,向門外去。 東奕著急地追上:“師兄,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你不肯帶著這個……這個花jiejie回師門?師伯師叔還有月蓮谷那邊,當日都對花jiejie挺好的。不能因為含明師祖一個,就否掉全部吧?!?/br> 樓歌在門檻處停下腳步:“若你說得對,我帶她回去,豈非引禍入師門?” 東奕一噎,樓歌跨出門檻:“所以,無論為了誰,我都要先弄個明白?!?/br>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第六十五章 弄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