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諾丁漢一路上拎著從諾丁堡地牢里“請”出來的弗雷伯爵,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放他出去咬對手一口。弗雷伯爵曾經是凱瑟琳的心腹,也是這世上知曉馬爾科姆死因僅有的那幾個人之一。 雖然這家伙跟他那死鬼父親一樣,絕不是個體恤領民的主兒,在烏拉諾斯人民心目中的評價絕不比凱瑟琳高多少,半個指甲蓋兒都沒有。但現如今又不是為他歌功頌德,只是借他之口在王太后腦袋上又加一道重罪,何樂而不為?!謀殺國王、陰謀篡位,就算是那一小撮兒實心眼兒的重臣、真心擁護小腓力上臺的貴族們,此刻心底也不免犯起了嘀咕,如果現如今的王位本身就是偷來的,那他們還主張的什么正義、宣揚的什么忠君?!弗雷伯爵的人品雖不可信,他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吐出來的也不是什么真憑實據,可馬爾科姆當初死得確實蹊蹺,若不是大勢所趨,很多人當時就會提出質疑。而弗雷伯爵說的很多內幕,也能跟但當年的情形對得上,漸漸地,很多人都接受了他的說辭。 這時候,又有一個知情人士跳出來爆料,徹徹底底的坐實了凱瑟琳謀殺親夫的罪名。 烏拉諾斯大主教并不是提前跟諾丁漢有了什么協議,或者跟其他人暗通款曲,一個人但凡能做到他今天這個位置上,終究是有些眼觀跟判斷能力的。 凱瑟琳或許猜得不錯,諾丁漢在這里呆不久,一旦奧丁出事,眼前的王城之圍就會自然解除。但凱瑟琳的不得人心,也是實打實的擺在了大主教面前,諾丁漢或許會撤兵,但那之后烏拉諾斯國內是個什么情形,還真不好說。這么多家貴族都半推半就的投了敵軍,這么多平民都步調一致的站在了王室的對立面,就算諾丁漢的這面旗幟倒了,一定也還會有后來人,就算今日的困境解決了,一定還會有明日、后日、大后日……凱瑟琳呆不下去了,她遲早會被人從統治地位上擼下來,這時候還跟她綁在一起,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為。 跟拉爾夫一樣,烏拉諾斯的這位大主教也是個識時務的人,他沒有太多的野心,能把大主教這份舒適安逸有錢途的職業做到死,就是他后半生唯一的愿望。馬爾科姆在位的時候,他幫助其做偽證,指認約翰那個私生子是婚后產物;凱瑟琳執政之后,他又迅速倒向新國王這邊,忽悠著馬爾科姆簽字退位,牢牢地抱緊了王太后的大腿。由此可見,大主教也不是個什么有原則的人,對馬爾科姆如此,如今對凱瑟琳亦如此,而且將來,對教宗,他也能如此。 諾丁漢召集奧丁貴族審判了教宗,這件事幾乎已傳遍整個亞美大陸。雖然看起來他是把奧丁定位在了教會的對立面,但大主教仔細分析后卻發現,從頭到尾,諾丁漢針對的都只是教宗一個人。這位惡名遠播的亞美第一惡棍,看起來也并不是那么難以捉摸的人,其實他的行事風格一直都十分簡單,你不來招惹我,我八成也不會針對你,你如果沖上來咬我一口,我就一定會撲過去活活把你咬死。 雖然坊間傳的熱乎,說諾丁漢家族是舊神后裔,諾丁山就是傳說中的圣山,山后還有座舊神的金宮。大主教對此卻不置可否,既不輕信也不懷疑,因為這對于他現在的處境來說毫無意義。從諾丁漢家族屈居奧丁國王之下這么多年,諾丁郡內也有著不多不少的教堂跟修道院,據說諾丁漢夫婦還與奧丁主教相處和睦關系不錯來看,諾丁漢就絕不可能會是個把宗教信仰置于家族利益之上的人,他既然懂得雌伏,就一定也懂得合作互惠,不會把教會視作毒蛇猛獸般迫害打壓。 奧丁軍隊大老遠的殺到烏拉諾斯王城來,可不是為了搞什么鄰居家組團游活動,諾丁漢親自領兵還扔出弗雷伯爵這顆炸彈,也不是來替鄰居們處理家務事兒的,他千辛萬苦把小腓力母子從王位上踹下來,更不會輕易的就讓別人坐上去。但,名不正言不順,無論他舊神后裔的名號傳得有多響,在烏拉諾斯,他也不可能一點阻力都沒有的就獲得他想要的東西。亞美教在亞美大陸興盛這么多年,即便是在離教宗領最遠的烏拉諾斯,即便是遭到當地部分民眾的抵觸,它依舊已經發展的根深蒂固,在民眾、特別是貴族階層有著較為廣泛的基礎,這不是諾丁漢輕而易舉就能夠徹底推翻的。 他需要我!大主教推斷出這樣的結論,心神就安定了不少。沒錯,諾丁漢會需要他的,穩住境內的亞美教徒,在跟教宗針鋒相對的過程中后院別出什么岔子。他跟拉爾夫以及那位投了誠的特使想的一樣,沒了教宗一個,還有后來人。而他跟諾丁漢之間卻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當初做偽證,完全可以說是馬爾科姆逼他的。諾丁漢當然可以選擇不相信,但他卻必定會接受自己這樣一個盟友,在他倒教宗的天平上,又加上一顆極有重量的砝碼。 想通這個環節,再為凱瑟琳賣命就是蠢蛋所為了。大主教二話不說,就在神職人員們的保護下公開宣布附和弗雷伯爵的言論,并譴責凱瑟琳母子的竊國行為。這還不算完,他又威逼利誘的買通城門守衛,把王城東南角的城門打了開來,熱烈的歡迎奧丁軍隊及反王太后人士入城。 凱瑟琳收到消息后氣得要吐血,卻也只能選擇灰溜溜的離開,她命侍女抱著兒子企圖在斯卡提親衛的守護下悄悄從東北角出城,但還沒走出王宮后門就被攔了下來。埃德并沒有任何過激行為,只是率領一隊隱藏在城內的騎士團成員牢牢把王太后一行人圍住,但他所站的位置,已經清楚明白的表明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立場。凱瑟琳這回沒想吐血,她直接暈過去了。 跟主教大人的推測差不太多,諾丁漢雖然控制了烏拉諾斯的王城,卻沒有心急火燎的一屁股坐到那個位置上去。在他反復的提議跟追問后,貴族們終于意思意思的從茫茫人海中扒拉出兩個馬爾科姆的遠親來,一個是他叔祖父的孫女,一個是他堂姑母的兒子,兩人在法律上都有王位繼承權,也是王室家族僅存不多的血緣較近的人。 貴族們的心思也很矛盾,一方面他們雖然半推半就的把諾丁漢迎進了王城推翻了凱瑟琳的統治,卻不甘心就這樣讓這個奧丁人坐到國王寶座上去;另一方面他們自己雖心癢難耐恨不能把屁股黏在那張鑲滿寶石的椅子上,卻沒那個膽量沒那個底氣,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沒那個實力。所以在諾丁漢反復要求后,烏拉諾斯貴族就順水推舟,把這兩個名不見經傳的、混得比當年未嫁前的諾丁漢伯爵夫人還慘的王室成員提溜了出來,打算打個圓場。 誰知這倆流著王室血液的繼承人雖生活落魄,卻并不是什么傻子,就是真傻子也早就看明白了,這群貴族老爺不就是跟當年打得算盤一樣,想讓他們當第二個小腓力那樣的傀儡國王嗎?那個寶座雖漂亮卻也guntang啊,誰坐誰找死。倆人都不用串口工,步調一致的把這倒霉差事給推了。一個跑到修道院說自己受到神靈召喚,死活要賴在那兒當修女。另一個更狠,背了小包袱連夜就從家里跑了,聽說一路向北出了海,八成是從了海盜。 貴族們一對眼,沒轍啦,哼哼唧唧半死不活的在那兒討論,再推誰出去當這個炮灰。正發愁的時候,諾丁漢給他們出了個主意,其實說白了,就是奧丁跟吉爾尼斯的綜合版。 你們不是為王位繼承人的選擇發愁嗎,沒關系,慢慢兒選,這可不是小事兒,著急不得,再搞出凱瑟琳這對母子的類型來可就麻煩了。你們可以學習學習吉爾尼斯嘛,把舊制拿出來用一用,貴族們投票選舉,誰的票數多誰就當國王唄。在你們還沒準備好之前、還沒把國王選出來之前,為了避免烏拉諾斯再次陷入混亂,這樣吧,反正我當攝政王也極為有經驗了,就勉為其難的幫你們也管一管。唉,不要說見外的話,幾百年前,烏拉諾斯跟奧丁本就是一家嘛。 當然啦,你們身為貴族,在烏拉諾斯依舊是擁有極高的權力的,你們可以學學奧丁,也成立個貴族議會,只要票數過半,議會是能夠駁回攝政王的任何一項政策的。說白了,國家還是掌握在你們手中嘛。 哦,你們不是很愿意,那沒關系,不愿意我就走嘛,我的兵將們一路殺來也很累了,在王城休息三五個月就離開。什么,三五個月太長,你說擔心奧丁的處境?怕什么嘛,縱使原本還有些許個蛇蟲鼠蟻,在看到烏拉諾斯的現況以及凱瑟琳的下場后,嘿嘿,還能有什么別的想法嗎? 哎,你們可別為難啊,我真的不是在逼你們,我是誠心誠意的替你們出主意。哎你們別發抖啊,我是真的要走的,我很想念我老婆跟孩子的。哎,我說…… 即便知道諾丁漢對他們沒安好心,貴族們又有什么其他選擇?!況且他說的也有道理,就算真讓他當了烏拉諾斯的攝政王,貴族議會依舊有權利把他擼下去。但這些領主老爺們大都不知道,所謂貴族議會,在奧丁也一直只是個幌子,超過一半的貴族們,都跟諾丁漢穿一條褲子。而展望烏拉諾斯,這事兒也絕不可能避免。 肯特家族就不用說了,從肯特伯爵為諾丁堡傳送消息那天起,他們一家早就綁在諾丁漢的船上了,更別提他兒子埃德騎士在此次推翻凱瑟琳統治的過程中所立的功績。至于其他人,也漸漸落入掌握之中。還是那句話,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對諾丁漢來說就不是個事兒。但凡不能用錢打動的人,必然也能夠找到其他的突破口。令烏拉諾斯貴族半數以上看他的眼色行事,對諾丁漢伯爵來說,從來都不是需要太過cao心的事兒。 而教會那邊,也讓大主教押對寶了。倒不是說諾丁漢沒有他就不行,但現在這個局勢,貴族、亞美教還有漸已復興舊神勢力,相互間掣肘約束,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情形。他刮起舊神的風氣,卻又不毫無原則的一味鼓吹;他打壓貴族的勢力,卻又時不時給塊甜頭;而亞美教,在諾丁漢豎起一道活靶子——教宗后,也算平安無事的在烏拉諾斯存活了下來,連騎士團都沒來找他們清算。至于舊神教徒那似有若無的種種挑釁行為,哎,人在屋檐下,睜只眼閉只眼忍忍就過去了吧。主教自認是個能享大福氣的人,當然不會在這點事兒上給自己找麻煩。 當然,并不是說教會一點兒血都沒出。諾丁漢雖不特別記恨大主教,但對亞美教也確實沒好感。于是乎,為了表示投誠的誠意,大主教在全力支持諾丁漢登上攝政王座位的同時,還雙手奉上了原本屬于教會的大批土地。這大批土地一部分被諾丁漢賞賜給了戰斗中的功臣,剩下部分卻跟自由民做起了交換。 跟農奴不一樣,自由民大多數是有土地的。他們的土地位于領主的管轄范圍內,接受領主的管理,但這并不代表他們跟領主簽訂了什么終身協議,世世代代都必須得生活甚至老死在這里。當有人拿出土地,愿意跟他們等量交換,并且作出承諾,那里收取的稅金更少卻能享受到更多權利跟保護的時候,只有腦子被門兒擠過的人才會回答不同意。尤其是,那個人正是現如今的攝政王,威名赫赫的諾丁漢伯爵。 于是,若干個月后,很多領主都驚訝的發現,自己領地上少了一批曾經熟悉的面孔,也多了一批十分陌生的面孔。這些新來的里面有烏拉諾斯人,也有移居過來的奧丁人,甚至還有若干吉爾尼斯人。這些人形貌不同、年齡不同、甚至說的方言也不盡相同,但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毫無疑問,這都是攝政王安排來的人。 等烏拉諾斯貴族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的領地內已零零星星的到處都看得見這群人了。雖然數量不多,但這種如星星般一個點一個點的架勢,也著實嚇人。從那以后,貴族們,起碼是在公開場合,再也不敢對諾丁漢的執政有半句微詞。背后都不敢,貴族議會上就更不會有膽量反駁了。所謂國王選舉在若干年后,只能落得不了了之。 當然,這都是后話,即便是土地置換,諾丁漢也沒工夫留下來親自執行。他還有兩只燙手的山藥,沒想好要拋到哪里去——凱瑟琳,和小腓力。 ☆、第 119 章 數不清這是多少次了,莉亞站在諾丁堡主堡大門外高高的石階上,迎接她丈夫的歸來。 或許是因為連續幾個月的奔波,諾丁漢看起來略有些消瘦,但精神卻很好。他張開懷抱一手一個抱起長子跟女兒,接著又用青硬的胡渣,去逗弄在妻子懷里不斷朝他揮舞著拳頭的小兒子。等跟小家伙兒們鬧騰夠了,管家太太領他們離開,伯爵大人托起妻子的手,大踏步的朝二樓臥房走去。 “嘿!”背脊被抵上冷硬的門板,莉亞將雙手撐在丈夫胸前,抵擋著他太過熱烈的親吻,可發覺這毫無效果后,便啪啪兩下拍打在他胸脯上?!芭?輕點兒,”伯爵夫人在喘息的空檔嬌呼:“你有多久沒刮胡子了,快把我的臉都扎破了?!?/br> 諾丁漢停下來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低聲笑笑。他不再用嘴唇發起攻勢,而是干脆彎下腰將妻子整個兒抱了起來,三兩步便來到床前,倆人一起倒在塞滿鵝絨的床墊上。諾丁漢一手勾住妻子的衣領向下拉扯,埋首在她頸間,胡茬在頸窩跟前胸來回猛一陣磨蹭,惹得莉亞忍不住癢得笑了起來。 兩人鬧了一會兒,都停下來喘息。丈夫的腦袋依舊埋在兩顆不斷起伏的山巒之中,聞著鼻翼兩側傳來的奶香氣,他忍不住伸出舌頭,在細滑如牛乳般的肌膚上舔了舔,然后,抬起頭,一雙黝黑明亮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緊盯著他的妻子。 這是求歡的訊號,諾丁漢不相信他的妻子接收不到。他們結婚七年了,熟悉對方的身體就跟熟悉自己的一樣,僅僅是一個眼神,都能夠清楚的表達出內心所有的渴求。更何況他已經離家這么多天,更何況他對她是如此的思戀,他熱烈的眼神,粗重的呼吸,漸漸升高的體溫,無一不在向她發出這樣的訊息,更別說他緊貼在她小腹上士氣高昂的欲望了。 莉亞兩手抱著他的頭,十根手指伸進他濃密的黑發里。諾丁漢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感受到她微微挺起的腰部……多好的氣氛啊,他在心里感慨,可就是這一觸即發的狀態,卻在眨眼間就被他妻子的一句話給打破了。 她忽然嘟起嘴,皺眉道:“你這個騙子!” 男人跟女人對待事物的理解上大概是有區別的,起碼在諾丁漢伯爵夫婦之間如此。丈夫給了她一顆橘子,以為她早已品嘗到其中的甜美,誰知到頭來才發現,你只有給她扒開了她才會知道,這玩意兒能吃。 “你,從來就沒懷疑過?”聽完妻子的一番譴責,諾丁漢也只能暫熄了心思。他只手撐著身體側躺在莉亞身邊,將她攔腰環在胸前,詫異地問道。 哦,這還用問嘛,答案當然是——沒有。莉亞抑郁的翻翻白眼,她是半路出家的好嗎。如果出生起就生活在這里,她搞不好還會問問這是為什么、那是為什么??伤前肼方邮值?,這就好比硬生生的在她腦海中植入一段記憶、寫入一段代碼,所有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根深蒂固的,是理所當然的,是完全不需要刨根問底的,更何況那被稱之為歷史的東西。問多了她這個外來戶會心虛的好嗎?! 作為王子殿下的遺孀,菲奧娜當然有必要讓女兒知道這個國家的歷史。從她的家族踏上這塊土地開始,從建立奧丁王國兵建造起雄偉恢弘的暴風城開始,這個國家幾百年的歷史,無一不通過一本本手抄的古老書籍,裝入阿梅莉亞·杜布瓦的小腦袋之中,最后,由咱們這位穿越貨接手。 莉亞不敢說她的記憶書寫出來就是一部奧丁史詩,但舉凡王室的大事,舉凡國王的壯舉,她是都能夠隨口說道上一二的。這記憶在她腦袋里呆得太過理所當然,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朝代更替、改換門庭的必然,她都快想當然的以為自有人類起,這塊土地就是由她的家族在統治的。杜布瓦家族的王權來自于她的祖母,她兒子的王位繼承自杜布瓦家族,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探究,她祖母的家族對這片土地的統治權力,又是從哪里得來的呢? 奧丁建國幾百年,而諾丁堡矗立在諾丁山上,已經上千年了。 莉亞眨眨眼,覺得自己的腦容量有點兒不夠用,她努力地把腦海中的一團亂麻理出思緒。 上千年前,諾丁漢家族的祖先們從諾丁灣登陸,作為這片大陸上出現的第一批具備神棍素養的人,他們很快就聚集起一大批信徒,并借此占領了現如今奧丁、烏拉諾斯、吉爾尼斯加在一起的這片小型大陸。使得諾丁漢家族成為這片大陸上最至高無上的掌權者,家族成員也被稱之為神的后裔。 但沒有哪個政權是能夠千秋萬載的,就像莉亞老家的那位始皇帝,自以為皇位能傳萬代,沒成想到了兒子手上就歇了菜。諾丁漢家族看起來也不例外,不曉得是外部原因還是內部因素,又或者兼而有之,總之若干年后,這原本一整個社會體系被分割成了三個國家,而諾丁漢家族也只能盤踞在諾丁郡,成為奧丁國王的封臣。除了那些在亞美教壓迫下藏匿在各處、信仰依舊堅定的舊神信徒們,已幾乎沒多少人記得、更沒人會提及它的這段歷史。 連信徒們自己都不愿提及,諾丁漢家族的孩子們一生下來就要接受亞美教的洗禮,這簡直是對舊神的侮辱。不過好在,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他們終于能夠再次從黑暗中走出,毫不避諱的談論自己的信仰,甚至到諾丁山拜上一拜??此葡Я藥装倌甑呐f教,終于迎來了全面復蘇。 莉亞把時間順序前前后后理順,然后咂了咂嘴,“搞了半天,我們還算是世仇??!”這感覺略詭異,總像是在演奧丁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諾丁漢哼哧一笑,什么世仇,若真算起來,“全奧丁貴族沒幾個不是我的世仇?!笨刹皇敲?,他們可是實打實宣誓效忠的奧丁國王啊。而且再擴大一點兒,舊教的衰敗跟亞美教的興起有著直接的關系,這樣說,所有亞美教徒都是他的仇人咯?那他光是把仇人們的名字念上一遍,都要花至少三年啦。 莉亞癟癟嘴,把胳膊掛在丈夫脖子上又把腦袋往他懷里埋了埋。她以為他總是瞞著自己,搞半天卻是她神經太粗什么都沒注意。為此她有點兒小自責,也有點兒小愧疚,哦,她對她丈夫的家族史實在是太不上心了??墒?,那跟她又有什么關系呢?莉亞抬起頭,手指在諾丁漢青青的胡茬上來回刮擦。她嫁得始終只是,喬治·諾丁漢而已啊,跟他的祖先無關,也跟她的家族再無干系?,F如今在奧丁王位上坐著的,是他們的兒子,那才是他們的開始,他們的家族。 “不生氣了?”諾丁漢有些揶揄的盯著妻子的綠眼珠。 莉亞把眼白翻給他看。切,本來就不是生氣好嘛,只是有些,唔,仿佛被蒙在鼓里的小抑郁,有點兒連管家太太都知道我作為你的妻子都還沒聽過的小別扭。至于現在嘛,她昂起頭,在丈夫青色的下巴上咬了咬。吐艷,再笑話我就把你吃掉! 諾丁漢卻猛然一個翻身,擺出一副真要“吃”人的架勢來。 莉亞急忙抓住他想要伸進裙擺里的大手,哦,每次這種久別重逢后的“償債”,真是既甜蜜又痛苦。她不免哼哼唧唧的磨蹭道:“你你你,難道你沒有別的事情要跟我說嗎?”北伐這一路的辛苦啊,烏拉諾斯的現狀啊,還有下一步的打算什么的……總之,咱先說點兒別的什么吧。 但諾丁漢卻沒理她欲拒還迎的阻止,將裙擺一掀,就摸上了一直向往的所在。他低下頭舔了舔妻子的耳廓,低聲道:“那句話你是怎么說的來著?哦對了,我是個行動派?!?/br> “……” 伯爵大人用整整一個下午向妻子證明,她對他的評語有多正確,在頂著妻子哀怨又滿足的眼神兒給倆人一齊洗了個熱水澡、神清氣爽的重新躺回到鵝絨被上之后,倆人才開始在辦完“正事”之余,再聊聊其他的閑事。 其中一件,就是凱瑟琳母子的歸屬問題。 淪為罪人的王太后母子自然不能繼續留在烏拉諾斯,別說是早就看她不順眼的平民,就是貴族們,也不能容這個被他們親手趕下臺的執政者繼續活在世上。但對于諾丁漢伯爵,或者說對于伯爵夫人來說,凱瑟琳母子不能死。別說莉亞沒有殘殺手無寸鐵的幼童跟婦孺的習慣,就算有,這倆人也絕不能死在這當口兒上,死在,她和腓力王即將完成交易之前。 “你說,如果有了這倆人作交換,我們贖回大團長是不是就有了可能?” 虎毒不食子,腓力不見得對這個女兒跟外孫沒有絲毫感情,但也絕不會深厚到能夠讓他放棄唾手可得的巨額財富的地步。不過,凡事并不絕對,騎士團在腓力王眼中是塊肥羊,烏拉諾斯又何嘗不是?說到底,到嘴后又吐出來的鮮rou,終究比始終入不了口的更叫人郁悶。凱瑟琳現在是被趕下了臺,可這并不代表她就永遠再沒有站起來的機會,說到底,她的兒子才是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把母親的罪過連坐到兒子頭上,不過是貴族們不想再被斯卡提人騎在腦袋上的遷怒之舉,若干年后,等現在的幼童懂事成人,烏拉諾斯局勢又當如何還真未可知。 諾丁漢有信心在他的統治下,這片國土絕不會再滑出他的手掌心,而腓力也是一個驕傲自信的人,搞不好他還認為經過一番運作,自己跟女兒在海對岸仍有翻盤的機會呢。所以,腓力會看重已經失事的凱瑟琳母子,也不是不可能。若拿他們去交換大團長…… 諾丁漢不得不搖搖頭,他并不看好這個提議。不過,“為艾爾伯特的歸來加上兩塊重量級的砝碼,也不是件多余的事?!?/br> 無論凱瑟琳母子是生是死、何去何從,他都不放在眼里。他所關心的只是,怎么做,才能給他妻子帶來最大的利益。 于是在奧丁開往斯卡提的王室船只上,就多了烏拉諾斯的前國王跟王太后兩人,當然,他們此刻的身份是,人質。 ☆、第 120 章 烏拉諾斯的局勢,斯卡提并不是沒有收到消息,但時至今日腓力王才算徹底明白,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當然不想把叼進嘴中的肥rou再吐出來,可他實在又分身乏術,對遠在奧斯海峽對岸發生的戰事無能為力。因為偏偏在奧丁對烏拉諾斯用兵的時候,斯卡提境內的騎士團開始了反撲。 腓力幾乎懷疑,這其實是諾丁漢跟騎士團商量好的。哦,根本都用不著懷疑,這鐵定就是。世人都知奧丁跟騎士團的關系,更何況那位幼稚的諾丁漢伯爵夫人還企圖拿金幣就把大團長贖回去。真是笑話,若是讓阿諾德重獲自由,腓力這輩子都別想睡什么安穩覺了。 可現實證明,即便大團長依舊被關押在月光城重兵把守的監牢中,即便有無數騎士團成員經受不住酷刑折磨而招認了那些五花八門的罪名,即便斯卡提境內騎士團的商貿據點幾乎已被他連根拔起徹底清除,這個號稱成員兩萬的龐大組織依舊有反撲之力,而那位諾丁漢伯爵夫人,顯然,也絕不是什么笑話。 最令斯卡提國王頭疼的,還是來自國家統治階級內部的反對之聲,而最令他惡心的,就是佩恩斯家族的強烈抗議跟聲討。 你們是失憶了嗎親?你們是腦子被門擠了嗎親?你們這是腦子被門擠開后又注了水嗎,親、親、親???!費迪南是因為什么死的大家都還記得好嗎,他根本就與此次圍剿、捕殺騎士團成員的行動無關啊。 如果說其他貴族們是為了自己家族中被逮捕的子弟而抱屈、而鳴不平、而怒火中燒,腓力還可以理解。但事實上,大部分貴族家庭在事發之后就通過各種手段把家中直系親屬藏匿了起來,月光城的監牢中,幾乎一個大貴族都沒有。當然,并不絕對,總有那么一個倆的倒霉蛋,腓力也暗中許諾,可以繳納贖金交換,金額嘛,自然不會低了。但他實在小瞧了中小貴族的力量,實在小瞧了那些看起來不怎么起眼、抱起團來卻依舊駭人的男爵、騎士家庭,更加忽視了某個借故找麻煩的古老家族。 佩恩斯這個姓氏,在斯卡提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小門小戶,能夠迎娶尊貴的公主,在斯卡提就意味著貴族中的貴族,是值得王室與之聯姻結成同盟的。更何況這位尊貴的公主,此刻以七十歲的駭人高齡尚活在人間。 作為小兒子,費迪南確實沒有家族爵位跟土地的繼承權,但人之常情,父母大都比較偏疼小兒子。這位血統尊貴的母親在四十多歲才生下他,就如奧丁的瑪蒂爾達女王對待她高齡生產的威廉王子一樣,寶貝的猶如一顆眼珠子。所以即便費迪南有種種惡習,他在騎士團內部依舊享有超然的地位;即便他犯下種種惡行,大團長瞧在佩恩斯家族的面子上也沒公開宣布將他逐出騎士團。 雖然他的所做作為,大家都心照不宣,騎士團也不可能再容忍和接受他,但沒有正式通告,就使他還保有一定的名譽,就使得母親以及家族對這個惡跡斑斑的小兒子還寄予一定的希望、存在一絲的牽掛??删驮谶@種情況下,在鼓動和間接挑起奧丁內戰之后,在諾丁漢的大隊人馬圍剿之中都沒死的費迪南,卻偏偏死在了烏拉諾斯,死在了他們自己人——斯卡提的凱瑟琳手里,而且是,活刮。 公主對她親外甥——腓力王的遷怒可想而知。盡管沒證據證明費迪南的死是他在背后cao縱,而且作為一國執政者,這樣做也十分的不明智,但遷怒是可以毫無道理可言的,況且誰不清楚,凱瑟琳母子實實在在就是她父親手中的傀儡?做母親的把賬算到國王身上,在事后一直隱忍不發,如今覷到了好機會,怎么可能不如蟻附膻在腓力身上生生咬塊rou下來解恨?! 誰管費迪南是怎么死的,關鍵是他死了,而且還曾經是騎士團成員,還跟幾乎所有被俘的騎士團成員一樣,是死在腓力父女手上。僅憑這點,就足夠佩恩斯家族與動亂的中小貴族站入同一陣營了。而佩恩斯家族的實力,以及它在斯卡提貴族中的地位,也給了男爵、騎士們以底氣,連消停一時的商人們也趁機攪起了混水,大貴族們雖未表明立場,可看好戲的心態一望即知。 在這種時刻,腓力有精力去挽回他嘴里掉出去的肥rou、有功夫去理會他那淪為階下囚的女兒、甚至有心情去響應教宗對奧丁的征討,才怪! 但是他不想,并不代表別人不想。在斯卡提亂成一鍋粥,國王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之際,有人,在這錯雜的局勢背后,又推了一把。 莉亞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起她金紅色的長發。這不是她第一次出海,但這么大陣仗,即便在奧丁的歷史上恐怕也是首次。 當初在東海岸全殲斯卡提六千人軍隊之后,諾丁漢就一直著手準備建立一支海軍的計劃。如果他有一支如海盜般能在水上神出鬼沒的隊伍,且又比海盜紀律嚴明服從命令,再遇上敵軍來襲,就遠不需要巴巴的等待援軍,直接迎頭痛擊,早就能把斯卡提人送回老家去。 這個計劃,在黑寡婦處于半隱退狀態后,得到了大力的推動。用莉亞的話來說,海盜們大都選擇了從良,有商貿這條生財之道,誰還愿意提著腦袋跟人玩命呢。即使后來,騎士團的貿易網絡被毀于一旦,但伯爵夫人開辟西部航線的計劃再次吸引住了他們的視線,除了天生不安分、熱衷于劫掠跟搶劫的少數人,大批海盜都選擇留了下來。熱衷漂泊、冒險生活的,上了戈登帶領的船隊一路向西。勇武好戰又肯服從命令的,悉數編入攝政王新建立的海軍,再補充上本地新選拔的輕壯,形成一股任何國家都無法輕視的海上力量。 而這支海上力量,此刻正行駛在奧斯海峽的水面之上。放眼望去,一片片紅底旗幟迎風飄蕩,旗幟中央鋒利的爪子緊握住直立的長劍,黑龍犀利的眼神目視前方。這是王室旗幟,代表的是,亞歷山大·諾丁漢國王。 “亞力克,”莉亞向著不遠處召喚道:“到mama這兒來,我有話對你說?!?/br> 提起長子她就頭疼,對于從未坐過船的國王陛下來說,穿越奧斯海峽是多令人向往的旅程。面對兒子的軟磨硬泡,伯爵夫人那必須是不能同意的,親,我們不是去旅行,我們是去辦正事的好嗎?可丈夫的一句話就將她所有的堅持都化為了烏有,他說:奧丁的國王,可不是終日養在城堡里看不清世事的孩子。好吧,她得承認諾丁漢說得對,贖回艾爾伯特不僅僅是家事,而加上凱瑟琳母子,那更稱得上是外交事宜。她的兒子是奧丁的國王,即便年幼也無法當做一般孩童來教養。但是,她總覺得這趟恐怕不會如看起來那么順利,顯然她的丈夫也有這樣的認知,要不然不會帶著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而她的兒子,今年才六歲。 “什么事,mama?”國王陛下抬頭仰望他的母親。他的個頭已越過莉亞的腰際,表情認真背脊挺直,若不是那雙如綠寶石般的眼睛,儼然就是一副高仿版小號諾丁漢的架勢。 哦,還是小的時候好玩兒。伯爵夫人沒說話,而是先抬起雙手把兒子梳理整齊的一頭黑發揉搓的如同鳥窩。 “嘿,嘿,mama,”亞歷山大躲避著母親的魔爪,眼神環顧四周發覺沒人笑出聲,迅速整了整自己的儀表?!拔沂菄鯀?,”他略帶抱怨地說。 “哦得了吧,你是我兒子,”莉亞抬手兜住兒子的腦袋將他帶進懷里,拉著他轉身向船艙走去,“好了,過來,我們談談?!?/br> “你去看過小腓力?”凱瑟琳母子跟他們同乘一條船,莉亞并沒下令苛待她,除了不能踏出房門半步,母子兩人的生活標準跟他們還執掌烏拉諾斯的時候差不太多。而國王陛下隔著窗口跟階下囚聊過天的事情,自然被侍衛們以最快的速度匯報給了伯爵夫人。莉亞從不介意兒子跟同齡人玩耍,無論身份如何,只是這個實在比較特別。 “是的,mama,”亞歷山大坦白回答:“我聽侍者們說,他以前也是個國王?!边@就是他對這個跟自己meimei同齡的男孩特別感興趣的原因,同樣是國王,對方的母親還同樣姓杜布瓦?!翱墒莔ama,他為什么成為囚犯了呢?他現在是個囚犯對嗎?他的房間門口有好多侍衛呢?!?/br> “嗯,不完全是,不過也可以這樣認為,寶貝兒,”伯爵夫人斟酌著措辭,“那么,他還跟你說了什么?” “沒什么了,他連話都說不流利呢?!睘榇藝醣菹逻€感到納悶,都是四歲多,怎么這個小腓力比他那能跟自己耍嘴皮子吵架的meimei差這么多,哦,連不滿兩歲的布蘭登都不如,雖然他的小弟不愛說話,可看起來卻一點兒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