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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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旭這副說辭,方晴也不深究,難道自己就什么都跟父母說了嗎?比如每個周末混在鄭衍家這種事……方晴覺得自己姐弟都是靠譜的,不離了大褶就行啊。 這個年,方晴過得舒服無比。好些東西只有失而復得才能明白其珍貴之處。 過去,方晴對這“年前忙著做飯做菜,年后成天吃剩飯剩菜”的過年方式很不以為然,如今卻覺得,蠻好的——就像周先生說的,豫芳源糖醋魚里有他年輕的味道,那么方家年菜里則彌漫著家的溫情和方晴對舊時光的眷戀。 唯其快樂,才覺得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方晴便又要回津。 吳氏少不得淚眼執手凝噎,一個女孩子家,在外獨自漂泊,怎能讓人放心?偏方晴倔強,又野了心,已是關不住了,去年也相看了幾戶人家,卻都不合適……真不知道這個孩子什么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第43章 再見韓先生 方晴帶著每逢佳節長的二斤rou回了天津。 上班第一天見到了頂小安角兒的江小姐。 江小姐名佑芳,長的一副溫婉靈秀的好相貌,是世家出身的小姐。 江家世居津門,一代一代枝枝叉叉很多,江小姐家屬于長得不大好的一個小叉。江小姐的父親有些迂氣,齊家治國平天下哪樣兒都不大行,人卻是個好人。江太太為人做事圓融,與本家得勢的嫡系處得關系很好。 便是憑著這個關系,江小姐陪“太女”讀書,一同托關系進了明德女中。名德是美國人開的,難進得很。能在里面讀書的,要么自己學問好,要么爹娘本事大。 畢業以后,“太女”去了美國留學,江太太讓江小姐在家待嫁——有樣貌、有明德的牌子和這個姓氏,說門好親事想來并不是難事。 江小姐卻非要出來工作,舉事實講道理地說服母親,托了熟人進了報館。 江小姐見人三分笑,稱方晴“方jiejie”,說能與“方霽天”同事真是榮幸,又說起“北地畫壇五姝”的稱號。 方晴趕忙擺手,笑道,“這名稱簡直太打臉?!?/br> 方晴是老人兒了,便跟她講些報館的規矩人事。江小姐都含笑聽著,實在是個很懂事的姑娘。 轉眼便是元宵節。一個人過節,方晴很是意興闌珊,計劃在回家路上買包生湯圓煮了吃了算數。報館一早就下了通知,除了值班編輯,其他人今天都可以早下班——周先生真是個周到人。 午后,為鄭衍來報館送稿子的小聽差帶來便條,“故人歸來,望攜酒一聚?!?/br> “故人歸來”?約莫是韓先生回國了。這些天聽鄭衍念叨了好幾回。 小聽差問,“方小姐要回信嗎?” 方晴有些猶豫,雖與鄭衍混得熟了,也多次去過他家,卻從未待到很晚,自己一個年輕女人,這樣大辣辣地去與兩個單身男子吃晚飯,上趕著為一個不大熟的男人接風,這實在有點……是吧?若是周末吃個中午飯倒是可以的。 見方晴躊躇,小聽差笑道,“先生請您一定要去,說很饞上次您買的紹興老酒呢?!边@個小聽差大約十五六歲,圓臉圓眼睛,長得一團孩兒氣,說話很機靈,跟了鄭衍不短時間了。 真是……方晴不知該氣該笑,鄭衍這好熱鬧、愛支使人的毛病是改不了了。也罷,那就去吧,不然又要被這廝罵狷介小氣,“好,你回去跟先生說,我一定到?!?/br> 小聽差走了,江小姐湊過來小聲笑道,“方jiejie,鄭先生長什么樣兒?寫出那樣的人,該不會是個腦滿腸肥的吧?一定不是?!?/br> 方晴呵呵地笑,這分明還是個小女孩子呢,“長得還行,挺風流倜儻的?!?/br> “真的?” 方晴又笑了。 與這樣的小姑娘相處不是不高興,然而卻缺些心靈相通的感覺,方晴又想念起小安來。 傍晚的時候,天越發陰陰的,還刮起了小北風。方晴在給小安的信里說,“你把這里的陽光都帶走了”——這絕非虛言,自從小安走了,天津就沒怎么晴過天,據說過年那幾天都沒開臉,就像傳說中的后娘面孔。 給小安的信想起來就寫兩段,已經攢了好幾頁,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得到她的消息,然后把信發出去。 方晴嘆口氣,裹緊大衣,出了報館,往東略繞一繞,走進一個無名小巷,在巷子深處“沈家老酒”買了一甕鄭衍盛贊的花雕。走到鄭衍家不遠處,想了想,干脆好人做到底,便又繞個小彎兒,去也得鄭衍贊過的“寶和居”買些扎rou、油豆腐、青魚干、炸丸子之類下酒小菜。 店家看方晴手里搬著酒壇子,遂笑道:“扎rou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得,丸子也要再過一遍熱油才好吃。若是不遠就讓伙計給您送過去,您這恐怕不好拿……” 哈,如此更好,方晴正手酸呢,連忙告訴店家地址。 咚咚地敲門,鄭衍開門先看酒甕,忙接過來,“對,對,就是這個?!?/br> 方晴的視線越過鄭衍肩膀。 “方小姐,好久不見?!?/br> 上次見韓先生,他還有些衣帶當風的倜儻少年氣;這次再見,已經秀竹變青松,純乎是個大男人了。方晴的心加跳了兩拍,笑著與韓先生打了招呼。 進屋坐下,韓益客氣地問方晴是喝紅茶還是龍井。 在鄭衍家,方晴何曾被這樣招待過?忙笑道,“韓先生,不要客氣?!?/br> 韓益微笑道,“紅茶暖胃,莫如就喝些紅茶吧?” 方晴點頭道謝。 “這家賣老酒的店,我上次按照你說的地址去找,怎么沒找到?”鄭衍啟開封口深吸一口氣,先過過鼻子癮。 “天津街巷就像八卦圖,那小巷子又沒個名字,找不到也正常?!狈角缧Φ?。 “這樣的老酒,要是有扎rou、青魚干就好了。有客無酒,有酒無肴,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鄭衍搖頭嘆氣。 原文中蘇學士嘆完就去“謀諸婦”“婦曰我有斗酒……”,方晴知道鄭衍一向是個有口無心的,卻依舊笑著反駁說,“哪里來的月白風清,說月黑風高還差不多?!?/br> 對方晴這種一句話蘇學士變李逵的焚琴煮鶴風,鄭衍早已經習慣了,只丟給她一個“懶得理你”的眼神。 韓益笑著端給方晴一杯紅茶,三個人坐下聊天。 方晴與韓益寒暄,不過聊些幾時到津,水路走了多長時間,路上是否順利之類,又順著說些留學的事和海外見聞。 聽說韓益是船舶工程博士,方晴肅然起敬。對理工科學,方晴七竅通六竅——一竅不通,唯其不懂,所以覺得高深,又受近些年“德先生賽先生”思潮影響,方晴深深地覺得,韓先生這樣的才是社會的脊梁。 鄭衍放浪形骸無賴子一個,方晴與他相處,倒是自然得很。這時候來一位頗具紳士風度的學者,方晴只好收斂些,勉為其難做淑女狀。 鄭衍看方晴不似平時“妙語連珠”,略想便知道緣由,不由“嗤”地笑了。 方晴、韓益都看他,鄭衍握拳在口旁輕咳一聲,“我只是想起了一點好笑的事?!?/br> 陰陽怪氣,方晴決定不理他。韓益警告地看鄭衍一眼。 三個人又聊起《王大壯進城》。 “從你寄給我那十幾期來看,諷刺雖然機智,”韓益看向鄭衍,“卻帶著點看人笑話的冷哨,缺了些感同身受的悲憫。而悲憫,卻是一部一流的現實主義作品不可或缺的?!?/br> 鄭衍一挑眉,看看韓益,又看方晴一眼,笑道,“又是悲憫,嗯?” 鄭衍走進書房,拿出一摞《新畫報》扔給韓益,“看看這些是不是有你說的悲憫?!庇址隽硪槐倦s志里的一頁遞給他,表情有點促狹,“再看看這個,你們還真英雄所見略同?!?/br> 坐得不遠,自然能看出那是自己獨立做的那幾期畫稿,另一本上的是劉先生的評論,上面引用了歐陽太太“辣椒油、蒜蓉醬”的比喻。 方晴的臉霎時紅了起來。 韓益認真地翻了一遍,“很好,”認真地對方晴說,“這幾期不像阿衍的諷刺故事那樣辛辣,但——”韓益覺得,方晴的諷刺帶著些設身處地的體貼和女孩子的俏皮,但這樣說未免太過孟浪了,于是略沉吟,笑道,“但是更多些暖色,你們這樣參差著寫,故事有起有伏,有冷有暖,倒真有些‘現實主義巨著’的樣子了?!?/br> 鄭衍歪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笑嘻嘻地對方晴說,“你看,我說這是開一代先河的現實主義巨著吧?” 方晴的臉越發燙了,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靦腆地笑。 好在這時有人敲門。替方晴解圍的是兩個伙計,一個送鄭衍訂的涮鍋子,一個送方晴買的小菜,兩人在門口碰見的。 看見鹵菜,鄭衍吹個口哨,你別說,方晴偶爾也挺有眼力勁兒的。 方晴幫著伙計擺盤子,放火鍋,點炭,霎時一片煙火氣氛。 鹵菜店的伙計收拾了提盒,火鍋店的伙計問準了什么時候來收家伙,兩人正要走,被方晴叫住,每人給了點錢做小費,“怪冷的,多謝你們送過來?!?/br> 兩個小伙計喜笑顏開地道了謝,相伴著出了門。 火鍋實在適合這個季節吃,不大會兒的工夫,方晴后背就出了一層薄汗。鄭衍、韓益都寬了外面的厚衣服,只穿毛衣。 方晴眼前的酒碗里差不多一點也不見少,鄭衍、韓益都已經干掉三碗了。 鄭衍拿起酒甕給韓益倒酒,韓益卻用手蓋住碗口,笑著搖頭。 鄭衍給自己滿上,“你這就不喝了?記得咱們倆小時候能把一壇酒都鼓搗光的?!?/br> “現在不行了,還是‘花看半開,酒飲微醺’才好?!?/br> “越發古板了,‘飲如長鯨吸百川’‘眼花落井水底眠’2才是我輩風范,”鄭衍扭過臉來,“你說呢,方晴?” 方晴剛塞進嘴里一個丸子,聽鄭衍點名,鼓著嘴,瞪著眼,活像一只傻乎乎的青蛙。 看鄭衍皺眉,方晴趕緊把丸子嚼吧嚼吧咽下去,“不,不是吧?!?/br> 鄭衍瞥一眼方晴面前幾乎一點沒動的酒碗,嫌棄道,“你真是夠了,虧你還是畫畫兒的,藝術家的瀟灑不羈你是一點都沒有?!?/br> 被嫌棄的兩人對視一眼。 方晴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只低頭吃飯。 韓益皺眉笑斥鄭衍,“喝醉了就胡說,今天你的酒也夠了,別喝了?!?/br> 鄭衍哪里肯聽,又喝了幾碗,才老老實實吃飯。 幾個人一邊聊,一邊慢慢吃,竟然漸漸把滿桌子的菜吃了個七七八八,看著滿桌狼藉,捧著豐足的胃,三個人都笑了。 幫著收拾了碗筷,吃了韓益泡的普洱茶,方晴便要告辭回家了。 鄭衍站起來要送方晴。 方晴笑道,“不用送了,省得一會我還得送你回來?!?/br> 鄭衍笑道,“我沒喝醉?!?/br> 腳步都不大穩了,還沒醉,方晴腹誹。 “行了,我去送送方小姐?!表n益走去拿大衣。 鄭衍把自己又扔回沙發上,笑道,“也好,今天本來就是給你接風?!?/br> 方晴客氣地道了謝,由韓益送回家。 天陰沉沉的,沒有月亮,好在是節下,到處掛的有燈籠,又有路燈,路上并不難走。時候也還不算太晚,街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有的手里拿著燈籠,還有小孩帶著面具,想是趕完燈會正回家。 韓益頗具紳士風度地走在方晴的外側,想是怕方晴穿著高跟皮靴跟不上自己,是以步速并不快。兩個人混在看燈回來的人中,緩緩地沿著馬路往前走。 “好些年沒趕燈會走百病了?!表n益略帶感慨地說。 “圣路易廣場這幾天有燈會,聽聞很是熱鬧,韓先生不妨去轉轉?!?/br> “好,是要多出去轉轉,”想起席間的話,韓益帶些縱容地笑道,“不然又要被阿衍笑話了?!?/br> 方晴也笑了,略停頓,到底把在飯桌上憋住的話說了出來:“有原則并非古板,自制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br> 韓益側過頭看著方晴,略沉默,方笑道,“謝謝?!?/br> 方晴垂著眼笑笑,再抬眼,韓益已扭回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