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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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馮璋對舊式軍閥徹底失望,個人夢想、報國抱負、快速積累政治資本和社會地位以求娶佳人的迫切需要,使得馮璋轉投了南方國民革命軍,并很快隨部北伐。 之前因部隊撤得急,并未與書錚話別,及至稍作安頓再通信,又覺前途茫茫,不知從何說起了。其后北伐,馮璋行軍之中,居無定所,二人音信便稀了。 北伐軍到達南京做短暫休整時,馮璋給書錚打了電話。 此時書錚已經畢業,電話是打到孫家在京的宅子的。書錚是姨娘所出,這姨娘據說身子弱,吹不得海風,一年里倒有大半年在京修養。當然這只是面兒上的緣由,馮璋聽書錚語氣也能猜到,大抵還是因為內宅太太姨太太之間的斗爭。 電話被丫頭轉給書錚的母親,“是馮先生?我聽錚兒提起過,還要多謝馮先生對錚兒的照顧?!睍P的母親一口帶南邊口音的官話,聲音婉轉無比。 馮璋紅著臉稱“伯母”,問能否讓書錚聽電話。 “錚兒不住在這兒,哪有結婚了還老住在娘家的道理……” 馮璋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失神片刻,恰書錚母親告知書錚新的電話,馮璋木木呆呆地記下了,道了謝,說了再見,放下電話,又過片刻,才緩過勁兒來。捏著寫著書錚電話的小紙片,馮璋竟沒有勇氣打過去。 后馮璋在徐州戰場受傷,在戰地醫院住院時,認識了大膽多情的護士嚴小姐。嚴小姐成了馮璋新的紅顏知己。 第16章 前情與后果 嚴小姐閨名嚴秀玉,上海殷實商家的女兒,大膽而浪漫,背著家里跑到戰地醫院當護士。遇到馮璋,更是主動表達愛慕之情,二人很快便墜入愛河,并有白首之約。 如今北伐勝利,馮璋駐扎天津,相思難耐的嚴小姐也追隨至此。嚴老爺知道,氣個倒仰,卻也只好接受——又聽說馮璋也是軍校學生出身,相貌堂堂,倒也算郎才女貌,也就勉強同意了,只等馮璋去上海提親。 馮璋聽聞嚴老爺同意,自然高興,跟嚴小姐說待局勢更穩定些便去上海。嚴小姐心滿意足,在離著馮璋營房不遠的地方賃了房子住下,以方便馮璋休沐時去過美好的“二人世界”。 卻不想馮二爺送來了方晴! 這二三年間,馮璋極少想到方晴。方晴嫁入馮家時,馮璋并不知道。待得到消息,已是好長時間過去了,想悔婚已是晚矣。 馮璋深恨沒早當機立斷,結果被裹在這包辦婚姻中不好脫身?,F如今該怎么辦,馮璋也不知道。只能拖著,就當沒這么回事。 可如今方晴來了。這不是大婦方晴能不能容下小妾嚴秀玉的問題,而是嚴秀玉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方晴的存在,嚴小姐是不會做妾的!想至此,馮璋不只頭疼,心肝肺都開始疼。 馮璋深恨怎么去濟南公干這許多時日,沒及時收到家信。若早看到家信還可找理由推脫,結果前日才回來,看到信時真是魂飛魄散,什么都來不及了。又埋怨父母多事,少不得也怨方晴,安安生生在家呆著就是了,跑到這里來干什么?但抱怨也沒用,只好暫且接待他們,看能否讓他們在這呆兩天就回轉。 打著這樣的主意,馮璋給馮二爺夫婦和方晴找了旅店住下,又帶他們吃館子,吃完飯少不得逛一逛。 逛時馮璋露出口風,如今世道不安定,軍隊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轉戰別處,又游說:“二大爺,二大娘,別看這里繁華,保不齊一打仗就都炸了。還是老家好?!?/br> 馮璋又關切地對方晴說,“你還是跟二大爺二大娘回去的好,這里實在不安全,軍營里你是沒法住的,你一個女人家,獨自在外面住怎么行?”又慨嘆“這個世道亂啊?!?/br> 還沒等方晴回答,馮二爺已經說:“我聽侄媳婦念報紙說這叫什么來著?對,北伐,北伐勝利了,以后都是太平日子。這天津衛又是大城市,鄰近天子腳下,想來是再安全不過的。實在不行,回頭我再來接侄媳婦——我在你爹你娘那領了軍令狀的,得安全把你媳婦送到,看你兩口子安頓好再回去?!蹦┖蟆皟煽谧印比齻€字加了重音。 馮二爺雖不識字,卻是做老了事的,看馮璋的情形,竟猜出七八分,富貴了,當官了,許是有了年輕漂亮的姑娘。 作為馮璋的二大爺,作為一個傳統的混衙門的人,馮二爺覺得無可厚非,甚至有點高興,貴人可不就是妻賢妾美的。 但“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馮二爺懂得,戲里的陳世美是要遭人唾棄的。若是馮璋敢不要方晴,馮家以后在鄉間是抬不起頭來的,不管馮璋做多大官! 所以馮二爺一定要讓方晴留下,用后世的話說“留給二人經營婚姻的空間”——相處些日子關系就融洽了,再有個孩子,哪怕再讓方晴回去,也對方家對鄉鄰有個交代——這二年不少人說方家大姑娘真是可憐呢。 再說處了這二三年,馮二爺真心覺得這侄媳婦是個好的,不驕不躁,對長輩敬重,對平輩友愛,對晚輩關心,不愧是讀書人家的姑娘,明事理,知進退。與侄子馮璋很是般配,般配的倆人相處一段時間,肯定就好了。 馮二爺這么說,尤其末了一句話,算是徹底把路堵死了,馮璋很是沮喪。轉眼看方晴,一雙鳳眼安分地半垂著,嘴角微微翹起,就這么沉靜著,雖不出色,卻也有兩分安然的氣度。 馮璋又想起自己這位妻子并不是個蠢的,不由得想起上次去方家的情景,在心里長嘆一聲,心說“雖說造化弄人,卻也到底是我負了你?!北愦饝尫角缌粝聛?。 方晴心里卻翻起了巨浪,馮二爺猜到的,方晴也“英雄所見略同”。雖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也盼著自己想錯了,但馮璋不想讓自己留下卻是真真兒的。方晴不由心中苦笑。 即便馮二爺不說,方晴也知道既然來了,就不是能輕易回去的,回去怎么跟父母、公婆交代?這回真是進退兩難了。 另外,方晴也覺得,在馮家的日子,活一天就跟活一輩子差不多,雖平穩,卻也實在沒意思極了。心里不是不把這次天津之行當成一次人生轉機的。 想至此,方晴心中倒生起兩分歉意,光顧著自己了,馮璋許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但轉念又想,既然你當初同意娶我,賴你也不算太錯。這想法如此無賴,方晴都為自己不好意思起來。 心里胡亂想著,方晴又偷偷拿眼打量馮璋,比上次見,更顯英武了,眉目間都是風發意氣。方晴心里嘆口氣,低下頭繼續吃飯。 既已就方晴去留問題達成共識,馮璋便說軍中事務繁忙,給馮二爺些錢,讓他們自己逛。馮璋讓方晴也安心先在旅社住下,這幾天自己賃好了房屋再搬過去。方晴并不多話,只點頭說好。 馮璋看方晴識趣,倒也安心不少。馮璋自去忙活,馮二爺則帶著二奶奶和方晴回了旅社。 第17章 與昨天再見 雖說馮璋讓二爺帶著二奶奶和方晴逛逛,但馮二爺覺得女人家有事情拋頭露面也就罷了,沒事閑逛,不成體統,便讓二奶奶和方晴只在旅社里面呆著。不過馮二爺自己得出去看看,不能白來一趟天津衛,回去有人問不好答對的。 二奶奶是個以夫為天的,二爺說什么就是什么,又遵守男女大妨;方晴是覺得以后有的是機會,干嗎非這會兒招二大爺的眼?便都老老實實在旅社呆著。 馮二爺從一早出去,這一逛就到了快睡覺的點兒才回來,第二天說什么也不出門了。 方晴覺得其中有古怪,但當長輩的不說,方晴也不好問,只暗中腹誹,以二大爺的性情,出去這一整天的經歷保不齊又是個好話本子呢——馮二爺天津衛歷險記。腹誹完又罵自己白眼狼,二大爺兩口子可是為自己來的,好在沒出什么大事。 其實事情遠沒有方晴琢磨得那么離譜,馮二爺就是迷路了! 這天津城跟北京城不一樣,北京城正南正北四平八穩的,天津城沿河而建,道路曲里拐彎,一條路,明明向北,其實早向了東,半截腰兒再彎一彎,成了向南。 馮二爺一個外地人,又不識字,繞得暈頭轉向。開始還不急,還有心思看看景兒,心里評論兩句這天津城就是繁華,遇到洋人,看見那洋女人挽著男人的胳膊,裙子露那么多,心里怒斥:“真是有傷風化?!?/br> 漸漸天色晚了到了掌燈時候,馮二爺著急了,一路問,左拐右拐,還是沒找著路。到底狠狠心,想花錢坐洋車回來。結果因為口音問題,“迎歲道”被聽成了“迎水道”,這一下子就遠了…… 到了地方,馮二爺傻了眼,跟拉洋車的好一番說道,拉洋車的也自認倒霉,馮二爺又補上些錢,才坐上洋車找了回來。 第三天馮璋來說找到房子了。介紹說是一個雜居小院兒,已經住了兩戶人家,正房住的是屋主,一個三十多的婦人,帶著倆小孩兒,當家的已經沒了。東廂房住的是一對老夫婦,看著有六十多了,老頭兒是個算卦的。西廂空著,之前據說住了一對小夫妻,才搬走,屋里挺干凈。 介紹完,馮璋又添了句,“都是老實百姓,平時可以互相照應”。 方晴笑著點點頭,院子不大,鄰居不雜,同住的鄰居沒有壯年男子——能找到這樣的地方還真得費點工夫,方晴心里對馮璋的歉疚又添了兩分,還真是給他添麻煩了。 馮二爺也覺得馮璋找的地方不錯。當下一行四人把行李包兒提著,坐上馮璋的車,去了這小院兒。 胡同叫風云里,其實一個風云人物也沒出過,住的都是平民百姓。馮璋看中的小院在胡同最里面,兩扇黑色木門,院子打掃得挺干凈。 房東是個很爽利的婦人,自稱婆家姓錢,沒了的死鬼當家的行二,大伙都叫自己錢二嫂子?;蛟S因著馮璋一身軍官服飾,錢二嫂子很是熱情。大花蛾子一樣飛出飛進,幫著布置。 其實并無可布置處,兩間西廂,里間住人,一床、一柜、一桌、二椅,外間燒飯,放著一個帶斗的桌子當條案,旁邊放著據說前面租客留下的小煤球爐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不過是幫著方晴抹灰掃地,又有馮二奶奶搭手兒,對面東廂的劉大娘也來幫忙,幾個人三下五除二,不多會兒就打掃干凈。 馮璋和馮二爺在院子樹下喝茶,馮二爺“教導”侄子自己多年來的與官府中人交往之道,馮璋耐著性子聽著,不時點頭稱是。馮二爺說得興高采烈,馮璋聽得滿耳滴油。 一看女人們打掃完了,馮二爺頗有點掃興,馮璋卻松一口氣。倆人都站起來,馮璋想,把二大爺二大娘再送走,再給方晴留點錢,住上半年,找個借口,把方晴送回去,這事也就完了。心下放松不少。卻又聽著二大娘說讓去買鋪蓋還有日用家什。 馮璋少不得耐著性子陪著去,心說今天一天都得報銷在這兒了,本來還想回去陪陪阿玉,這位大小姐對自己這陣子太忙沒空陪她很是不滿呢。想到阿玉,又抬眼看看方晴,臉頰上蹭了一塊煤灰,頭發也毛了,越發顯得土里土氣。 馮璋心下嘆口氣,一個就譬如上海公館插瓶的玉蘭,一個就是北方鄉下的榆樹,偏偏這粗陋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真是老天作弄。 馮璋心里不喜,卻還耐得住性子,聽了房東錢二嫂子的指引,去了最近的集市店鋪買了鋪蓋和一些日用的東西。 馮二奶奶自從來了這天津衛,男女大妨就放下不少,這會兒指揮著買這買那,又討價還價,就似從小活在這市井之中一般,弄的馮二爺驚嘆,“怎么早沒看出來呢?” 即便馮璋、方晴各有心事,看馮二爺的樣子,也都笑了。 幫著方晴把家布置好,已過正午。馮璋干脆帶馮二爺夫婦和方晴去外面吃飯。不管怎么說,方晴是自己媳婦,二大爺二大娘這樣大熱天把方晴送過來,于情于理都該感謝一下。這頓飯也算替二老踐行。 跑堂的見馮璋是穿官衣兒的,很是客氣。馮璋讓跑堂的報了招牌菜,很點了幾個大葷的——馮璋知道家里吃飯油水少,常年吃不了幾口rou。又點了燒酒——二大爺就愛這口兒。 馮二爺吃飯是衙門師爺做派,呷口酒,吃口菜,瞇著眼嚼一會兒,品味品味,再繼續呷酒吃菜,緩慢悠閑得緊。 馮二奶奶也有樣學樣,但奈何不喝酒,實在和不上二爺的節奏,只能放下筷子干等,夾菜時又縮手縮腳,全無剛才集市討價還價時的風采。 馮璋看見這老兩口的做派想笑到底沒笑,想起小時家里的教導和第一次跟母親去吃酒席的經歷,不由得心里柔軟下來。 轉眼看方晴,吃相很文雅,不疾不徐,從容大方,老師家的家教還是很過關的。又記得給二老夾菜添飯盛湯,動作自然熟練,估計在家就是這樣伺候長輩們的。 馮璋的心更柔軟兩分,不管怎么說方晴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這幾年在馮家為自己盡孝,以后總要把她安排妥當??扇绾伟才??馮璋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方晴也是一邊吃飯一邊想心事,直覺告訴方晴,馮璋不對勁兒,可也沒有辦法,正琢磨著,抬眼恰看到馮璋皺著的眉頭……方晴覺得嘴里這米飯還不如白蠟有味道呢。 吃過飯因為離著風云里近,馮璋先把方晴送回住處。 因席間議定明日一早送二老去車站返回滄縣,方晴此時便告罪,這里離著旅店遠,恐怕不能去送二大爺二大娘。馮二爺揮揮手表示沒關系,二奶奶又交代了兩句小心門戶之類的話,方晴一一恭順地領了。 看著馮二爺夫婦坐上馮璋的車絕塵而去,方晴竟生出幾分不舍和惶恐,他們的離開仿佛標示著與那段清苦而安穩的日子徹底說了再見。不知為何,方晴覺得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卻說馮璋第二日送走了馮二爺夫婦,又專門彎過來,給方晴留了十塊錢,又說房租已經交了半年,這十塊錢是零用。 見方晴只笑著點點頭,馮璋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我軍務忙,營里又有規定,不能外宿……你自己在家小心點?!?/br> 方晴點點頭,說聲“好”,二人便沉默了。 馮璋覺得尷尬,印象中的方晴是個口齒伶俐的,難道發現了什么?但看她又無異色……既想不透就不想,馮璋哪有心情在這跟方晴逗悶子猜心思,便起身拽拽衣服,“你歇著吧,我先走了?!?/br> 方晴送出胡同,看馮璋再次絕塵而去。 第18章 悠閑風云里 人生就像被抽趕的陀螺,鞭子揮到哪便去哪,半點兒不由己。方晴一邊感慨著,一邊收拾家里。至于馮璋是不是有新歡這個問題,方晴下意識地不愿多想,就像一個膽小的賭徒,不敢揭蓋,怕揭開發現是個癟十。 “賭徒”方晴女士便在這沒有出過風云人物的風云里住了下來——她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會成為這風云里老住戶口中的傳奇。 方晴先給家里父母寫封信,還不知道二老怎么惦記呢。 信里當然是只說好,不說歹,滿口說的都是這天津衛的繁華,又說住處,干凈安全,鄰居和睦,生活也是簡單清閑,說的這新生活簡直無一不好。 至于馮璋——方晴也很策略地表示了“好”,說帶著出去吃飯,買了很多的東西。如此……父母應該安心了吧? 其實方晴信里也不都是虛言,比如生活清閑。與在馮家當小媳婦的日子比,這風云里的日子簡直清閑得過分了都。 沒有公婆長輩妯娌,沒有那么多家務,不用熬豬食,不用喂雞喂鴨——房東太太倒是有兩只大白鵝,白日圈在院子角上,晚上放出來——當狗用,據說比一般的土狗還兇兩分,當然這鵝不用方晴喂。 方晴每天除了打掃打掃給自己做三餐飯,偶爾隨著錢二嫂子或劉大娘出門買菜,便是在屋里呆著。 按說方晴來天津衛該去拜訪大姨,但一來是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還是小事,別把自己走丟了;二來按說馮璋作為外甥女婿也應該同去的……“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的?!狈角绨底哉f。 既不出門,消遣便只剩了看書畫畫兒兩項——好在有先見之明,帶了幾冊書和一些紙筆畫具。 但書都是讀熟的,畫兒也不能從早畫到晚成天價畫,夏天白日長,方晴一下子覺得時間多得用不完。 在馮家的時候,每天忙里忙外,又屋窄人多,嘰嘰喳喳,大人說孩子鬧,白天想找點工夫畫畫兒看書很是不易,晚上點燈熬油的,若是做針線還罷,看書畫畫兒就怕人說。 饒是注意著,大伯家二嫂子還撇著嘴說,“誰讓人家是識字兒的呢,不像我們是睜眼瞎——” 還是大嫂子人厚道,笑著說,“你那嘴是不是受了風?回頭弄點鱔魚血抹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