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林莫要在x市待十天,許思名忙起來還好,難得空了也只得百無聊賴的耗在公司,偶爾在外頭瞎晃悠,就是不想回去對著滿屋子清冷的空氣。 就算是這陣子林莫早出晚歸閉門不出的躲著自己,但家里有個人跟沒人,那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 以前獨居數年,他也從沒覺得自己活得有多凄涼,而現在...人的劣根性,就是不能給慣毛病。 這天收了工,發現手頭確實沒什么能說服自己賴著不走的事兒,許思名便不緊不慢的晃出了辦公樓。 一陣兒涼絲絲的風迎面撲來,初秋時節的那點兒涼意,涼的恰到好處,體感甚是舒適。 天氣本就日朗風清,天色也尚未暗沉下來,許思名不經意的抬頭一瞥,發現這會兒的天空很是通透,他原本有些寒涼擰巴的心,總算是暢快了些許。 寒涼擰巴個什么勁兒呢?! 那人出趟遠門也有四五天了吧,居然連一條消息一個電話都沒有...... 良心都被狗吃了! 不知道在那邊兒適不適應,唔...應該會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吧,畢竟是個跟誰都能自來熟的混蛋! 他一路在心里頭碎碎念著,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cbd中央廣場。 這里很像是個快節奏列車的修整站,一整天的高壓工作之后,來這里坐一坐,欣賞著矗立在廣場中央地標性的大型雕塑,瞅瞅優哉游哉圍繞廣場慢跑的嗜跑族,聞著這個季節甜膩的桂花香,漫步在鋪滿紅楓葉的小路上...... 慢下來,甚是松快,偶爾奢侈的消磨著時間,排解心中些許的煩亂,也不是什么罪過吧! 許思名走到人工湖附近,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穿衣打扮還挺時尚的大叔,正架著個畫板——臨淵畫魚? 許思名年少時學過畫畫,便頗有興致的走到他跟前觀摩起來。 他瞅了一眼酷大叔的畫板,立刻將他歸為抽象派畫手,只見畫板上是幾抹線條圓潤流暢的橙紅、金黃、墨黑...大叔放任這些色團不顧,正勾勾點點著遠處的一棵垂柳。 許思名駐足片刻,正準備離開,酷大叔卻突然開了口。 “小伙子別走,幫我喂個魚唄!”說著,順手遞給他一小包面包渣,“沒東西吃,小家伙兒都活躍不起來了!” 許思名:“......” 他接過面包渣,試著捏了一點出來,用拇指和食指輕輕碾碎,撒在湖面上,那些色彩明麗、身形肥碩的錦鯉們,立馬撲騰起來,濺起層層水花。 “這樣可以嗎?” “成!誒看見沒,這不就活潑多了!哈哈哈~” “......” “小伙子有煩心事兒?喂個食也心不在焉的,這些錦鯉都比你有朝氣!” “呵呵...我沒大叔您有福氣啊,糟心事兒多?!?/br> “嗐~那不很正常嘛,誰還沒有點兒!誒你猜猜,我這畫的是啥?” “這還用猜嘛,錦鯉唄!” “哈哈哈!就這?哪里像錦鯉啦...誰說我對著錦鯉支個畫板就非得畫它們啊,先入為主了吧年輕人!” 許思名:“......” “其實有時候吧,是你固化的思維模式限制了你,才會愛鉆牛角尖?!?/br> “......您說得對!”許思名敷衍而不失禮貌的附和著。 他突然心中一動,抓住這話的尾調琢磨片刻,又把剩的小半包面包屑攏在手心,不動聲色的坐在了酷大叔旁邊的小石凳上。 “大叔,唔...你有沒有遇到過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就是...按常理明明不該是那種關系,但種種跡象似乎又是......”話說一半,許思名自己先懵了,“哎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哈哈哈哈!搞半天是感情問題啊,怎么你們年輕人談個戀愛還會想常理不常理?不都是玩感覺和心跳的嘛?” 許思名:“......” 覺摸著這大叔也不咋地靠譜,許思名也不打算多說,正尋思著怎么得體的告辭走人,就聽大叔又發話了。 “來!再瞅瞅我現在畫的是啥?” 許思名湊過去一看,只見原先抽象的三抹色團,在大叔談笑風生的寥寥數筆間,已擁有了活靈活現的鱗、鰭、須...那可不就是湖中的錦鯉嘛! 許思名這回沒敢隨性兒的張口就說,不知這大叔又挖了什么坑讓自己跳呢,然后再嘚瑟的嘲諷一通! “唔...不確定?!?/br> “???嘖嘖~看見沒,這么逼真的鰭和鱗,還有這動感的游須和擺尾,當然就是錦鯉嘍!” 許思名:“......” “哎~小伙子,這么明顯的特征都擺在眼前了,你還不承認,那可不就是自欺欺人嘛!” “......是是是!”又被戲弄了,許思名簡直想封口不再說話! 然而轉瞬的功夫,他似是又咂摸出點兒不同尋常,就地頓??! 這是在說畫兒還是......? “天要黑了,老人家眼神不好,收工嘍!”酷大叔抬頭看了眼天色,麻利的收拾起畫具,“小伙子,你自己的感情問題我一外人也不好說三道四,能提點的我剛剛都說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選擇嘍!有緣再見啦~” 酷大叔說完,瀟灑的轉身揮了揮手,邊走著邊又似是在自言自語:“哎~其實人這輩子那些事兒,都不過是這么個道理,惜緣吧!” 許思名神情復雜的佇立在原地,手里下意識的碾磨著小袋子里的面包渣,望著大叔遠去的背影,良久...... 周五下午,緊鑼密鼓忙完正事兒,再把下一周的出差行程安排好,許思名伸了個懶腰,想想還是出去兜一圈,小嘬兩口煙,再買杯咖啡...似乎有陣子沒去過“遇見”了。 “呀許老師,好幾天沒見你啦!”自從許思名把林莫從派出所撈出來,卉卉現在每每看到他,都是滿眼的崇拜。 “嘿嘿,那必須啊,林哥出遠門了,許老師當然不過來啦,難道來看你??!”揚子邪魅一笑。 “......”許思名沒辯駁,他知道揚子就那性子,便笑了笑,“最近忙,這不是來了嘛!老樣子吧,今兒打包?!?/br> “好咧!稍等會兒哈~” 許思名靠在吧臺一角等著,不經意的一抬眼,瞥見了那個專門為七夕派對整的表白墻,后來就一直擱那兒了,遠遠望去上頭已是密密麻麻,許思名干等著也無聊,便打算過去瞅瞅。 現在的表白墻,無論是字跡、表達形式,還是內容,都比那會兒豐富多了,甜蜜的溫暖的rou麻的...也有逗趣的。 再次看到林莫最先寫下的那句“love is love”,和自己故意氣他跟在后面的那句“翻譯”,許思名自己都覺出了幾分滑稽,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突然發現就在自己字跡的旁邊,還跟著一段話,只是字的個頭很小,看著不怎么起眼兒: 【如果真是個注定讓我逆水逆到五體投地服的本命年,那遇見你算不算是上蒼的垂憐?如果想和你過每一個本命年、每一個情人節、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如果想要你的身側有我,眼眸里是我,心里住著我...這樣貪婪的我你能原諒嗎?這些心里話你能聽到嗎?】 最后的落款是“莫”和“名”,倆字中間還紅果果的畫了枚愛心...... “噗!”許思名簡直哭笑不得,稍微想想都知道告這白的是誰,“你”和“我”指代的又是誰。 這個rou麻的中二小傻子! 人高馬大的竟還藏著顆少男心嗎? 似是光影穿透了短短幾行字,他眼前閃現著以往彼此之間的種種,竟覺著有一股異樣的情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長驅直入的涌向心室,暖暖的,甜絲絲的...... 許思名不禁彎起眉眼微微垂目,任憑幾分醉人的笑意,染紅了面頰,他不自在的原地兜了兩步,扶完額角的手又摸上了后頸,總之...一時半會兒就是不知該往哪兒放好。 他再一次回想起那個大叔聽似不怎么靠譜,卻耐人尋味的話,他從未像此時這般迫切的想要掙脫心理束縛和不安全感,不再逃避自己內心某種蠢蠢欲動的渴望和期待,想牢牢攥住那顆可能會稍縱即逝的真心...這個人,或許錯過了,就再也不會遇見。 翻騰的血液,繁復的心緒,還有隱隱的沖動...讓許思名太想見到那副面容,哪怕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 他踱到一處偏僻些的位置坐了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莫的號碼。 “喂,許老師?” “嗯......”好幾天沒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了,許思名竟一時有些語塞。 “喂?怎么不說話?聽得到嗎許老師?” “聽得到,我...在你店里?!?/br> “哦,是有什么事嗎?” “我...想見你!有些話想跟你說?!?/br> “......”林莫在電話那頭愣了片刻,“我過兩天就回去了,不急的話......” “我可能等不了!”許思名飛快的打斷了他,“我下周出差,周日下午出發,可以在x市停留幾個小時,你把地址發給我?!?/br> “......什么事這么趕?” 許思名并沒有回答他,林莫只好識趣的補了句:“那好吧,到了x市你給我打電話吧?!?/br> 許思名臨時改了航班,先飛到x市,停留四個小時,刨去市內交通和安檢,能有一個多小時見面...挺好,久了也怕彼此尷尬。 他一向是個行動派,沒行動只是因為沒想通,現在想清楚了,反而莫名有了種緊迫感,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林莫的培訓課安排在一家挺豪華的酒店舉辦,許思名到的時候,他當天課程還沒結束,就把酒店地址發了過去。 許思名在酒店的茶室要了個小包間,邊喝茶默默組織著語言,邊捏了把手心的汗等著林莫,以至于林莫一進來就被這靜謐而鄭重的氛圍搞得有些不自在,坐下好一陣了都沒緩過勁兒來。 許思名給他倒著茶:“是不是...耽誤你上課了?” “沒事兒,我一會兒回去看看其他人的筆記就成,這個培訓還不讓錄視頻音頻,沒辦法?!?/br> “唔...我也就停留1個多小時,一會兒還要趕飛機,不會耽誤你太久?!?/br>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老師,那個...房子我一直有在看,確實還沒找著合適的,最近又忙這事兒,不好意思啊,再給我點兒時間可以嗎?” 林莫這兩天左思右想,覺得許思名這么正經八百急著要說的,可能也就這事兒了,畢竟自己現在在他眼里,是個惹事生非的不良青年,還...對人家亂用感情,待在一個屋檐下確實是個麻煩。 “......怎么又跟我扯這個?”許思名瞪著他,隨即明白了,“不準搬!” 他的霸道和不容反駁的拒絕,讓兩人同時怔住了,一時相視無語。 片刻后,許思名微微松開被自己緊緊攥在指間的茶杯,輕輕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睫:“我想說,我現在反悔了...還來的及嗎?” “什...什么?” “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承認在感情上,我...我不是個積極主動的人,習慣了逃避,想法顧慮也比別人多,連小凡都這么說過我,呵~”許思名把玩著手里的茶杯,自嘲般的輕笑一聲。 “我記得...我也跟你說過,其實我比較沒安全感,怕失去,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特明白里頭的滋味兒,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了?!?/br> “但那天我發現你...你衣服和洗漱用品都不見了,我...我很慌,是真慌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呼~”他深吐了一口氣兒,平時路演嘴皮子滑溜的許思名,今天總覺著自己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最近回想了很多,也捫心自問過,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你的存在已經在我心里有了很重的分量,甚至有時會讓我坐立不安、患得患失,你...能明白嗎?我想給自己一次機會?!?nbsp;許思名一直垂目盯著杯中茶,聲調也越來越輕。 “很抱歉,之前說了讓你傷心的話,但當時一切來得太突然,我根本理不清,哎...算了!”他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懊惱,“所以...如果我現在說不要走,留在我身邊,給我一次試試的機會,還來得及嗎?” 許思名終于抬起頭回望向林莫,眸中是難得一見得溫柔與深情,他看到林莫眼中的驚異和難以置信,微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他似是深怕對方覺察出什么,忙收斂了目光。 “我知道現在才說這些,多少有些唐突,不要緊,你再想想,我...我先趕飛機,就不耽誤你了?!?/br> 許思名拎起行李朝門口走去,手指將將碰到門把手時,卻突然感覺周身被什么包裹住了,還帶著溫熱的氣息。 林莫從身后輕輕環抱著許思名,他微閉著眼,下頜墊在許思名肩頭,一言不發,似是正如癡如醉的沉浸在這如夢境般美好的光景里。 此刻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悸動的心跳已如脫了韁的野馬,膨脹迸裂而出的血液流遍周身,任意妄為的焚燒著他每一寸肌膚。 “還想什么???”林莫側頭在他耳畔輕聲說,“你知道這一刻我幻想過多少次嗎?等了有多久嗎?你還讓我想什么?” 林莫微微收緊了箍著許思名的雙臂,在他頸間輕輕蹭了蹭,喃喃的說:“許老師,讓我送你去機場好不好,想...和你多待一會兒?!?/br> ※※※※※※※※※※※※※※※※※※※※ 嗚嗚嗚...終于在一起啦! 好激動!開始過甜蜜的夫夫生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