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從孟懷義辦公室出來,迎面撞上唐天華,許思名神情漠然,連禮貌的假笑都懶得給,只淡淡的沖他微點了下頭,便挪開目光徑直往回走。 唐天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渾身上下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兩人錯身而過時,唐天華突然叫住了他:“許哥!” 許思名停住腳步,緩緩側目,眼神里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呵,沒啥要緊事兒,正好碰上,就順便跟你道個謝?!碧铺烊A笑瞇瞇的揚了揚下巴尖,接著說,“許哥在公司戰績卓絕,還不忘提攜小弟,當真要感激涕零了,怎么樣許哥,哪天晚上有空,請你出去喝一杯?” “不必客氣了?!?/br> “哦~也對,我差點兒忘了,許哥從來不跟我們出去玩的,大家心中的高冷男神嘛!” “還有其他事兒嗎?” “沒,那就不耽誤你啦!” 許思名剛走幾步,就聽身后唐天華又說:“許哥~放心吧,我一定不會亂糟蹋你的心血噠!” 許思名轉頭盯著他,目光森然,冷冷的說:“希望如此!”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許思名把筆記本電腦一合,簡單拾掇了下桌上的一沓文稿,塞進包里,拎著就準備走。 包小凡看見忙問:“許哥,你要出去???” “嗯,就...去對面那個咖啡館,辦公室太悶,有事打我電話?!?/br> “哦...好!” 包小凡疑惑的望著他的背影,又用心的感受了下,奇怪...辦公司哪里悶了,雖說過兩天臺風可能要登陸,可現在,辦公室空調系統運轉狀態極佳??! 孟懷義剛剛把他叫去,和風細雨的談了會兒心,軟硬兼施的想把許思名手上倆老項目轉給唐天華跟。 軟話——說體恤他最近工作壓力大,找人幫他分擔,他只要專心跟好手上nino的大單子就行了; 硬話——那就是公司布局、上層決策,言外之意,現在是通知你,不是跟你打商量。 許思名垂目坐在孟懷義對面,平靜的聽著,這要是擱幾年前,他肯定得跳起來摔門而出了。 然而,那又能怎么樣呢,睡一晚第二天醒來,還不是得屁顛屁顛來上班,聽從公司安排。 所以他不會再逞那樣的一時之快,一言不發的聽完,才抬頭看著自己曾經的師父,淡定自若的提了兩個利益交換條件: 一是請公司適當傾斜資源,給包小凡獨立的機會,二是分出去的案子收益切割再加5個bp。 孟懷義見他這反應,心里暗暗吐了口氣兒,滿意的笑著允諾:包小凡肯定重點栽培,但現在資歷還太淺,讓許思名再多帶帶,至于利益切割,一定給他爭取,不過得先跟上頭匯報。 同時,孟懷義又拋出了關鍵的關鍵——關于這次變動,要求許思名一定安撫好他的這些客戶...... 這支票開的空不空頭還不知道,如此厚顏無恥的要求已經砸了過來。 許思名臨走撇下一句:“師父,包小凡我可以再帶幾個月,但那5個點,是我最后的讓步了,還請公司體諒?!?/br> 表達方式夠和緩,但意思和態度,也明明白白擺這兒了。 唐天華這人是孟懷義弄進來的關系戶,當時吹噓著背后資源怎么怎么豐富,進來快兩年了,案子沒幾個落地,成了的效果也是差強人意,倒是這攛掇同事出去花天酒地的名聲早已在外...... 最近半年天天喝西北風的主兒,這會兒倒是得了公司所謂資源配給的便宜...至于到底誰提出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許思名對這人渾身上下不務正業的公子哥兒氣質本來就不對付,但也一直秉承不招惹不得罪的態度,反正都是獨立做案子,誰也礙不著誰。 可唐天華幾次叫他一起出去鬼混被拒,覺著很沒面子,加之許思名雖然為人低調,但業績確實是高調,不免遭閑的蛋疼的小人之心嫉恨,背地里什么閑言碎語都往外冒: “哇,這么勤儉?工作這么久了還擠地鐵租公寓?” “窮學生鳳凰男一般都是勵志的精英典范??!” “哎呦許哥絕對的高冷型男,不過私下就不知道了,林子大什么鳥都有” ...... 這些個面上夸實則損的話,換誰聽著都膈應。 不過許思名對這偶爾吹到自己耳邊的妖風,對這種正經事兒上沒幾分能耐,只能陰陽怪氣兒過過嘴癮的人,一律自動屏蔽,能奈我何? 但現如今,這是要欺人上頭了...... 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在爭取這兩個案子時有多艱辛,那時的他太想要了,想抓住一切能讓他有安全感的東西,實實在在的資源積累,或是落袋為安的業績,都足以讓他玩命般的拼一把。 而現在的他...可能更加懂得了順勢而為,改變不了的局勢,那就最大程度的爭取利益吧,更實在些。 一天,兩天,第三天...... 林莫望著坐在老位置上的許思名,有些出神,這是他許老師連續三天下午,駐扎在他們店里辦公了。 而且...關鍵的關鍵是,這人貌似情緒不太好,一直板著臉,氣壓很是低。 林莫低頭看了看臺子上這杯剛剛做好的咖啡,順手抄了根拉花針,又在杯面上搗鼓起來。 “許先生,您香濃美味兒的咖啡來嘍~林大師精心調制,歡迎品嘗!” 許思名被這熟悉又故意矯揉造作的聲音激出一身雞皮,停下正聚精會神敲擊鍵盤的手指,撩起眼皮瞪了林莫一眼,這貨正沖他咧嘴傻樂,再一瞥那杯咖啡,杯面上是一個大大的萌呆笑臉了。 “......這什么鬼?” “誒?這么完美的畫作看不出來嗎?”林莫毫不掩飾的嘚瑟著,“靈魂畫手咖啡師友情提示許老師,應該像這幅畫一樣,笑口常開~” 許思名任他耍寶,微微勾了勾嘴角,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收回目光重新盯著筆記本屏幕。 “誒?許老師,你這周怎么天天在我這兒待著?”林莫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他。 “這周不出差也沒外勤?!痹S思名目不斜視,順口答。 “那你總有辦公室的吧,天天霸在我這兒,我可是要收租子噠?!?/br> “......” 許思名下巴一揚,抬頭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狠狠的盯著他,不說話,狂盯,奈我何。 幾秒鐘對盯后,林莫秉不住了,眼神打了個瞟,敗下陣來,抬手摸了摸耳廓:“咳咳~那啥...開玩笑噠,許老師愛坐多久就多久?!?/br> “當然了,你們店又沒明文限制顧客逗留時間,何況我也是有消費的,這是我的合法權益,理所應當?!痹S思名挑了下眉,繼續盯著電腦。 “許老師這幾天心情不太好?” “并沒有!” “嘖嘖,掛在臉上藏都藏不住,還不承認,要不......” “林助教!”許思名毫不留情面的打斷了他,“你可以跪安了,再打擾我工作,我可能會慎重考慮下你這門課學分重修的問題?!?/br> “......” 狠!好狠??! 手握大權的人惹不起??! “行行...認慫,這就跪安啦!”林莫攤了攤雙手,撇撇嘴,悻悻而去。 傍晚臨近7點,外頭天色暗沉的比平日要早,濃密的烏云壓頂,風卷起地面上的落葉打著旋兒,看路邊樹木搖曳的動勢,也能感受到不小的風力。 臺風終于要來了。 館里已經沒有其他顧客了,林莫交代卉卉跟揚子早點收工回去,再晚怕是要走不掉了。 看著許思名還沉浸在工作狀態中,他便提起調門遠遠喊了一嗓子:“許老師,要變天了!”然后一揚下巴,示意他看窗外。 許思名應聲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又迅速回過頭來,完全沒有起身收拾的意思,不緊不慢的回了一句:“還有一點兒,弄完就走?!?/br> 然鵝...老天爺可不會等你慢條斯理的趕完工,齊齊整整的回到家,他才開工,只聽一聲怒吼之后,嘩啦啦啦......特大暴雨已經撒了脫兒的灌了下來,超兇! 許思名:“......” 林莫:“......” 許思名愣愣的盯著窗外,無奈的嘆了口氣,沒帶雨具,而且這樣的極端天氣是不可能叫得到車的...... 相比外面,店里的燈光很是亮堂,林莫可以透過玻璃窗的反射,很清楚的看到許思名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么他特別想笑,他心里光環加身的許老師,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與無奈樣兒,是這么的...有趣。 林莫走到許思名身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沒事兒,要么再坐會兒等等,這雨勢就是打著傘也得淋個透,很榮幸收留你啊許老師,哈哈哈~” 許思名回以一個不失禮貌的皮笑rou不笑,依慣例無視他,縱然未來幾小時可能要靠這人收留自己。 嘿?有骨氣啊...林莫哭笑不得。 “許老師一般晚飯怎么吃?” “外賣啊?!?/br> “今兒也不方便叫外賣了,我去瞅瞅存貨吧?!?/br> 林莫說完,起身往他現在的容身所走去。 許思名心說反正一時半會兒走不掉,干脆安心在這兒趕完工再備個課。 但沒過一會兒,他就不淡定了,一陣四溢的香氣飄了過來...... “許老師,來吃面?!?/br> 許思名眼巴巴的循味兒而去,味蕾被這么一刺激,才恍然發覺自己已是饑腸轆轆。 “沒多少料,將就吃吧?!?/br> “這是...泡面?” “面餅是,料不是,我這湯底清淡些,有蛋有菜,健康,適合你?!?/br> “哦...沒想到你還會做飯?!?/br> “哈哈哈,許老師你要求真低,這也能叫做飯???”林莫邊樂邊給他盛了碗,“以前倒是常做飯,外面吃貴啊,但現在我這兒沒廚房,只能偶爾用電磁爐煮個粥或面,就怕電費高了,我們老板剝我皮?!?/br> 許思名其實一直對泡面的味兒不對付,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太吃,但現在吃進嘴里的這碗......臥去!賊特么好吃了!這都放了什么呀?! “好吃嗎?”林莫看他吃的專注,也不吭聲,就問了句。 “唔...還可以吧?!痹S思名面兒上故作淡定,輕描淡寫一答。 “......”林莫無奈的笑笑,“讓許老師夸一回人可真難?!?/br> 屋外狂風暴雨妄為肆虐,屋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倆人吃完收拾完,林莫準備把他的私貨電磁爐放回去。 許思名突然問:“你上次好像說你住這兒?” “是啊?!绷帜粗读算?,又問,“怎么?難道你想來參觀一下?” “行啊,閑著也是閑著?!痹S思名說著便起身跟了過來。 林莫頓時有些局促起來:“嘿嘿...不了吧,我就隨口一開玩笑,我那兒又小又亂的,怕你受不了?!?/br> 許思名看他這囧樣兒,立馬來了勁兒,就想讓這個嗶嗶精出丑,內心邪惡面上云淡風輕的許老師邊說著“沒事兒”,邊兀自往那個小門方向走去。 “......誒?許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