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周六的t大校園不比工作日里那樣,洋溢著滿滿的青春氣息,但綜合樓幾個大的階梯教室里,從早晨開始也已經滿滿當當的排著課了。 每個教室黑壓壓近百號人,這還是春季剛開學,等到酷夏時節,就算頭頂幾個大吊扇全開著,光這視覺效果就足以讓人狂躁到汗流浹背。 好在這么多人擁在一個空間里,卻也沒發出多少混亂嘈雜的聲響,可能是剛開學不久,大家都還沒熟絡起來,也可能和他們是通過成人高考才來到這里的一層身份有關。 夜大屬于業余形式的成人高等學歷教育,聚在這兒的都是工作之余,扣扣索索出點兒晚上或周末的時間,要么來混個學歷,要么是真想學點東西,工作、經歷、社會早已磨掉了他們的棱角和傲氣,在他們身上幾乎看不到校園學生那種年少輕狂的勁兒了。 許思名拎著筆記本電腦走上了講臺,順手脫下外套,看樣子是趕路趕的有些急。 他里面穿了件白襯衫,領口第一顆扣子敞著,顯得有些隨意休閑,鼻梁上卻架著副黑細框眼鏡,瞬間又染上了些禁欲系斯文書生氣兒。 臺上的這位賞心悅目,臺下的自然而然也都一個個的挺直了后背,目不轉睛的盯著、聽著。 “早上好,不好意思,路上出了點小狀況,嗯...我們先來點個名?!?/br> 許思名也是t大畢業的,當然,全日制,大學時就是學霸級選手,直接保送了本校的碩士研究生。 學生時代他幾乎不參加校園活動,除了上課、圖書館自習、重要講座,大部分空余時間都在外面打工,而且還不是簡單的體力勞動,幾乎都是寫分析報告、編撰文案之類。 他的導師陸佑良是學校資歷頗深的教授,對他的研究分析能力和文筆很是欣賞,只不過整學年都見不到幾回人,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過交給他的課題任務倒是都能準時完成,而且有些觀點還時不時能讓他眼前一亮。 后來陸導旁敲側擊下,多多少少了解了些許思名的事兒,也就沒再變著花樣兒的罵他。 許思名研二時,本校的夜大正好計劃加開一門營銷專業基礎課程,想找時間合適專業對口的教師。 陸導默默給他搭上了線,讓他先跟著老教師旁聽學習了幾個月,試教了幾節課,基本就把這個坑給占了。 課程內容很基礎,對他來說,也就是稍微花點時間備備課的事兒,但卻給當時的他帶來一筆穩定可觀的收入。 后來正式參加工作,有了實戰經驗,夜大又根據他的時間和專長,特意在周末給安排了一門《營銷案例分析》。 時間精力幾乎不沖突,講案例也不枯燥,課就一直這么帶著,畢竟,這也是他收入的一部分,雖然現在只能算是一小部分了。 “林莫!” “到!” “.......林莫?” 許思名猛地抬起了頭,音調高出好幾個分貝的重復了一遍,黑框后的眼睛瞪圓了一圈,沒有目標的掃視著眼前的百來號人,聲波在微型擴音器的作用下,回響在靜悄悄的教室上空。 時間凝滯了三秒,靜悄悄的教室里,一個敞著暗紅格子襯衫,內搭了個白t,坐在一角落里的年輕人慢慢站了起來,右手撓了撓后腦,一臉疑惑:“.......許老師,我在啊~您還有其他事兒?” 時間再次凝滯了三秒,“嗡”的一聲,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嬉笑,雖然大家都在極力克制著自己,低聲輕笑,但人口擺在這兒,效果還是相當震撼。 許思名望向那張熟悉的臉兒,再次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愣了片刻,隱約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隨即趕緊抬手推了推眼鏡,干咳了一聲:“咳嗯...沒事兒,剛沒聽清,你坐吧?!?/br> 點完名,許思名打開課件開始上課,他一邊講,目光時不時的掃過林莫,見他聽得還挺認真,時不時的記著筆記,偶爾兩人目光碰上,許思名又趕緊不動聲色的挪開了,一直熬到了下課。 出了教學樓,許思名快步穿行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徑直向校大門走去。 “許老師~” 突然聽到有人喊他,許思名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看,是林莫...... 林莫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帶著點小心翼翼:“許老師,介意一起走嗎?” “可以啊,嗯...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是林莫對吧?” 這些天慢慢消化了一系列猝不及防的“驚嚇”后,許思名已經找回了他平日里的冷靜穩重,臉上很快掛上了一個和風煦日般的微笑。 林莫立馬卸下了他剛剛一身的緊繃,如釋重負般的吐了口氣兒,笑了起來:“太好了,我以為......哎呀,誤會誤會,咱邊走邊說?!?/br> 林莫追上來幾步,跟許思名并肩繼續往校門兒方向走。 “看來許老師是今天才發現我是你學生啊,哈哈哈,我以為那天在館里,你就認出我了,還暗自傷神老師是不是...不太愿意認我?!?/br> 看的出林莫此時心情很好,高高揚起的嘴角邊,兩枚烙刻上去的梨渦,居然讓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平添了幾分可親可愛。 “嗯?怎么會這么想?”許思名感覺到一個巨大的能量體靠了過來,邊問邊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開了一小步。 “我選課時看過老師的簡歷,您工作的地方好像就在我們店附近吧,當時又有同伴在身邊,后來我想想,或許是您這一層老師的身份不便太張揚,我只好忍著沒敢出聲?!?/br> “這......還確實是你想多了,不至于的?!?/br> 許思名被這個理由搞得哭笑不得,他也知道那天自己有些失態,不過比起真實原因,眼前這個說法簡直是友好的光芒萬丈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既然如此,那就讓某些真相,都隨風而去吧~ “確實是今天才發現你在我班上,要不是那天在你們店里看到了你的名牌,這近百來號人,我一時半會兒還真認不清誰是誰?!痹S思名略顯官方的解釋著,“我還沒畢業時就在這任教了,工作以后也是屬于外聘,不是正式編制,公司也不太能管得到我工作之外的時間,再說.....” 他頓了頓,臉上淺淺的笑意淡了下來:“這個城市生活節奏這么快,大家都很忙,一般也不會有人在意跟他們無關的事吧?!?/br> 林莫收了收笑意,轉頭盯著他看,大概也沒想到許老師突然一本正經的發出這般感慨,兩人陷入一陣兒沉默。 “嗯?那奇怪了,所以...許老師能告訴我那天見著我跟撞見鬼一樣是咋回事兒嘛,我琢磨了好幾天都沒明白,老尷尬的,哈哈哈哈!”林莫看似輕松的開著玩笑,打破了僵局,“我怕下次您再來館里,我又要囧到石化了?!?/br> 許思名心里暗暗叫苦,難道要我告訴你,那個月黑風高夜錄了你“犯罪”視頻,還報警抓你的大好市民,是我嗎??? 然而他面兒上卻相當淡定,客氣的答道:“是個誤會吧,可能我那天狀態不好,希望你別介意!” 林莫樂了:“哈哈哈,開玩笑的,許老師,您總是這么認真的嗎,現在可是下課時間,也是下班時間?!?/br> 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那一串兒復雜又狗血的誤會,他已單方面的了然于心,還多多少少懷著點兒愧疚,又或許是眼前這個很能自來熟的家伙,臉上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像許思名這樣一個說話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的人,今兒居然也在不知不覺中,很不小心的,對這個剛認識的陌生人流露出了一點兒情緒化的東西。 那大概...是一種無形中的松弛感,放下警惕的那種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