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蕭語珩在半睡半醒間感覺到身后的床陷下去一些,她下意識地往前靠了靠,似乎是在拒絕和身后的男人發生肢體接觸。然而,累極的馮晉驍卻像沒發現她的小動作,輕輕地把她攬進懷里,一只胳膊讓她枕著,另一只手覆在她腹部。 他呼吸輕淺均勻,一點一點地穿透她的耳道,蕭語珩貪婪地感受他身體的輪廓,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放松了身體倚進他懷里,輕聲問了句:“幾點了?” 馮晉驍知道她培訓了一天很累,湊過去親親她頸窩:“離天亮還早,快睡?!?/br> 蕭語珩沒再說話,直到馮晉驍都有了睡意,又聽她說:“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我也等了一天?!?/br> 馮晉驍才是等她這句話等了一天一夜,現在她問出來了,他總算放心了。摟緊她,他把唇貼在她耳邊低聲問:“是不是到現在都不愿意告訴我那時受了什么委屈?” “你去省臺找她是問……”蕭語珩的身體倏地僵住,半晌:“是顧南亭和你說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他知道?”馮晉驍所答非問,輕易就把顧南亭的“嫌疑”洗掉了,也從她的話里聽出事情必然和葉語諾有關。 她素來注重親情,如此一來,想從她嘴里問出什么,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出所料的,蕭語珩的回答依然是一年前和好時的說詞:“都說過了不再提,你總是念念不忘?!彼^身來和他面對面,小手伸到他肩胛處輕輕撫摸:“當初你答應做我男朋友的時候,就應該清楚我的霸氣勁兒,誰要是給我委屈受,我可不會慣著她,以德報怨?!?/br> 我就是太知道你的性子,所以才擔心。盡管認了錯求你和好,但之前,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有錯??墒乾F在,我卻不敢這么說了。甚至是在顧南亭面前,我也不如從前有底氣。面對他的質問和警告,我居然無言以對。 馮晉驍確實沒有太高的情商,可也不是傻子。顧南亭能說出那樣的話,他可以肯定二十歲的蕭語珩必然是經受了他所不能想像的傷害,卻不忍心再逼她。頓了頓,馮晉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一年我們相處得并不好,彼此工作忙是一方面,另外,我始終不愿意承認你對我的信任值在下降,我也誤解你……但我不希望一直這樣下去。所以蕭,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對,你要說出來,我是愿意改的?!?/br> 馮晉驍并不擅長說情話,這樣放低了姿態,除了復合那次,更是從來沒有過。蕭語珩幾乎已經習慣了他們三句話不合就針峰相對的相處模式,馮晉驍的突然轉變,竟有些不適應。但卻不能忽視他的那句:“我是愿意改的?!睅Ыo她的震動。 曾經固執地認為愛情不是一百就是零,所以那時堅持分手,覺得馮晉驍不止親手催毀了她對愛的信仰,也破壞了愛情的純度??蓮秃现?,似乎不再那么執著。但其實,一直是耿耿于懷的。 否則也不會在接到樓意琳的電話:“你過來省臺了?沒有?我經過這,看見馮晉驍和你姐在一塊,以為你在?!睍r,本能地就把電話打了過去。 當時蕭語珩已經在想,不管出于什么心里和原因,如果馮晉驍說謊騙她,否認在省臺和葉語諾見面,她再不可能原諒他。幸好,他說了實話。馮晉驍說得沒錯,她不那么信任他了。這種狀態,讓蕭語珩難過??伤?,也不想這樣。 攀緊馮晉驍的肩背,蕭語珩的語氣竟有些哽咽:“馮晉驍,其實我一直沒有真的原諒你?!?/br> “我知道?!瘪T晉驍擁緊她,像哄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背:“是我沒做到,我會改,你等等我?!?/br> 蕭語珩垂下眼眸,有濕潤的液體劃落眼角。 隨后一個星期,蕭語珩完成了復訓,除了有一天和顧南亭一起回家吃晚飯外,其余幾天都是住在馮晉驍那。馮晉驍很忙,有時深夜才回來,但他堅持接送蕭語珩上下班。有兩次把她從公司接回來后,又趕回隊里開會,其它時間都是陸成遠和赫饒來到他家,三個人在書房里研究案情到很晚。 期間一直沒見到樓意琳,打她電話那個家伙也總是敷衍地說忙,匆匆就掛斷。蕭語珩猜測她和陸成遠之間可能發生了什么,可幾次到航站樓都沒能逮到人,又不好直接問陸成遠,只能靜觀其變,等著樓意琳來坦白。 蕭語珩怕馮晉驍分心提及回顧家住,他卻說:“你在身邊,我才能不分心?!?/br> 不過在他身邊的好處在于,至少可以照顧他的衣食起居。否則這人一忙起來就是白天黑夜都不顧,蕭語珩可是領教過。于是也就沒再堅持。然而g市卻由于通緝要犯“羅強”被劫變得風聲鶴唳。特警總隊承受著來自于普通百姓、媒體,以及上級領導的層層壓力。盡管馮晉驍依然保持著平日里泰然自若、冷靜自持的樣子,蕭語珩還是隱隱地感覺到不安。 這天晚上悄悄問赫饒,那個女人竟然也守口如瓶,只安撫她:“沒事,聽頭兒的話就行。他那個人,除了有點大男子主義,腦力,身手什么的,”赫饒朝她豎大拇指:“no.1?!?/br> 透過半合的房門,蕭語珩看向里面對陸成遠部署工作的馮晉驍,覺得專注于工作的他,那微微鎖眉的樣子,特別性感、爺們。 赫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微笑:“這次的案子算是我們警隊組建以來最棘手的一起,不過頭兒的狀態卻是前所未有的好??磥砟銈冏罱诲e?!?/br> 蕭語珩看她一眼,坦言:“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特別到位。盡管每次吵架,都恨不得卸了他?!?/br> 赫饒失笑:“頭兒遇上你,真的是喜憂參半?!?/br> 蕭語珩的眼角也有些許笑意:“那你遇上我哥呢,是福是禍?” 提到蕭熠,赫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 “他這次回來變了許多。我看他是放下了,你怎么想?”蕭語珩盯著赫饒透出英氣的眉眼:“如果可以,赫饒我希望你不要放棄,也許只差一步?!?/br> 赫饒端起杯子,把整杯咖啡一口喝掉,然后像是絲毫沒被燙到一樣,抱怨了句:“真苦?!笔捳Z珩要阻止都沒來得及。 知道赫饒一向最不喜歡咖啡的味道,如果不是為了提神一般不喝,蕭語珩已經加了雙倍的糖??伤€是覺得苦。是心苦吧,蕭語珩都覺得自己自私了,可她真心不希望蕭熠與這么好的女人失之交臂:“聽馮晉驍說,我哥打電話你不接,他直接去警隊找過你?!?/br> “一步也是差之千里?!焙震埲嗔巳嗤惶奶杧ue,偏頭看向窗外:“也許他是勸我放棄?!?/br> 艷域21 復訓結束后,蕭語珩又要恢復早出晚歸作息不定的生活,重新開始飛。 這晚臨睡前,馮晉驍提醒:“明早把航班表留一份給我。一次排班是一周還是半個月?記得以后拿到新的就給我?!边@樣他才能安排時間接送她。 以前馮晉驍從來不關心這些,連具體的起飛和落地時間都不過問。充其量就是告訴蕭語珩:如果有需要給他打電話。起初蕭語珩會在起飛前和落地后給他發信息,可他幾乎不回復,久而久之,蕭語珩也不再發了。 但其實,馮晉驍那所謂的“需要”是指他可以隨叫隨到。依他的思維的方式,他是希望被蕭語珩需要和依靠。然而如此被動,卻被蕭語珩理所當然地誤解為他對自己不在意。所以,如果馮晉驍不找她,一般情況下她都不主動給他打電話。 這就直接導致了兩人之間的聯系,甚至是對彼此生活的了解,越來越少。形成一種看似漠視的狀態。不過自從那晚兩人交心之后,馮晉驍的轉變太明顯。 蕭語珩體會到只有女朋友才能享受的待遇,心滿意足地睡去。 次日清晨,當馮晉驍看到航班表,才發現蕭語珩的工作時間居然比他這個警察還不固定,早班早到六點前就要到達機場,提前一小時五十分鐘開準備會;晚班的話不考慮航班延誤也要凌晨才能落地,即便公司安排了通勤,到家也得一兩點。盡管一個星期一般飛四天休三天,可由于作息較為混亂,除了返往機場和在機場停留的時間,果然是,除了飛就是睡。 難怪之前的一年他想見她一面總是那么難,每每打電話不是她趕早班已經休息,就是剛落地,由于時間太晚留在公司的宿舍不回來了。原以為是她刻意回避,不想見他,不曾想竟是這樣的誤會。 抬頭看著坐在身邊低頭喝牛奶的女人,面孔又白又瘦,清亮的晨光中,白皙細嫩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馮晉驍終于意識到身為男朋友的失職,忍不住伸手摟住了她。 “嗯?”蕭語珩牛奶才喝到一半,偏頭看他。 觸到她帶著詢問意味的目光,馮晉驍吻了吻她額頭,“好像聽你說過單班最舒服,怎么在我看來一點也不好。還有那個大舅子,都不知道照顧meimei,排的都是些什么班?” 所謂單班就是一天只飛一班,到了目的地后等過夜,明天再飛回來。如同上次蕭語珩飛a市。今天也一樣,同樣是飛往a市,明天返回。 以前她也最盼舒心的單班,可這幾天陸陸續續地把東西搬過來正式同居后,蕭語珩居然也不愿意在外場過夜了。哪怕晚一點回來,只要能看到他,也好。以往很難對一件事專注地投入,沒想到不過幾日的甜蜜相處,就讓她上癮了。 湊過來吻了他側臉一下,蕭語珩難得俏皮地問:“舍不得我了?” 差不多忘了被她主動親吻的滋味。馮晉驍只覺柔情百轉,唇角微挑,含笑應了聲:“是?!?/br> 蕭語珩想矜持一下忍住不笑,卻終于還是在他深深的注視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如同十七歲,璀璨明艷。 四十分鐘后。 大切穩穩地在機場停車場停下來,馮晉驍下車把她的拉桿箱拿下來。這樣體貼的他,接近達到滿分了。蕭語珩站在高大挺拔的男人面前,惦起腳,伸手摟住他脖子:“謝謝馮隊?!?/br> 本來只敢期待:他走十步,蕭語珩回應一步。結果卻是,他邁出一步,蕭語珩就毫不吝嗇地走向他一步。馮晉驍徒然多了幾分信心,覺得找回曾經的甜蜜和更多本真的蕭語珩,指日可待。 手扶在她的腰際,馮晉驍蹭蹭她鼻尖:“客氣。為女朋友服務,是我的榮幸?!?/br> 蕭語珩微微仰頭,就被馮晉驍銜住了唇,深深吻住。 一吻過后,蕭語珩抿著嫣紅的唇,溫柔地以指腹抹去馮晉驍唇上沾染的她的唇膏。 馮晉驍無聲地笑,用力抱了抱她:“去吧,落地給我來個電話?!?/br> 按理來說現在屬于特殊時期,馮晉驍應該最忌諱蕭語珩獨自外出,尤其是在外場過夜。畢竟,根據羅強的口供,沈俊先前已經在a市現身,依他與自己的過節,不能排除他對蕭語珩的人身威脅。但經過縝密的分析和得到的線報,沈俊目前應該并不在a市,所以馮晉驍才敢讓蕭語珩飛過去。 直到看不見蕭語珩的身影,馮晉驍才驅車回市區,路上接到一通電話,顯示:私人號碼。他掛上藍牙接聽:“馮晉驍,說?!?/br> 那邊沉默了下,似乎是在通過對方出口的幾個字確認是不是馮晉驍本人,片刻才說:“他的人已經和我聯系了,讓我暫時別離開g市,隨后安排見面?!?/br> 馮晉驍耳力極佳,已經辯別出對方是誰,他問:“有沒有透露見面地點?” 那邊壓低了聲音:“沒有,只說讓我等?!?/br> 馮晉驍指示他:“那你就等。記住,絕對不能讓他們掌握你的行蹤,他們報警的話,我就不得動手,你再難脫身?!?/br> “我知道?!蹦沁叧烈髁讼?,有些不確定地問:“你答應給我一條生路,現在這種情況,你真能確保我的人身安全嗎?” 馮晉驍以肯定的語氣回答:“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別自動主張,擅自行動。更不要存在僥幸心里,以為逃得掉。壞了這個局,你就只有死路一條?!?/br> 那人沉重的呼吸透過手機傳過來,馮晉驍聽見他說:“我掛了?!?/br> 回到隊里,馮晉驍讓手下通知赫饒到他辦公室來一趟,綽號“小胖”的警員卻說:“赫組長去訓練場,給新隊員做演示去了?!?/br> “做演示?”馮晉驍保持上樓的姿勢沒動。 自特別行動大隊組建以來,每年選挑新隊員時都有老隊員現場演示,目的在于讓參訓的學員親眼看見,那些他們所謂的不可能實現的高難度訓練,特別行動大隊里人人都可以完成。這是特別行動大隊的傳統,馮晉驍定下的規矩。 但赫饒畢竟是女同志,盡管她平時訓練的成績極為優秀,馮晉驍從未安排過她做演示。今天卻……他思考了下,問小胖:“早上有誰來過隊里?” 小胖眼珠一轉:“蕭氏集團的蕭總來找過赫組長,但組長沒見?!?/br> “第幾次來了?” “第三次?!?/br> “赫饒都沒見?” “沒有?!?/br> 馮晉驍站在樓梯上笑了笑,心想:蕭熠的愛情之路有夠曲折坎坷的。先是為了一個女刑警折騰了那么多年,這下又要和身為特警的赫饒周旋了。他這輩子,算是和警察扛上了。 忽然就改變了主意,他轉身下樓,邊往訓練場去邊給蕭熠打電話,“蕭總,邀請你參觀我們訓練場,賞不賞臉?” 半小時后。 身穿訓練服的馮晉驍站在g市公安局軍警實戰訓練場上,六十多名警員正在接受實彈射擊訓練。 羅永案節外生枝,特警隊忙碌起來,但一年一度的新隊員選拔并沒有延后,而是如期進行。一周時間就有半數隊員被淘汰出局,足見陸成遠下手之狠。不過,馮晉驍最欣賞的就是陸成遠帶人的狠勁?;蛟S是當年被他訓狠了,只要有機會,那家伙就把人往死里整?,F下有人情場失意,正需要一個渲泄的機會,負責此次集訓,簡直再合適不過。 蕭熠被一名特警隊員帶進基地時,恰逢陸成遠底氣十足地吼:“左腳跨前一步,雙手撐地,俯臥撐200個。準備——” 順著馮晉驍的手勢看過去,蕭熠看見受訓警員隊伍最前端,距離陸成遠兩米左右的演示臺上的那抹身影。 不是赫饒,又能是誰? 陸成遠的注意力都在警員身上,還不知道老大來查崗了,口令喊到一半開始在那扯著嗓子訓話:“看你們精神頭挺足,打靶之前先熱熱身。當然了,要是誰覺得200個多了,我可以酌情‘減刑’?!比缓蟀芽诹羁翱巴A粼诹恕耙弧?。 警隊和部隊一樣,做俯臥撐不是你隨便什么速度稀里嘩啦做完了事,而是要聽統一口令。所以陸成遠不喊二,年輕警員們就只能保持身體往下,手臂曲起的動作,不能撐起來。這樣一來,做一個俯臥撐比平常做兩個還要累。 減刑這種奇跡,就算警員傻到家,也不敢奢望。為了讓他趕緊把金口里的“二”吐出來,他們只能違心地齊聲回復:“不多!”心里卻恨不得把陸成遠的祖宗八輩問候個遍。 對于他們的回答,陸成遠似乎是滿意的,他居然笑了一下:“不愧是精英,很好很倔強。我喜歡?!笨上男σ庵煌A粼谧旖?,接下來的話讓學員端機槍突突他的心都有了:“既然如此,再加100。二——” 聞言,一名叫柴宇的警員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齒低聲罵:“比他媽特種兵還苦逼!”去年就聽被淘汰的師兄說特別行動大隊的集訓參照的是特種兵的訓練大綱,他還嗤之以鼻,現下通過一個星期水深火熱的訓練,他信了。 陸成遠好像沒聽見,面無異色地邊喊口令邊背著手朝隊尾走過去。然后故伎重施,在喊出“一”后停住,慢條斯理地坐在柴宇背上,看向做演示的赫饒,語氣微沉:“看見了嗎?突擊二組組長,赫饒。在場各位爺們要是承認不如一個女的,現在就滾蛋!” 柴宇確實聽說過特別突擊隊有位女隊員,卻以為是文職。此時此刻,他根本忘了胳膊就快被陸成遠壓斷了,倏地看向和他們一樣訓練了整個早上的演示隊員。 眾警員也都一臉的不可置信,顯然之前都沒認出來訓練服在身,又戴著帽子的赫饒是女性。 陸成遠不再多言,直等到身下的人雙手都發抖時,他才喊了“二”。 哪個男人不要面子?誰也不肯輕易向一個女人服輸,再沒誰多話,老老實實跟著口令呼哧呼哧做俯臥撐,直到手抖得猶如得了羊癲瘋。 “有誰覺得咱們大隊要求苛刻,不近人情,絕對不足為奇。因為那就是事實。我們勞心勞力,費盡心機琢磨出這些妖招為的就是:挑出你們中最棒的,為警隊賣命!”他指指訓練場另一側如常訓練的手下,說得義正言辭:“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不怕告訴你們,我像你們一樣毛都沒長全的時候被收拾的比在場各位狠多了。如今換我站在這,你們說,不下點重手,我心里過意得去嗎?” 柴宇喘著粗氣問:“敢情您這是報仇吶?”目光卻是瞥向默默地和他們保持同樣姿勢的赫饒。 “沒錯。這就是——”陸成遠身體用力,直接把他壓趴在地:“睚眥必報!” 然后,口令持續:“一、二、一、二——” 直到所有人一個不差地做完三百個俯臥撐,陸成遠下達新命令:“100米滿彈夾射擊,時間1分鐘,命中率達不到200環的,淘汰。開始計時——” “靠!”伴隨著一聲聲咒罵聲,警員們迅速地組裝面前被分解成一堆零件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