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段閱讀_第 6 章
“…喜歡。干嘛?” 他仍是不以為忤的樣子:“那喜歡學數學還是語文呢?” 他這樣不咸不淡地問了我許多問題。從讀書開始,后面還問到了我的母親,母親是哪里的人,以及我這些年的生活。這要是一對成年男女的對話,都可以懷疑是相親現場了??赡菚r候的情景分明是月黑風高,沒有血緣關系甚至堪稱是陌生人的一男一女坐在荒無人煙的山崗上,未成年的女孩瘦瘦小小,成年的男子主動搭訕,還出奇地耐心溫和,漸漸就讓我想起有大人提起過的多年以前的什么女童碎尸案件。頓時打了一個哆嗦,連聲音都變得涼森森的:“你問這么多想做什么?” 顧衍之像是對我的反應早有預料。聽罷,他低頭從褲子口袋里翻了翻,摸出幾顆糖果來,然后手心遞在我面前,心平氣和問:“吃糖么?” 我:“…” 我看著他的糖果,在威武不能屈和自尊算毛線之間天人jiāo戰。剛才的問題早忘在腦后面。憋了很久,終于把視線從糖果移回到他的臉上,正要面無表情地說一句“我才不吃呢”,顧衍之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么,伸手在另一個口袋里翻了翻,然后摸出來,一起遞在我面前:“還是想吃巧克力?” 我:“…” 對峙一分鐘后,我面無表情地,矜持地伸出手,然后迅速拿走了他手上的一顆巧克力。 我知道它的美味。并且念念不忘。在那之前,只吃過半粒。還是輾轉來自孫胖子那里。 剝開箔紙塞進嘴里,可可的味道比想象中還要濃醇甜蜜。吃完后顧衍之問我味道如何,我挑著下巴,拿一副勉強接受的語氣:“…還行吧?!?/br> 他笑了一聲。然后,輕描淡寫地,像在講一個置身事外的故事:“杜綰,你想不想跟著我去大山的外面?” 第三章 時間是最好的duyào(三) 我在十一歲那年,離開中國西部的渺渺遠山,和顧衍之一起去了t城。有時候給燕燕寫信說我的事情,然而忙起來不免忘記。但每年的暮春時候,一定會雷打不動地回來一趟給父親掃墓。 我一直篤信,父親即使已經離開,也仍然是記掛著我的。 他在生前曾向我保證,不管他在哪里,只要我想念他,他總會趕來陪在我身邊。慢慢他離開我的歲月越來越長,長得很多記憶都被時間撫上了一層舊黃色,可是他在我四歲那年春節時同我說的這句話,包括他說這話時的音容笑貌,我卻一直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父親給人一種錯覺,像是他真的一直都在。還有溫和得像潮水一樣的庇佑。不管是生前,還是在身后。我在震后成為孤兒,卻仍然可以吃穿無憂,我清楚地明白那是因為什么。就連我離開大山,開始一種新的生活,也是源于父親的蔭蔽。 我從來沒有試著探索過,父親支教以前的生活。我曾經絕少提起,我也無從打探。我從有記憶起,他就一直清貧而且忙碌。忙著醫治村民,忙著教書育人。我多年耳濡目染看他給村民抓草yào,我自己都快成小半個大夫。他還不斷地鼓勵人們走出大山,逢年過節的時候,他還挨家挨戶地寫春聯。在一些時候,鎮上的人需要他甚至大過需要鎮長。畢竟鎮長輪流坐莊,可是杜思成,卻別無分號,獨此一家。然而同時他也沒有忽略過我和母親。我的成長,學習,玩耍,母親的做飯,洗衣,收割牧草,他從沒有內外之分,全都樂于參與。他好像不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可是在那晚的顧衍之口中,他簡直是另外一個人:“你的父親杜思成可以算是我的長輩。我的名字還是他給取的。他以前生活在t城,有個親生兄長,正好是我的姑父。他為人很坦率,也比其他人都看得開,在二十幾歲的時候曾經活得很精彩…” 我打斷他:“什么叫比其他人看得開,活得很精彩?” 顧衍之說:“就是比一些人看得開,生活很多姿多彩的意思?!?/br> “…” 我想那時我的表情可以很明顯地透露出我沒能領會精要,然而顧衍之并沒有要繼續解讀的意思,他接著說下去:“你父親后來因為一些事,和兄長生了嫌隙。你父親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爺爺去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