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段閱讀_第 4 章
懷好意的桀笑,我頓時惱羞成怒,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孫胖子立刻指著我:“鎮長你看她還瞪我!” 鎮長氣得嘴唇直哆嗦,挨個把我們指過去,最后手指頭落到我頭上,吹胡子瞪眼:“還不趕緊道歉!” 我只好小聲說:“對不起?!?/br> 鎮長本來就不太靈光的普通話因為氣憤而更加不靈光:“你道歉看著我干什么!看著這位哥哥道歉!大聲點兒!鞠躬道歉!快點兒!” “…”我頓時不情愿,拿眼神跟他老人家無聲商量,“為什么還要鞠躬???不鞠躬只道歉難道不行嗎?” ——藏在心里面沒流露出來的話是,這里要是只有我一個人你讓我鞠躬我也就鞠了,可是現在我身后還杵著六個小孩子呢,你讓我給這個人鞠躬,那以后我的顏面該往哪兒擱呢? 然而鎮長大叔顯然沒有要通融的意思。他的眼珠因為年老而變得渾濁,發起脾氣來卻總是格外的活靈活現,以至于我不得不完全捕捉到了他想表達的話語:“全鎮的臉面都要給你一個人丟光了,你那點小孩的自尊還在乎個毛線???你這回沖撞的可是咱們鎮上的貴客!全鎮孩子以后的課本文具衣服全都指著他一人給送來!他這次來還帶了十萬塊錢!還沒給呢!要是因為你弄砸了這尊財神,老子跟你沒完!” 我說:“…” 僵持十秒,我默默地腳尖轉過三十度,對上眼前好整以暇笑而不語的青年,不情愿地一鞠躬??匆谎叟赃叺逆傞L,又不情愿地二鞠躬。再看一眼鎮長,實在不想繼續下去,然而鎮長卻比我還要生氣:“你看我一眼才鞠躬一個是什么說法!你當我是咸菜下飯哪!三鞠躬趕快給我鞠滿!” 我無奈到頂點,正要秉言執行,眼前的人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有著超出那個年紀男子的低沉聲線。話卻相當的調侃:“好了,夫妻對拜才要三鞠躬呢,小姑娘你只是弄臟了一點衣服,就打算以身相許了嗎?” 全場靜寂剎那,后面小孩子迸出哄然大笑。 我的臉在瞬間漲到通紅。 我簡直要討厭死這個人了。如果沒有他,我還是最權威。我一直說了算。我從來沒在同輩的孩子們面前丟掉氣場。卻在這時候不得不啞口結舌半天,最后只憋出氣壯山河的一聲吼:“…我才不想嫁給你呢!” 這句話在我結婚后,曾經被某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許多遍。然而在那個時候,這么一句話冒出來又引得鎮長狠狠瞪我。我這次拒不認錯,把頭扭得狠狠的。鎮長狠狠瞪我一眼,轉頭去跟當事人求情:“唉顧先生,你不要跟這孩子一般見識?!?/br> 顧衍之隨口“嗯”一聲,似笑非笑地瞧著我。鎮長又說:“這孩子叫杜綰,去年地震那會兒她才十歲,爹娘就全沒了。她爹是我們鎮上以前的赤腳醫生,我們要是去城里看病,以前那都得翻兩座大山,最少兩天兩夜才能到醫院。有個小病小災都是她爹給看好的。杜思成,也就是她爹,以前還是我們這兒希望小學的老師,我們這里學校破,又窮,整個鎮上就他一個老師,在這兒呆了十幾年沒走,教會鎮上很多孩子讀書,連我認識個斗大字都是他教的,那可真正是個好人的。去年地震他要不是為了救幾個學生,還不會走,都是給救老熊家那個孩子,最后房子給塌了…唉留這么個孩子吃了一年百家飯,身上穿這件還是我家里婆子給縫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站得筆直,忍住眼里的一包淚,沒有哭出聲來。 去年震后,鎮長親自為父親立碑。今年忌日,他帶我去墓前,同我說,父親生前我能自豪地和任何人講“杜思成是我的父親”,父親去世后我依然戴著他的光環。這是父親留給我一輩子的榮耀。所以每次不管傷心還是高興,我都要挺直脊梁,不能哭,更不能忘。 鎮長一邊說,一邊使眼色讓我走。我心里憋著一口氣離開,一直走出很遠,燕燕還在往回看。 我說:“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