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頁
南嶺自然不如京城繁華,道路大多狹短逼仄。七拐八拐走到一個小胡同深處,一陣奇異的酒香傳來。 一個又小又窄的巷子深處,竟然還藏著一家買酒的鋪子。只不過因為店鋪太小,只提供打包不可以堂食。 鋪子的主人是個一身青衫的年輕男子,他大大咧咧躺在竹椅上,手里拿著一卷書,旁邊的火爐上面溫著一壺濁酒,時不時小酌幾杯,一副懶散的樣子頗有幾分意趣。這樣出場的方式以及他的外形都給人一種隱士和雅士的感覺,說白了就是看起來顯得無所事事且很有文化。 殷子珮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小了下來,生怕打擾他“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意趣。 “店家,你爐上溫的酒好香啊,此酒可對外出售?” 男子搖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懂殷子珮的官話。他慢吞吞轉身,然后從身后翻出來一塊木板,上面標著自家酒的價格。 殷子珮指了指火爐上溫的酒,示意自己要買這個。 店主歉意地擺了擺手說:“介個不賣哇?!?/br> 殷子珮大概聽懂了,她沒有強求,隨意拿了一壺酒便離開了。 然后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她又來了,日日如此,每天買一壺酒,和店家隨便聊兩句。漸漸地兩人越來越熟悉,但因為方言難懂,后面幾天也沒再見店家拿出那種酒小酌,殷子珮一點兒沒打聽出那酒的來源和工藝。 就在她覺得時機差不多,明日再去時自己可以狀似不經意間打探一下商業機密的時候,楊承安卻先向她“表演”了一個狀似不經意,他淡淡道:“南嶺這里窮山惡水,潑婦刁民,你還是不要整日在外閑逛了,就待在驛站里吧?!?/br> 第60章 殷子珮夾菜的動作一頓,問他:“你明日不用外出公干?” “需要?!?/br> “你又不能在驛站里陪我,管我出不出去做甚?!币笞荧樣X得他這個要求很是莫名其妙,直覺這里邊兒肯定有事兒。 楊承安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橫眉冷目,看著竟有幾分攝人:“南嶺如此危險,你有何種非同小可的緣故需要每日都外出?” 殷子珮此人天生放蕩不羈愛自由,最不喜別人管束她:“有沒有什么非同小可的緣故是由我自己來決定的,和督公干系不大?!?/br> 楊承安的臉一下就陰沉了下來,他眉眼上挑,譏諷道:“是,殷小娘子的決定就是每日外出會情郎?!?/br> 殷子珮哪兒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這幾日最常見的就是那酒鋪的柳老板,督公這是吃味了,“你誤會了,那賣酒的老板鋪子里有一款酒,奇香醇正,我只是想知道他家是如何才能做出如此佳釀?!?/br> 楊承安面上卻沒有半分緩和的意思:“是,都是同行,門當戶對,我是否合該祝小娘子一句恭喜覓得良人?” 殷子珮剛剛本就壓抑著自己的火氣哄他,但人家完全不領情,這下她的面上也不免稍有慍色:“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每天的行蹤?派人尾隨我?” 楊承安面上的表情一滯,氣勢一下就弱了起來:“你若是想要那家的秘方,我派人給你取回來就是了?!?/br> 殷子珮發覺自己對楊承安是真的沒什么抵抗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兒怒氣,看到他生硬轉移話題的樣子,一下就都消散了——就,還怪可愛的。 但是尾隨這個事情性質還是很嚴重的,即使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甚至楊承安可能是在派人保護她,但殷子珮還是佯裝生氣的樣子,準備敲打一下他:“楊承安,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個附屬品是嗎?連奴才都不如,不需要有自己的尊嚴,因此你可以枉顧我的意愿隨意做任何事情?” 楊承安一下就懵了,他不明白為什么事情突然就變得這樣嚴重,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實在不習慣像其他男人一樣油嘴滑舌去哄自己的女人歡心。明明在面對那些達官貴人之時,他甚至可以不動聲色說一些溜須拍馬之言,但在面對殷小娘子的時候,那些服軟示愛的話語就這樣難以啟齒。 “你……我從未這樣想過?!豹q豫了半天,最后只憋出這樣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若是換一個女人聽了這樣簡單敷衍的解釋,本來不生氣的怕是都要火冒三丈。但殷子珮對楊承安最是了解不過,她非凡沒有生氣,還決定趁機“撈一把好處”:“可是你做的事情就是這個意思,我如今正在氣頭上,督公是不是應該做些什么討我歡心?” 聽了這話,楊承安一下就警覺起來了——殷小娘子的不按套路出牌他深有體會。但就算是心中警惕又能怎樣,看到那雙不懷好意又蘊藏笑意的眸子,他根本舍不得反駁。 若是自己答應了她,想必一定會得到一個開心的笑容罷?而且她之前說過想討她歡心,便要同她做一些親密的事情……雖然難以啟齒,但他對這些事情貌似并沒有面上表現得那樣排斥。 不出意料的,殷子珮看到楊承安別別扭扭同意了。 但出乎楊承安意料的是,殷子珮這次并沒有如“色中餓鬼”一般過來對他動手動腳,反倒是提了一個純情得不能再純情的要求:“我聽說北郊有一顆姻緣樹格外有靈,年輕男女們一齊前去拜上一拜便能得到樹神保佑,從此白首永不分離。待朝廷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我們也去那里祈福罷?” 北郊確實有那么一顆姻緣樹,但因為長在山上,去的人其實不多。求姻緣大家一般還是去寺廟里拜佛,北郊的那棵樹只是青年男女野外踏青時會順道拜上一拜,鮮少會有人單獨為了姻緣樹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