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薛松眼若寒冰,看也不看撲倒在地上的瘋女人,朝薛樹道:“二弟,你把她拎出去,隨她……” “薛松,你竟然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一聲怒吼突地打斷了他的話。 宋海匆匆跑進院子,無比心疼地扶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夏花,待看清她高高腫起的右臉和唇角刺目的血,眼神頓時變得兇殘無比,朝薛松咬牙切齒道:“她哪里對不起你了?就算你不喜歡她,為何要打她?” “她該打?!毖λ沙林樦币暬厝?,“宋海,她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宋海明顯感覺到懷里的人瑟縮了一下,可他不后悔,“是,那又怎樣?” 薛松冷笑,“不怎樣,既然是你的,你們就回去解決吧,以后不要再來我家里糾纏,我對你們的事沒有半點興趣。若是再來,不管是男是女,我絕不客氣?!蹦械氖潜氨尚∪?,女的是瘋子,他不會再讓他們進門半步。 宋海握了握拳,目光陰戾地瞪了薛松一眼,扶著夏花往外走。 夏花覺得她好像快要死了,想推開宋海,卻根本沒有力氣,只能麻木地隨著他往外走,在走出薛家大門,快要轉彎時,她不甘心地回頭望去,那里,那個她愛了六年的人,正低頭和薛樹媳婦說著什么,薛樹媳婦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不知道是因為薛松的話,還是因為旁邊薛樹指手畫腳的模樣。她只知道,他們,誰也沒有看向門口這邊,好像她的事真的與他們無關。 腦海里浮起薛松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她突地笑了,她好傻,六年里,薛松只有今天跟她說話了啊,說的是什么?一句比一句無情,一句比一句傷的她更深,他寧肯維護那個旁人口中的窯姐,卻不愿意給她一點點柔情。 右臉忽的被人碰觸,疼痛讓她清醒過來,她茫然四顧,原來她已經回了家,可屋里竟只有宋海和她,爹娘誰也不在,他們這樣縱著他,是不是已經默許了兩人的婚事? “夏花,疼不疼?”宋海見她的眼睛慢慢恢復了清明,心疼地問道。 “宋海,你為什么要那樣對我?”夏花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恨這個奪了她清白的男人,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今天的事,那樣哪怕嫁到了錢府,她心里的薛松都是喜歡她的,而不是變成眼神冰冷無情的薛松。 宋海捧著她的臉,慢慢跪在她身前,一字一句極其緩慢而認真地道:“夏花,那天是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喜歡你啊,你喜歡薛松喜歡了六年,我卻是從小就喜歡你的,你還記得那年我問你長大后嫁給我好不好嗎?那時我就下定決心要娶你了。夏花,忘了他吧,嫁給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還有咱們的孩子,好嗎?” 夏花沒有說話,呆呆的像個木頭人。 宋海心疼的厲害,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夏花,只要你愿意嫁給我,我什么都可以為你做?!庇辛怂?,他再也不會花天酒地,他會好好守著她一人,好好跟他爹學著打理家中的果園,讓她們母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說什么,你就做什么?”夏花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輕聲問。 宋海大喜,連連點頭:“嗯,凡是你讓我做的事,我都會努力辦到,夏花,你答應了嗎?” 夏花閉上眼:“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答應你?!?/br> 她受到的苦,她要讓那個女人也嘗嘗,憑什么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薛松的維護,憑什么她就可以安然地享受薛松對她的好。她得不到的,她也別想得到。 ☆、54晉江獨發(小有改動) 宋海震驚地看著面前形容憔悴的女人,他是不是聽錯了,夏花竟然讓他去強了薛樹媳婦? 這還是他從小就喜歡的那個純真善良的姨妹嗎?那個連只蝶都不忍困住的小姑娘? 更讓他心寒的是,她到底有多不在乎他,以致于她可以拱手將他讓給別人,讓他去睡別的女人? 宋海承認,先前他對薛樹媳婦是有兩分邪念,可自從那一晚過后,他再也沒有跟別的女人廝混過,有兩次他心里煩悶去找一個老相好,都已經脫了衣裳,甚至已經趴到了對方身上,卻在下一刻想到了夏花在他身下嬌柔可憐低低抽泣的樣子,然后他忽然就覺得身下的女人很惡心,匆忙穿好衣裳轉身離去。而知道夏花退親后,他更被那突然襲來的驚喜迷暈了頭,不顧爹娘的阻攔,連夜跑了過來,向姨父姨母坦誠錯誤,應下他們提出的所有無理要求,只為了娶她回家,從此與她好好過日子。 但他的真心換來了什么?是她瘋狂無理的要求! 薛松不喜歡她,跟薛樹媳婦有什么關系?就算想報復,那也該報復在薛松身上??!難道她對薛松還沒有死心,覺得是薛樹媳婦破壞了她和薛松的情分?那她是不是還會以為,一旦薛樹媳婦出了事,糟了薛松的厭棄,薛松就會回來找她?而倘若薛松真的找來了,她還會心甘情愿嫁給他嗎? 宋海頭一次覺得,他好像并不認識夏花。 心中的熱漸漸變冷,他站起身,看著她的眼睛:“夏花,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堪的人?” 夏花依舊閉著眼,嘴角卻浮起諷刺凄慘的淺笑:“你若不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來的?”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宋海攥緊拳頭,狠狠砸向炕沿,發出一聲悶響。 夏花被他的怒吼嚇得打了個哆嗦,心中瞬間轉了千百個來回,猜到他的怒氣來自哪里,忙睜開眼睛,淚眼汪汪地看著宋海:“姨兄,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我,否則婚前失了清白,又不是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人,你以為我會茍活會答應嫁給你嗎?如果那晚的人不是你,如果我對你沒有半點情意,我現在已經自盡死了!” 做了六年的夢一朝破碎,沒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疼有多恨,但也正因為那份嫉恨,她不甘心就這樣嫁給宋海,她要報復,報復表面溫柔無辜實則虛偽惡毒的薛樹媳婦,報復有眼無珠辜負她甚至為一個下賤女人打她的薛松。她的名聲壞了,她也要薛樹媳婦陪她一起壞,不是有人說薛樹媳婦是窯姐嗎?不知道要是薛松看見他的好弟妹與宋海茍且,心里會怎么想? 而她的報復,必須依賴宋海,所以她要討好他。 女人晶瑩的淚珠在眼里打轉,贏弱可憐,隱去了眼底深處的深深嫉恨。 宋海剛剛歸于死寂的心瞬間復燃,他不可置信地扶住夏花的肩膀,聲音都帶了顫:“夏花,你心里真的有我?可,可你為什么還要我去做那種事?我心里只有你一個,又怎么可能去,去睡她?”他在她面前一直維持著癡情于她的樣子,這件事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下來,答應了,現在夏花或許會因為報復成功而高興,但終有一天她會恨他的不忠的。 夏花咬咬唇,委屈地低下頭:“姨兄,我,我也是氣糊涂了才口不擇言的,你不知道,薛樹媳婦罵我不守婦道,還害我被薛松打了,所以,所以我一時沖動就想讓你也那樣對她。但你誤會了,我不是真的要你欺負她,只要你做做樣子,讓她看起來好像在纏著你一樣就行。姨兄,我現在懷了你的骨rou,這輩子是不可能再與薛松有瓜葛了,而且今天這一巴掌讓我知道了他的心,我怎么可能還對他抱希望?姨兄,我真的是不甘心被他們這樣欺負,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拽住他的,然后抬起頭看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本就生的好看,現在這樣無聲的垂淚,就連右邊腫起的臉頰也沒有那么刺眼了,反而襯得她越發無辜可憐。 宋海立即想到他趕到薛家時,夏花被薛松一個耳光扇倒在地的可憐模樣。 他也恨薛松,但他還沒蠢到被夏花三言兩語遮掩過去,一邊替她抹淚一邊盯著她道:“讓她纏著我,然后做給薛松看?薛松見了,最多會憤怒,會替薛樹休了她,薛家并沒有損失,你這樣的報復有什么意思?”只報復了薛樹媳婦一人而已。 夏花知道宋海還在懷疑她對薛松的心,抿抿唇,她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埋首在他懷里,委屈地哭訴道:“姨兄,你也知道我對他的心思,我那么喜歡他,他卻為了那個女人打我,我不甘心,我就是要讓他生氣讓他看清那個女人的嘴臉,姨兄,你不知道,村里有人說薛樹媳婦是窯姐,那你假裝用錢誘惑她,沒準就把她勾來呢?到時候我帶著薛松去看,隨后不管他生氣也好后悔也好,我都不在乎了,姨兄,以前是我犯傻,以后不會了,我只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照顧咱們的孩子!” 真是漏洞百出的計謀! 不過這也說明她還是小時候那個傻傻的小姑娘,連害人都不會。 宋海抱住懷里的人,輕輕撫摸她的背,柔聲笑話她:“真是笨死了,萬一薛樹媳婦不是窯姐,她不看重我的錢,不上當呢?而且就算她上當了,薛松又不是傻子,你巴巴的把他叫過去,他會不懷疑里面有貓膩?” “???那該怎么辦?就這樣放過他們嗎?”夏花不甘心地仰起臉,眼里全是委屈。 宋海忍不住俯身在她眼上落下一吻,“放心吧,一切交給我,你乖乖按照我說的行事就行?!?/br> 夏花臉上一紅,重新埋進宋海懷里,眼中閃過掩飾不住的恨意。 當晚,夜深人靜時,宋海去了柳寡婦家。 柳玉娘打開門,瞧見是他,不由一愣,待人進來后她就嬌笑著撲了上去:“嘖嘖,我還當你這回不會來找我呢,你那姨妹突然退親了,你怎么不去獻殷勤?對了,她為什么……” “廢話少說,我有正事找你?!彼魏荛_她的手,冷冷看她一眼,大步朝屋子走了過去。 柳玉娘撇撇嘴,卻也不敢糾纏冷臉的宋海,小聲嘀咕著跟在他后面。 進屋后,宋海直接開口問道:“上次你讓我幫你對付薛樹媳婦,這回我想到一個主意,但需要你幫忙?!?/br> 柳玉娘脫衣服的手立即頓住了,呆愣片刻,馬上灼灼地盯著背對燭火而立的男人:“你說的是真的?” 宋海點頭:“如果事成,不但薛樹媳婦聲名狼藉顏面掃地,就連薛家哥仨也沒臉再在村里住下去,這樣的結果,可合你的心?” 柳玉娘目光閃了閃,沒有回答他的話,懶懶地坐在炕沿上,然后才笑盈盈地看著宋海道:“真要是那樣,我當然高興,不過你可真夠很的,他們哪里惹到你了?” 宋海彎了嘴角,走到柳玉娘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止住了對方想要攀附她的舉動,道:“那個你不用管。對了,我就要娶夏花了,以后不會再來找你,這次的事,算是咱們倆最后一次合作,事成之后我給你十兩銀子,咱們以前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如何?” 雖是笑著,但他的目光卻充滿了威脅。 柳玉娘知道宋海是個心狠的人,現在要分道揚鑣了,他能幫她出了那口氣,還有十兩銀子的封口費給,她已經很知足了,哪里還會去外面瞎說惹事?忙笑著應道:“好啊,那我就先恭喜你終于抱得美人歸了?!辈⒉辉俣啻蚵犓c夏花的私事。 她這樣識趣,宋海滿意地點點頭,掃了一眼柜子,低聲道:“你這里還有助興的藥沒?” 柳玉娘眼睛一亮,湊上前道:“當然有!快給我說說,到底是什么法子?” 宋海輕笑,在她耳邊說了一席話。 接下來的幾天,宋海為了避嫌,一直躲在夏花家的棚子里,暗中留意薛松哥倆的行動,好不容易盼到他們進山去了,他便以探親的名義去了夏花家,叮囑夏花趁晌午無人時去棚子找他,然后偷偷摸摸去了柳寡婦那里。 “今天黃昏動手,我最后說一次,一定要等薛樹回來之后再喊人,記住了沒?”他目光嚴厲地囑咐道。 “知道啦知道啦!”柳玉娘假裝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他離開之前拽住他的袖子,“這個給你拿著,待會兒估計要在那邊等很久,可千萬別渴著?!?/br> 宋海低頭,見她遞過來的是個小巧的水壺,心中不由一軟,倒也生了一分難舍的情意,只是轉瞬即逝罷了。他深深地看了柳玉娘一眼,接過水壺,如來時那般悄悄朝村東溜去。 柳玉娘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他最想害的是薛家人,她則是葉芽,為了確保萬一,她也得耍點手段。 * 薛松和薛樹不在家,葉芽晌午只做了一碗細細的疙瘩湯,吃完了,開始弄豬食。 剛把泔水桶拎到豬圈跟前,北門突然傳來輕輕的拍門聲,她嚇了一跳,走過去問道:“誰在外面?” “是我,夏花?!?/br> 一聽到她的聲音,葉芽就頭疼了,想了想,沒有開門:“夏花姐,我大哥去山上打獵了,你還是回去吧?!?/br> 夏花隱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攥了起來,強忍著平復了心中的怒氣,換了一副無奈感嘆的口吻:“葉meimei,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我已經想通了,很快就要嫁給我姨兄,所以想過來為那天的失言當面跟你道歉,順便還想請你替我轉告他幾句話,你,你先開門好不好?我怕被人瞧見?!?/br> 她要嫁給宋海了? 葉芽松了口氣,既然如此,那她應該不會再糾纏薛松了,想到她的遭遇,她也有點同情夏花的,便上前開了門,哪想還沒看清夏花的臉,旁邊忽的掠過一個人影,緊接著后頸傳來一陣劇痛…… 宋海扶住昏迷過去的葉芽,冷靜地朝夏花道:“你先回去,這邊有我就行了?!?/br>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夏花死死盯著葉芽的臉,她要親眼看著她被薛松嫌棄,看看薛松捉jian后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宋海皺眉,剛想說話,就見夏花低下頭,有些委屈地道:“姨兄,薛松他們黃昏才回來,期間你和她要獨處那么久,到時候還要喂她吃那種東西,我可不放心……” 女人意料之外的醋意沖散了宋海心中的懷疑,他無奈而又寵溺地看著夏花:“我心中只有你,哪里會碰她?算了,既然你不信,那就跟我一起去吧,不過要聽我的話,我不讓你出來你就別出來,知道嗎?”她去了也沒關系,只要不讓她事先察覺他的計劃就行。 “嗯,咱們快走吧!”夏花抬頭,笑著催促道。 ☆、55晉江獨發 八月的天空湛藍如洗,澄凈高遠,站在山頂往下看,小小的村莊掩映在山丘碧樹中間,靜謐安逸。 看看天色,也該回去了,薛松最后摘了一顆泛紅的山棗,朝幾丈遠外認真摘棗的薛樹喊道:“二弟,今天先摘這么多,回家了?!?/br> 今兒個他們運氣不好,碰到的兩只山雞都跑掉了,好在發現這一片生在山崖邊上的油綠荊棘,一顆顆拇指肚大小的圓山棗密密麻麻,許多都轉紅了,摘一顆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讓人啃了薄薄一層果rou后,依然舍不得把圓鼓鼓的棗核吐出去。 山棗好吃,兩人同時想到了摘些回去給葉芽嘗嘗,于是便分頭忙碌起來。 聽到薛松的叫喊,薛樹飛快地把附近幾顆紅紅亮亮的棗摘了,連同手里的一起放到鋪在地上的衫子上,等薛松將他摘的也放進來之后,裹好提了起來。他隨著薛松往山下走,走出一段距離又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還長在荊棘上的一片紅棗:“還有那么多沒摘呢?!?/br> “過兩天再來吧,那時候這一片都轉紅了?!毖λ深^也不回地道。 薛樹心里好受了些,點點頭,三兩步追了上去,大黃緊緊跟在他旁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終于拐到了下山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