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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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松虞又想到李叢出事之后。 那段時間她準備新電影,忙得暈頭轉向,大致看過新聞,就將這件事完全拋在腦后。 直到幾天之后,某一次開會中途,張喆突然小心翼翼地問她,最近有沒有上網。她回答沒有,對方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又開始東扯西拉地跟她聊別的事情。 她太敏銳,當即重新打開網絡。于是鋪天蓋地的惡評,立刻朝著自己涌過來: “德叢是不是有個很有名的女導演?好像是姓陳的?怎么視頻里沒看到她?” “陳松虞?對哦,她都兩年沒拍電影了吧?我還以為她已經涼了?!?/br> “合作這么多年,姓陳的不可能摘得干凈吧?” “呵呵,那我懂了?!?/br> “我就說嘛,什么女導演,不就是想立才女人設,給自己漲漲身價嗎?到頭來還不是靠男人……” “嘔?!?/br> 她再一次直面這些血淋淋的惡意。 但看過也就看過了。松虞面無表情地關掉頁面,仿佛無事發生,繼續跟張喆聊電影。 他甚至沒發現她有任何異樣。 因為她知道這些事情很快都會過去。丑聞,非議,詆毀,就像皮膚上的疤痕,乍一看丑陋又羞恥,但最終都會淡去。只要她還活著,活得夠長,總能重新見到一個光潔如新的自己。 而最終能被記住的,只有她的作品。 于是此刻的松虞,也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男記者。 他如此氣勢凌人地逼視著自己,仿佛雙目噴著火—— 真奇怪,松虞心想,他是以什么立場,對自己擺出這樣一副姿態? 難道真覺得自己是什么正義之士嗎? 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話筒,眼睛微微彎起,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通過話筒擴散了出去。 像火山爆發時的煙塵,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問我這個問題,不覺得很好笑嗎?” 當然,松虞心想,她也可以隨口回答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輕輕松松地將這個小記者打發走。 但為什么要便宜他呢? 會場變得更安靜,眾人都仰頭直視著松虞。仿佛一場不可見的黑色風暴將舞臺包圍起來,變成一個不可觸碰的真空地帶。 而她繼續說道:“為什么我沒有出現在李叢的視頻里?我想,這就好像質問一場災難后的幸存者,為什么你還活著,為什么你沒有和其他人一起死?!?/br> “所以,其實我更想要將這個問題拋回給你。你希望得到怎樣的回答?一個無辜的人,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又為什么需要向你自證?” “還是說,在你的潛臺詞里,任何出現在李叢身邊的女性,都一定要跟他發生點什么?不是被他傷害,就是被他所臣服——這樣的推論,是太看得起李叢,還是太看不起女人?” 她的神情仍然波瀾不驚。 那么冷靜,目光澄澈,氣勢魄人,淡淡地直視著對面的記者。 對方一時語塞。 他站在原地,汗津津的手緊緊握住了那只話筒,仿佛緊張的喘息聲,都要透過它傳出來。 但是他眼里還有某種隱隱的不甘:這回答太完美了,四兩撥千斤。 這樣一來,他的頭條和獎金都要泡湯??墒撬热灰呀浀米锪岁悓а?,如果再不能回去跟主編交差的話,那還不如干脆得罪到底…… 于是混亂的大腦里,突然又冒出了別的什么句子,他對準了話筒,孤注一擲地大聲喊道: “那么這部電影呢?陳導演,兩年前你執意要拍長片,已經鎩羽而歸,為什么現在還要重蹈覆轍?您覺得這是對投資方、對觀眾、對整個電影行業負責任的行為嗎?您做過市場調研嗎?有多少觀眾只看短視頻?有多少人不愿意在電影院里坐超過三十分鐘……” “夠了?!背仃陶f,“把他拖出去吧?!?/br> 他突然覺得這對峙的游戲索然無味。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他知道陳小姐可以獨自應付這種無聊的挑釁,她可以做一番精彩的演講,博得滿堂彩。 沒有跳梁小丑,如何反襯出英雄? 但不知為何,他還是隱隱感到不愉快:這種蠢人,根本就不配出現在這里。向她提問,是平白臟了她的耳朵。 “拖、拖出去?”導播的工作人員一時傻了,“可是……這是直播……” 池晏根本沒理他。 他負手站在原地,神情淡淡。而身邊的手下已經察言觀色地叫了幾個酒店保安過來。 很快這駭人聽聞的一幕,就公然地出現在了發布會現場—— 幾個穿西裝的人走過來,悍然地扯掉這名記者握著的話筒,踩爛在地上。 接著就像拖沙袋一樣,捂著他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但轉播的鏡頭不知何時都無聲地扭轉了角度,根本沒將這一幕拍進去。 有個躲在角落里的記者,悄悄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想要偷拍下來,但是立刻有人,鬼魅一般地站到了他身后,狠狠地伸手打掉了手機。 “啪!”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整個會場的秩序都為之一變。 記者們近乎僵硬地坐在原地,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手機里不約而同地傳來了消息。 他們更僵硬地低下頭。 消息來自自家主編。有人的命令很直接,有人比較迂回,但都是同一個意思:回來好好寫稿,在現場不要亂說話。 他們握住手機的手,不禁出了一層薄汗。 所有人都意識到,或許這部電影背后的來頭,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更深厚。 臺上的三人,乍一看到記者被保安拖了出去,也愣了片刻: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有個這么簡單粗暴的反轉。 尤應夢最先反應過來。 她知道大多數鏡頭還對準了他們,場面不能亂,于是淡淡微笑著,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看到。 楊倚川則根本按捺不住,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于是瞬間眉開眼笑,悄悄在下面比了個v。 而松虞仍然坐在原地,目光發怔。 她突然明白,其實自己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如同一個窒息者,一直渴望著浮出水面,瘋狂地將這兩年來壓抑在心肺里的積水、懷疑和反抗,全部都說出來。 并非是說給那個記者聽。 而是說給這個世界聽。 而現在,無數鎂光燈對準了她的臉,白光太過刺眼,令她甚至看不清臺下任何人。他們只是黑壓壓一片,面目模糊的臉,豎起來的耳朵,熱切的眼睛…… 原來這就是站在舞臺中央的感覺。 你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的臉,也不會在乎他們的反應。 因為此刻,只有你是唯一的主角。 于是松虞微微一笑。 她終于緩緩傾身,對準麥克風,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為什么執意要拍長片。老實說,電影工業如何,市場如何,這些與我關系不大。作為導演,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講好一個故事?!?/br> “所以一切都只關乎于創作本身:假如這個故事需要用很長的篇幅來講述,我就拍長片;反之就拍短片。僅此而已?!?/br> “電影的篇幅,和市場、和觀眾喜好究竟有什么關系?老實說,我并沒有研究過。但我從讀書時就謹記一句話:作為創作者,不要盲目跟風?!?/br> “因為,真正的爆款,永遠都是先于市場,而不是追著市場跑?!?/br> 臺下不少記者聽到這里都是眼前一亮。 這句話說得真漂亮——明天的頭條標題有了。 “所以我一直在想,那些不能留住觀眾的院線片,究竟應該怪罪時長,還是應該怪罪內容本身,不夠有趣,不是一個足夠精彩的故事?” 講到這里,松虞極富技巧地停頓了片刻。 她十指交疊,目光沉靜地望著鏡頭,語氣仍然是那樣平淡又嫻靜。 但眾人都能明白,有哪里不同了。 “當然,我不否認,作為觀眾的自己,的確更喜歡從前的老電影。電影工業在過去的十幾年里,經歷了一場巨變。但我最懷念的,始終是童年那些泡在電影院的日子。一部長片兩小時,從午后到日落,也只是兩三部電影的時間,就足夠我走遍世界,擁有五彩斑斕的人生?!?/br> 她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懷念的、溫柔的笑。 “我想,看電影本是為了獲得沉浸感。好電影,就仿佛做一場美夢,應該能令人忘掉現實,將自己代入另一種人生。從來沒人會嫌夢太長,那么,為什么電影卻越拍越短?” “那么,到底應該是時長決定電影,還是電影決定時長?” 她的話說完了。 但臺下仍然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最后不知是誰率先鼓起掌來。 掌聲雷動。 眾人都屏息望著松虞的臉——那真是一張光芒四射的面孔。他們已經能想象到,她真正站在片場掌控全局時,會是怎樣耀眼的畫面。 或許重要的并不是她說了什么,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天生的導演。 池晏站在二樓。 森森的光,照進他的眼眸里,寒潭水一般深不見底。 即使他早已經見過她在片場時的樣子,但這一刻站在臺上的那個女人,還是太熠熠生輝。她像神女,早已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信仰。 這樣一來,他們之間,倒像是他在庸人自擾。 因為她的心里根本誰都沒有。 只有電影。 他低頭點了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