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節
這是惡魔化后才會獲得的惡魔之眼。 思及此,他低頭伸出手掌,心念一動,手指甲就成了倒影幽光的黑色,無比尖銳,而他的手背和指甲的骨節處,也覆蓋了鱗甲和骨節。 而當他將惡魔化的特征悉數收回后,氣勢就又回到了三級巔峰。 “看來……不是我突破了四級,而是惡魔外衣率先變成了四級,并且只要我愿意,惡魔外衣就會比先前更加熨帖地覆蓋在rou身上,從而讓我成為偽四級的強者……” 他不能時時刻刻依靠惡魔化,但至少,他身上多出一份保命手段,讓他以后縱然面對四級強者,也不以為懼。 朗星君后知后覺地感受到身后洛十方的氣勢。 其微微側眸,無神的眼睛中寫滿了痛苦的執念,兩行血淚已經流干。 “你們占星觀的,全都是一丘之貉!” 話音剛落,朗星君身形如鬼魅一般地沖上前去,已經幾乎化為白骨的手臂抓向了洛十方的脖頸。 然而,對于現在的洛十方而言,對方的動作無比緩慢。 朗星君在不久前與“洛九州”交戰時竭盡全力,如今實力還比不上三級巔峰的洛十方,又如何會是后者的對手? “朗、清、風!” 洛十方見對方如此執迷不悟地想要殺死自己,憤怒地暴喝一聲。 朗星君瞳孔微微放大,身形在瞬間形成一個凝滯。 ——已經有好久,沒人朝他喊出過這么懷念的名字了。 洛十方那憤慨中猶帶殺意與痛心疾首的模樣,讓朗星君穿越時光看到了過去,張了張口,吐出了兩個字。 “師兄……” “嗤!” 朗星君撞上了洛十方惡魔化的利爪上,穿透了心臟。 心臟是他修煉的核心,亦是他寄存靈魂的器官。 洛十方咬緊牙關,抽回了自己的手。 噴灑的鮮血,浸染了整個視野。 朗星君仰面摔在地上,看著一片如血般深紅的天空,回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那是一個妖魔橫行,混亂而血腥的年代,他與洛九州初遇時,對方說的第一句,便是“跟我走吧,我會一直照顧你的?!?/br> 直到他們的手握住,洛九州才詢問道“小孩兒,你叫什么名字?!?/br> 他說他叫朗清風。 “朗清風?很好聽的名字?!?/br> 一句這么簡單的贊美,卻讓他記了一輩子,也為他帶來了救贖。 后來,他們遇上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中間有爭吵,也有反抗,再到和好,即便是喧鬧,一切也都那么美好。 直到他被師父派去守候洛九州的妻子不被惡鬼sao擾,那會兒他正與惡鬼纏斗,誰知對方卻撞了上來…… 剛好在那一刻,洛九州回了家。 他嫉妒那個女人,但是……那個女人對他很好,他是記得的。 所有人都說他殺了對方,于是他也就覺得犯了錯的人是自己,不是對方撞上來,而是他出于嫉妒主動殺了人。 那時候,洛九州終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聲嘶力竭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朗清風!” 然后,他成了一個罪人,害死了自己的師父,又叛出宗門,和洛九州乃至正統玄門界不共戴天。 誰讓他是一個喪心病狂、無惡不作的瘋子? 殘害懷有身孕的嫂子,殺了自己的師父,又要殺自己的師兄……他是全天下最讓人唾棄的jian邪。 那么,究竟是他瘋了,還是所有人都一起瘋了? 既然他是棋子,作用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他是棋子,先前帶給他的關愛又算什么呢?如果他不是棋子,又為何還要從一開始就去判定他的最終價值呢? 無法理解。 “師叔……我從來沒有這么叫過你,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這么喊你?!甭迨絿@了口氣,透過對方的rou身,好像看到了那個名為“朗清風”的靈魂的本來面貌。 朗星君看著洛十方的臉,在臨終之前,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 “你們也都……和我一樣?!?/br> “什么?” 洛十方皺了皺眉,無法理解這句話。 下一刻,朗星君的面上流露一抹輕微的笑容,像是被帶到了一個能夠安心的地方,緩緩閉上了眼。 臨死前,他微微向上伸出了手,像是回到了那個被救贖的夜晚,握住了洛九州寬厚溫暖的手掌。 他的耳畔似乎傳來洛九州溫和的聲音。 “跟我走吧,我會一直照顧你的?!?/br> 洛十方俯首準備仔細傾聽,卻聽到了朗星君說的是:“說話算話?!?/br> 緊接著,朗星君的rou身崩碎一地,連同心臟也化為了灰燼,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都隨著他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而他死后,卻將繼續承受著來自天地因果的制裁,他的靈魂會被分割成無數份,承受各種滅絕人性的痛苦,直到世界的盡頭。 歸根結底,過去無法更改,朗星君已經是一個罪無可恕的惡人了。 第157章 朗星君死后,什么也沒有留下,一陣風拂過,他的一切便化作空氣中的煙塵,消失不見。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 洛十方仰望著不見絲毫波瀾的紅色天空,眸中情感復雜,片刻后,終是釋然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對方死前的話和微笑意味著什么。 但至少,死亡讓對方從感情的泥淖中得到了解脫。 他看了眼地面上的殘存黑灰,垂眸道:“朗星君,再也不見?!?/br> “不過,值錢我聽到的打斗聲,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會兒他因為身負重傷,意識已經模糊了,只能隱約地感覺到朗星君和一個人起了爭執,對方實力極強,但在他醒后又消失不見。 暫且放下這個疑問,他又斟酌地自言自語道: “那么……現在該怎么回去?” 興許是地域特殊的緣故,這里并沒有任何的生命氣息,目光所及之處,皆為黑土荒漠。 洛十方記得自己是半空中掉下來的,但是因為他摧毀了陣眼的緣故,人界到靈界的通道只維持了一瞬,在那個瞬間,他和朗星君被卷了進來,之后通道便消失了。 所以,在隔絕了靈界入侵人界的通道后,他自己卻面臨了尷尬的境地——回不去了! “你想要回去,從短時間來看,其實并不困難?!?/br> 突然,魔神阿斯莫德的聲音自洛十方耳畔響起。 “往南二十公里處,有一顆人rou之樹,其本身是受到詛咒的植物,但卻擁有神奇的力量。使用由純粹清凈的靈氣構成的果rou、飽吸邪惡詛咒的樹枝、蘊含生機之力的果核,在你降落的地點繪制出一個三芒陣,你便可以暫時破開空間,進入島國的妖魔界。不過,只有妖魔界與人界的通道開啟之時,你的坐標才可以確定,否則便會迷失方向?!?/br> 洛十方深知目前正與時間賽跑,翅膀一振,便飛向了天空,尋找可以確定大體位置的方法。 魔神阿斯莫德的聲音繼續說:“南方,是你目前的站位正背對著的方向?!?/br> 洛十方點了點頭,身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直到此時,他才表達了心中的疑惑。 “為什么我能夠聽得見你的聲音?” 魔神阿斯莫德低笑了一聲:“你目前位于魔界與靈界的邊陲荒漠,這片荒漠由我們幾位魔神共同開辟,用于劃分魔界與靈界,所以我的魔力能夠覆蓋到這一片區域,與你取得聯系?!?/br> 緊接著,他的聲音又帶了些許誘惑。 “魔界雖不若人界科技發達,卻也別有一番風光。若你覺得返回人界麻煩,不若呆在這里,我賜予你一座城堡,讓你成為我麾下的一員魔將,享受最好的待遇。將來若是有哪個惡魔受到召喚,你可于第一時間重返人界……對了,進入人類公元二十世紀以來,召喚惡魔的人越來越多了?!?/br> 洛十方謝過了魔神阿斯莫德的好意,拒絕道:“我還是不愿舍棄人類的血脈和身份?!?/br>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魔將不僅僅是一個稱號,更是血統身份,只要他自愿完全和惡魔軀殼融合,便可以做到這一點。 “從來沒有人敢拒絕我這么多次,你是唯一一個?!蹦癜⑺鼓轮M莫如深地說,“我不會強迫你,你將來總會看清自己內心究竟想要什么?!?/br> 洛十方沉吟片刻:“那么我可以問你,在我昏迷這段期間,是誰對朗星君出手了么?” 魔神阿斯莫德悠悠道:“是逆世教的掌權人……同樣也是你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人。我知曉真相,但我不能告訴你太多?!?/br> 洛十方面不改色地說:“我需要付出什么代價嗎?” “不,雖然我很想要說‘只要你愿意陪伴我身邊,我便將答案告訴你’,但我不能這么做。你只是不能夠知道真相,僅此而已?!?/br> 魔神阿斯莫德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感慨。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越是強大的存在,受到的掣肘越多,這是為了維持最基本的平衡。只有平衡,才能讓一個系統安穩持久地運行下去。我的權能的確是真知,我有權知道真相,卻并不意味著我可以隨意透露真相。你想知道的秘密,就如同路邊的一個坑洞,看似簡單,其深度卻可能直達地球核心?!?/br> 洛十方眨了眨眼:“似乎非常復雜的樣子?!?/br> 魔神阿斯莫德教誨道:“的確很復雜,就好比你用既定的法律去判決一個鉆了漏洞的人,你身處規則之中,對方卻做出了超越規則的行為。那么,縱然你如何義正言辭,都無法給予對方裁決?!?/br> 洛十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道理他都懂,只是他無法將自己目前面對的事情代入其中。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朗星君的陰謀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可怕的真相尚未浮出水面,甚至連一尊魔神都得屈從于束縛之下,無法發聲。 魔神阿斯莫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鄭重:“言語是存在力量的,尤其是于我而言,每一個字都要符合規則,我已經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為你解釋,多余的由你自主思考……想來擅長占卜之術的你,是可以理解的?!?/br> 洛十方點了點頭,完全可以理解。 卜卦相當于窺探天機,是在逆天而行,若是得到善果倒也罷了,若是反饋為業果,那么人就廢了……當然,這只針對真正具備能力的人,胡說八道的江湖騙子除外。 半個小時后,他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棵張牙舞爪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