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468節
多簡單,多愜意。 不過自然,你卻也不能因此就順桿子往上爬,斗膽去觸碰他的底線。 冥王萬事隨意,但萬事皆有觸碰不得的底線,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將面對什么樣的惡果。 所謂生得悲劇,死得慘烈。 有沒有例外? 也是有的。 這世上我唯見過一人觸碰冥王的底線后并沒遭到任何滅頂之災。 那人是個妖怪。比我老得多,臉皮也厚得多的妖怪。 當然,他那時也并非是完全沒付出一絲代價。 挑釁了冥王,代價總是有的,譬如萬年修行一夜空,換你心痛不心痛? 對我這種幾百年修行都覺不易的小妖來說,當真是生不如死的痛??! 所以每次我看到他背著旁人退回原形偷偷舔傷口時,總這么‘語重心長’地揶揄他。 然,他皮厚如城墻,揶不動。 還要被他打。 我又打不過他。 痛。 碰觸冥王底線而沒遭滅頂之災的老妖怪,叫碧落。 而能令這么一只妖怪拼了丟掉萬年修行也要強行觸碰冥王底線的那個人,名叫林寶珠。 林寶珠,亦被稱作梵天珠。 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可強了,強到一手不出就讓走尸人避之不及,強到在瞬間讓亂葬坑的所有孤魂野鬼魑魅魍魎全都銷聲匿跡。 所以后來再次見到她時,我險些沒認出她來。 那個對我說,“小將軍受苦了?!?/br> 那個將我頭顱縫合到我脖子上,然后對著我完整尸體悲天憫人地說:“羅英杰,入土為安,輪回去罷?!?/br> 如此一個厲害得像神仙似的小姑娘,怎么就傻了呢? 也不是真傻,就是弱,我沒眼看的那種弱。 區區一個人類就能讓她疲于應付。 區區一個小妖,一個小鬼,就能讓她屁滾尿流。 她這都經歷了什么,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了? 后來漸漸知道了一些她的故事,也因此,對那只曾經叫碧落,現在名胡離的老妖狐,更同情了。 只是祈求原諒還算容易,但對著一個完全沒了過去記憶的人,做再多感天動地的事,又能如何呢?若有朝一日她恢復記憶,還能回到最初么?他為此所做的一切犧牲,還有意義么? 所以那天我看到他幾乎無法成形地滾落到地府時,又哭了。 這輩子我也就哭了兩回。一次是聽見那句小將軍受苦了,一次是看到曾經多么風光多么囂張無限的一個老妖怪,為了愛為了償還情債,把自己活生生糟蹋成這種樣子。 “再糟蹋下去,你可就連我也打不過啦?!?/br> 偷偷哭完我一邊用爪子撓著他那副慘不忍睹的身體,一邊幸災樂禍這樣對他道。 他依舊皮厚如城墻,懟不動。 我也依舊打不過他。 痛。 所以我就總說,冥王爺對老妖狐是特殊的。 他雖然隨心所欲喜好攪局,但鮮少真的插手去管人間之事,尤其是與命切切相關那種。 畢竟有心追究起來,饒是他身為地府最高統帥,這種行為也是逆天之罪行。 但他仍是管了。 這是我第二次見他收留這只老妖怪。 前一次,同樣也是為了梵天珠,這只老妖把自己折騰成了一只小狐貍。 萬年修行啊,嘖嘖。 為此我調戲了老狐貍……哦不小狐貍很長一段時間,是以,后來他總在林寶珠喂我的吃食里添些奇奇怪怪的料。 有一回吃完掉毛嘩嘩掉,掉成了裸貓。 被林寶珠那傻妞笑了幾天幾夜。 還特喵的強迫我穿三點式,說性感。 我氣沖沖跑去告訴冥王,然而他笑得比林寶珠還開心,由此可見,期望他替我報仇有多不切實際。 多郁悶,只有我知道。 然而我饞,所以總不長記性,一遍一遍往他坑里跳。 于是我恨,可惜我仍然打不過他。 痛痛痛。 不過那只老妖狐跟我一樣,也是不長記性的。 這不,才在冥王爺身邊待了不到五年,連人身都還沒完全能變回來呢,一看到林寶珠要遭難,馬上急不可待就出地府了。 真不知道說什么好。 好在冥王心疼他,同他一起去了,畢竟那一天林寶珠遭遇到的東西,是血羅剎。 那個連佛祖都寂滅以換他被封禁的魔王啊。 老妖狐就那么不管不顧為了林寶珠一頭撞了上去。 所幸冥王在,不然會怎樣呢? 不敢想,也不愿想??偹銢]有那個假設,便是最好的。 老妖狐經歷了被時空瓦解,仍活蹦亂跳地回來了,最高興的是林寶珠那個傻妞。 那天她抱著老妖狐的樣子像抱住了整個世界。 我原想跳出來笑話她一下,那副又哭又笑傻得不能再傻的樣子。 但沒敢。 傻妞現在不傻了,厲害了,得瑟了。手里一把龍骨劍,身上還有帶著大天羅漢部分法身的梵天元珠?,F在她要抓我可容易了,不敢惹,不敢惹。 所以我更不敢告訴她老妖狐為了他都做了些什么,這五年是怎么過來的。 就這么傻呵呵地快樂著吧,總算是圓滿了。 只一人不得圓滿,甚是可憐。 卻又不能如鳳凰那樣以涅槃忘卻前塵,也無法如素和那樣大徹大悟,放下一切。 那個可憐人,是铘。 铘是上古麒麟王,也是陪伴了林寶珠好幾輩子的跟班。 真的也就僅僅是跟班,雖然一早我就看出他對那個傻妞別有用心,可惜,他的對手是誰。 誰妖得過狐貍精,誰惑得過狐貍精,誰對天真無邪一個傻姑娘的殺傷力,能大得過一只萬年老狐貍精? 所以,開始就輸了,何況他還那么木,真真是塊木頭,教都教不好的那種。 因此曾經跟梵天珠待在一起的時候,那么漫長的歲月,哪怕兩人單獨在一起,哪怕心無城府的梵天珠放肆隨性地令他赤身裸體,他也不敢對心愛的姑娘有半點逾越之舉。 亦因此,即便在情緒被壓抑到快要爆裂的時候,他也只敢將所有一切化作匆匆一吻。 只是那個吻已遲了太多太多。 在碧落還沒出現時,您老人家渾渾噩噩的都在干嘛呢? 光會保護有什么用。 嘴生在你臉上,是要你充分拿去表達的,看看老妖狐是怎么做的? 傻麒麟…… 那天晚上林寶珠抱著老狐貍死不撒手的時候,我偷偷溜到他住處看了一眼。 真可憐,他都不敢如往常那樣坐在窗臺上等她,只獨自一人坐在傻妞給他鋪的小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把他曾一次又一次為那傻妞所用的梳子。 從笨拙到嫻熟。 最終卻要換做另一個人使用了。 但他卻仍微微地笑著。 似乎某種釋然,又似某種滿足。 一如他明知道先前敲開店門的人是誰,仍安靜放他進來,然后淡淡一笑安靜離開,留那只狐貍一人獨自等待心愛姑娘的回來。 哎,可憐的铘…… 不過無論怎樣,一家人總算又整整齊齊了,也是圓滿。 天知道那時候他們一個又一個消失了,本喵心里有多難過。 難過到好多天都吃不下小魚干。 喵的,說到小魚干,餓了。林寶珠那個傻妞,又是第幾次忘記給小爺弄吃的了? 有帥哥啃就忘記挨餓的貓了? 嗤!當電燈泡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