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456節
這令我下意識朝他多看了兩眼。 “在我臉上找什么?”眼角余光瞥著我,他問。 “在找你把我引來這里的原因?!?/br> 他輕笑。片刻,他朝前方指了指:“你在那兒能看到些什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馬路,商城,廣場,雪,以及一輛剛剛開過去的車?!?/br> “人呢?” “……有一個,在那邊的人行道,剛剛走過去。還有兩個,好像準備進商場?!?/br>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座城市的人特別多,似乎哪里都找不到這么空蕩的地方,尤其如今天這樣的日子?!?/br> “大家都被這場疫情搞怕了?!?/br> “疫情?!笨粗h處那兩個慢慢消失在商場門內的人影,血羅剎拈著手邊碎雪,若有所思:“瘟疫,戰爭,從古至今這兩者似乎有些形影不離。梵天珠,你猜猜這兩者之后,接著來的會是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看向他:“說實話,這場瘟疫,跟你是不是有什么關系?!?/br> 他莞爾:“為什么會這么問?!?/br> “當年為了對抗佛祖,你能造出血族那種逆天的東西。如今太平盛世突然出現瘟疫,偏偏我又見到了你,這不能不讓我生出些不太好的聯想?!?/br> “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他看著我,略收斂了些神色,“梵天珠,我只是單純的想來看看你?!?/br> “看過了,那我可以走了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 “除夕?!?/br> “除夕什么日子?” “過年,闔家團聚日?!?/br> “那你今天團圓了么,梵天珠?” 這問題令我喉嚨霎時哽了一瞬,繼而抬起頭,我看向他:“沒有?!?/br> 他殷紅的眸子閃了閃,側身靠在樹干上:“巧了,我也沒有?!?/br> “這又怎樣呢?!蔽覇?。 “你的狐貍消失了。而托你的福,曾經每一年都伴隨在我身邊的碧落以及紅,也消失了?!?/br> “這又,怎樣呢?”我再問。 話音里帶著我無法控制的微顫,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覺。 他目不轉睛看著我,在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這問題時,他道:“既然你也無法團圓,我亦是孑然一身,不如今日我倆一起搭伴過個年?!?/br> 我愣了愣,繼而笑出聲:“這笑話有點可笑?!?/br> “確實有些可笑?!痹捯袈?,他抬手拂過我臉側的頭發,然后不知有意無意,冰冷手指搭在了我頸部的動脈上:“坦白說,我是來殺你的?!?/br> 我呼吸頓了頓。 下意識將手往左掌心摸去,但一轉念,我將手指暗里用鎖麒麟劃了道口子。 “若你想這里上萬住戶死于你一念之間,你盡可以召喚出明王法印?!?/br> 他輕易看出了我的想法。 手腳一瞬冰冷,我沒有看他,亦沒再有任何舉動。 無法冒險。 雖然路牌不正常,周圍也空得不正常。但無論路面,還是周圍民居,卻都是實實在在的,哪怕此時此刻我看不到一個人影。 想來是結界的作用。 一萬多條人命,我見識過明王咒毀滅的力量,所以知道他沒有信口開河。 盡管不知他話里多少真假,但就此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默不作聲以平靜同他對峙。 半晌,聽見他問:“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殺你?!?/br> “為什么?!蔽覇?。 “梵天珠大滅時斷絕了前塵所有記憶,并被剖出元神珠,卻依然能在轉世至今的現在,攝取曾經的力量,足以證明梵天珠死時,有一樣東西無意中保全了她遠古神魂的不滅?!?/br> “那東西是什么……” “你猜?!?/br> 我不用猜。 時至今日能令他在紅老板和狐貍全都消失后還繼續追殺我的東西,會是什么。 必然是對于血族來說最為在意的東西。 “華淵王的心臟?!?/br> 他微微一笑:“沒錯?!?/br> “那顆心臟……在我身上?” “呵,饒是紅老板也沒想到,他找尋這顆心臟那么多年,卻不知曾經離它僅僅一步之遙?!?/br> “所以現在,你替他來取了?!?/br> 他莞爾:“說錯了,梵天珠。這叫物歸原主?!?/br> 話音剛落,他眼里暗芒一閃,因為我一把拽住他衣服將他往樹下用力推去。 隨著同他身體的一同墜落,我倏地抽出龍骨劍便往他身上刺。 孰料劍出一剎,未見他怎么出手,只間眼前一道猩紅掠過,隨即我胸口一陣劇痛。 似有把比我龍骨劍更為凌厲的東西當胸朝我刺來。 速度之快,無處可躲,亦無法可避。 一度以為就將死在這里,但劇痛轉瞬即逝,因為生死關頭一團白影及時撞開了我。 心跳驟然加快。 不是因為死里逃生,而是在那瞬間,我隱約覺得那白影似曾相識。 當即不顧危機仍在,一落地我立即追著白影離開方向急切看去。 然后看到一個人。 一身白色冬裝,手里卻拿著把白色折扇。 不倫不類,卻偏又風雅之極。 的確是個相識的人,卻并不是我所以為的那個人。 我一邊看著,情緒一邊就跌落了下去。 對方見狀,展開扇子朝我笑了笑,隨后看向血羅剎:“你我也是好久不見了,剎大人?!?/br> 血羅剎身上剛才那股噴涌而出凌厲殺氣仿佛是我的錯覺,我與他纏斗落地那一幕也是。 因為在冥看向他的同時,他已如最初時一樣,斜倚在樹干上,嘴角含著嫣然的笑:“冥王大人,真巧?!?/br> “不巧?!?/br> “怎么不巧?!?/br> “你動了烙有冥府之印的人,你說巧不巧?!?/br> 這句話令血羅剎將目光重新落到了我身上。 只是片刻,他朝冥微一欠身:“是剎得罪了?!?/br> “不知者不為罪。但剎大人,既然重見天日,冥不想迫不得已與你為敵?!?/br> 話音未落,一陣風雪卷過,那棵大樹上已不見了血羅剎的蹤影。 來去仿如一場夢。 我愣愣朝那棵樹看了片刻,隨即察覺冥王的身影也在離開。 “等等!”我立刻回頭朝他大喊了一聲。 但他恍若未聞,徑自前行。 看似不緊不慢的腳步,卻是我窮盡所有力量也追不上的速度。 任我跌跌撞撞,任我連爬帶滾。 最終被雪堆跘著撲倒在地上,再抬頭時,他身影已在風雪中只剩下了一小點。 我只能撐起身子徒勞朝他喊:“冥王!等等!冥王大人!等一等!” 好容易見到的人,怎么就無法追趕上呢。 他愿意出手救我,卻不愿停下腳步等我問他一句話。 我想問他知不知道狐貍的下落,他有沒有見過狐貍,狐貍現在究竟是死還是活。 我只想他短暫地停下腳步,給我一個最簡單也最能令我明了的答案。 可是我追不上。 后來不知自己堅持著又追了有多久。 久到終于不得不選擇放棄時,再回頭,已全然找不到方向去拿回自己的車。 不得不拖著跌傷的腿一步步走回家,看到家門口熟悉的路燈時,風雪不再,但夜已深了。 春晚已開始很久,四周依稀響著爆竹聲,此起彼伏的聲音斷斷續續帶來著新一年稀疏的年味。 往年這個時候我家也是有些年味的,人影晃動,有人有鬼有妖怪,還有滿滿一桌子菜。 但今晚什么也沒有。 新的一年,我沒能來得及做上年夜飯,沒能來得及貼窗花,沒來得及開門招呼那些蹭飯的進來一同守歲,只收獲了一場噩夢般遭遇和死里逃生,以及渾身的傷。 好在铘也不會等我。 我抬頭看了眼閣樓空蕩蕩的窗戶,又再看向周圍空蕩蕩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