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398節
只是原本我以為那可能是狐貍, 畢竟他早有尋書的打算, 所以可能早在我出現這個世界之前,就已和如意會過面, 并設法說服她替自己找書。 以狐貍這張嘴,讓如意對他言聽計從并非是不可能。 但沒想到卻真的是另有其人。 那么這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又是為了什么目的想要得到《萬彩集》? 腦中念頭風車般急轉時, 我抬起頭答道:“《萬彩集》早就不在我手里?!?/br> “你把它給誰了?!惫砻嫒藢ξ业脑捤坪醪⒉粦岩?,也沒感到意外。 “一個你對付不了的人?!?/br> “呵……所以我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你把它交給碧落了對么?!?/br> 我一驚。 為什么此人說話時的感覺,仿佛他對我和狐貍都了如指掌的樣子。 “為什么要把傳家之寶交給他,如意?”見我不語, 他又問。 “因為他是這世上唯一能幫我的人?!?/br> “你需要他幫你什么?萬彩山莊的大小姐,素和山莊的二夫人。你在這世上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br> “這好像也和你無關?!?/br> “所以,你一點也不好奇他要《萬彩集》的目的,是么?” “我確實好奇,為什么這么多厲害的人物都會對一本制造瓷器的書那么感興趣,比如你?!?/br> “碧落沒有告訴你它的特別之處么?” 我沒有回答,只抬頭朝他看了一陣,然后問他:“不管怎樣,既然你想要的東西已經沒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能?!?/br> “為什么?” 他淡淡一笑,話音似乎變得更為沙?。骸皶鴽]了,但你還在。你說他會不會愿意拿書來換你?!?/br> 我一愣。片刻后笑了笑:“不會?!?/br> “答得很干脆。但若說是拿你的命去換呢?!?/br> “你憑什么認為他會在乎我的命?” “他為你連佛骨都敢碰,所以你說我倆是不是要以此賭一把,看看他是否會在乎你的命?!?/br> “他碰佛骨是因為那時書還在我身上?!?/br> “以他的力量,大可直接從你身上取書后離去就可,難道不是么?!?/br> 我被他問得語塞。 同時更感到不安,因為從他這一番話越來越可看出,他真的對我和狐貍了如指掌。 不由立刻皺緊了眉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沒有回答,但壓迫在我臉上的視線讓我沒來由一陣不安。 所以我再次皺眉,再次往后退開一步:“你為什么總這么盯著我看?” “我只是在看你說話時的表情?!?/br> “你想從我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你在害怕對么?!?/br> “呵,”我冷笑:“誰會不怕一只對自己糾纏不休的妖怪?!?/br> “倒是沒見你怕那只狐貍?!闭f到這兒,他低下頭,將那雙幽光閃爍的眸子朝我輕輕一瞥:“昨晚你跟他聊得可還盡興?” “……你?”乍一聽見他說出這句話,我只覺得頭頂轟地一聲響。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昨晚我和狐貍在山上的一切,他竟然全都知曉? 但他是怎么知曉的?又是怎么能在連狐貍都沒有察覺的狀況下,知曉這一切的…… 想到這里,只覺全身的血幾乎都在往臉和頭頂上沖,心慌意亂中完全忘了他是妖,我一把抓下身旁那棵老樹上的匕首,沒頭沒腦就朝著他那張似乎總綻著詭異笑容的鬼面直刺了過去:“你怎么會知道?!” 但終究是沒法比得過他的身手。 見他身子輕輕一閃,我便徑直從他身旁錯開了過去,一個踉蹌后跌倒在地,聽見他在我身后似乎嘆息般輕輕一笑:“因為我是妖。比那只狐貍更了解你的妖?!?/br> “你到底是誰?!” “我么,”慢慢踱到我身邊,他蹲下身看了看我。 隨后伸手過來。一度手指幾乎要碰到我頭發,見我匆匆避開,他再次輕輕一笑,手腕一轉將掌心遞到我面前:“算了,既然你已把書給他,那就只能換個方式。時間不多,先跟我走吧,我得帶你去個地方?!?/br> 話音剛落,他突然目光一沉,自言自語般說了句:“來得倒快?!?/br> 隨即視線倏然轉向身后,掌心反轉,往地上重重一拍。就見平地突然一片弧形光刃飛閃而出,霎時將四周這片籠罩于黑夜的曠野映亮了一大片。 光亮中顯出狐貍的身影,就在鬼面人背后不遠的地方。似乎早料到鬼面人的舉動,他面對那片光刃不退不避,揚手一揮,隨著颯颯幾道破空聲尖嘯長空,那片光刃在劈入狐貍身體的瞬間,像被一只無形的爪子驟地撕成了碎片。 而那無形利爪并未就此停頓。 一路風馳電掣,它帶著令地面道道綻裂的犀利直飛向鬼面人。眼見立時也將要把他撕裂,但離著一步之遙,忽見鬼面人揚手朝著半空輕輕一撒,緊跟著嗡地聲悶響,仿佛電流遇到了某種阻礙,那道利爪勢不可擋的速度突地戛然而止。 這時才發現,圍繞在我和鬼面人身周一圈,不知幾時出現了一道若隱若現的屏障。 屏障由鬼面人剛才撒出的那把塵土所構成。 簡簡單單一些泥土碎屑,被他拋灑在半空后,不知怎的轉瞬就擴張出這么大一片薄幕??此拼嗳醯靡淮辆蜕?,卻穩穩將那道無形的利爪阻隔在外,令它被風輕輕一吹,饒是原本被多么剛猛的力道所凝聚成,一下子煙消云散。 隨后輕輕拍了拍手中塵土,鬼面人站起身面向狐貍,喑啞著嗓音對他緩緩道:“術法不長眼。碧先生這一招,是想連我身后這位姑娘一并殺了么?!?/br> “不會。以你的力量,阻擋剛才那一招顯然是綽綽有余?!?/br> “碧先生難不成是將她的安危掐算在別人的力量之上么?!?/br> “區區一點rou眼便可判斷的事實,當不得掐算二字?!?/br> “須知千萬年來多少自信,便是潰于這‘區區’一詞?!?/br> 話音未落,鬼面人突然縱身往上一躍,與此同時,他腳下那片地面突然嘭地聲綻裂開來。 裂口內直竄而出碩大一團人頭狀煙霧,追著鬼面人身形沖天而上,一口吞沒下他大半個身子。但就在我以為他必死無疑時,那段煙霧突然由內而外熊熊燃燒起來,火光帶動霧氣飛速旋轉,一眨眼繞成條火龍般氣柱,凌空一個逆轉,反朝著狐貍呼嘯而去! 狐貍見狀依舊不避,揚手往‘龍頭’處輕輕一指,眼見‘龍頭’一聲長吟從他身側轟然滑過,隨即在空中如煙火般散了開來。但這情形非但沒能讓我松口氣,反而讓我急匆匆一躍而起,朝他大叫了聲:“先生小心??!” 借著地勢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團火龍剛脫離鬼面人身體的霎那,他衣袖內有一道暗光疾射而出,犀利軌跡狡黠無比地隱匿在‘龍尾’那片灼烈光芒之內,令狐貍毫無察覺。 然而盡管如此,仍是遲了一步。 我的叫聲根本追不上那暗光刺向狐貍的速度。 就在他聞聲朝我望來的一剎,那道暗光已倏地沒入他左肩,巨大力量令他身子猛地朝后一仰,這當口鬼面人飄蕩在半空的身影急轉而下,伸手一卷,驀地將我攬進了他的懷里。 隨后再次縱身一躍,我心知不好,他是要帶著我離開。 情急之下忙一把抓住身旁那根飛閃而過的樹枝。 巨大沖力令樹枝上的分杈像把把鋼刀迅速割破我手掌,不過卻也因此讓我一瞬間脫離了鬼面人的禁錮。然而沒等我將那樹枝繼續抱得更緊,就聽頭頂倏地陣風向,鬼面人已扭轉身形朝我飛撲過來。 沒等靠近,手已抓住我肩膀。 見狀我并沒有掙扎,而是任由他將我重新拉進他懷里。 隨后在他微閃的目光中,我將手里那把匕首再次狠狠往他身上扎了過去。 或許從未把我當做一回事,也或許當時根本沒想到,兩度受挫后,我竟仍會用這方式襲擊他。所以鬼面人毫無防備,只一心留意著身后的狐貍。 于是這次終于一招得手。 我能感覺刀鋒穿透他胸口的一瞬,皮rou所帶來的層層阻力。 果然不出意料,人血不僅對陰魂有效,對妖也是如此。當我掌心的血順著刀刃進入鬼面人身體的一瞬,他原本滴血不見的傷口內,一道熱血霎時噴射了出來。 這令鬼面人匆匆收回視線,倒吸一口冷氣望向我:“你……” 我不失時機壓著刀柄繼續往里深推了一把。 他沒反抗,因愣了愣。 眼底的錯愕雖然稍縱即逝,但他背后已顯出狐貍那道身影。 同他一樣懸浮在半空,修長的手指從左肩那道傷口內一把抽出枚薄如冰片的東西,反手一轉,將它輕而迅速地推入了鬼面人的脖子中心: “蚩尤刺、鬼骨鎖面。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以這種方式隱藏自己的真面目?!?/br> 鬼面人沒有回答,因為嘴唇剛一微啟,一道血已迅速從他嘴里涌了出來。 莫名的是,眼見到這一幕,我突然微微打了個冷顫。 突兀一陣心慌感席卷而來,以至原本使勁握在匕首上的手,不知怎的突然就沒了力氣。 由此松開手,他覺察到了,在我抬起頭茫然看向他時,非常莫名地朝我微微一笑。 見狀狐貍猛一把將他喉嚨鎖住。 將他提近到眼前,目光閃爍游移在他臉上,帶著一份驀然而起的冰冷:“既不屬于妖族,亦非血族之人,但既然也是為《萬彩集》而來,莫非是紫禁城中的人又為那九五至尊之位招來了什么特別的東西?!?/br> 鬼面人聞言噗嗤聲笑了起來。 好似聽到了個多么有趣的笑話,忍俊不禁到竟忘了自己身受重傷,且受制于人。 隨后突然從指尖彈出道利爪抵在我脖子上,在狐貍因此而略一遲疑時,他猛掙開狐貍的禁錮倏地貼近我耳邊,輕而匆促地說了句:“京城林府中有七道琉璃頂,最中間那道頂下有盞唯有你可點燃的天燭,燃燒過后可從中取得鎖麒麟。切記,無論什么樣的代價,我只要你回來,小白?!?/br> 話剛說完,他一把將我推進狐貍的懷里,在狐貍伸手正要將他再次抓住時,整個人輕輕一晃,便如同一道分崩瓦解的霧氣,瞬間在我倆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狀微微呆了一瞬,隨后我突然對著面前那道空氣猛地尖叫起來。 無論是鬼面人匆匆間忘了變聲的話音,還是最后那一聲小白,對我來說都無異于五雷轟頂。 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我會在狐仙閣里把他當作狐貍,為什么他會對我和狐貍的事了如指掌,為什么提到我和狐貍昨晚之事時他的語氣極為古怪,為什么在他受傷吐血的一瞬間,我會莫名心慌…… 因為他是狐貍。 來自21世紀,來自我那個時代的我的狐貍…… 可這一聲狐貍叫不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