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370節
“別再過來!既然我無法將你帶走,你就只能暫時繼續留在這里?!?/br> “為什么沒法帶走我??” “時間緊要,現在你我只能長話短說。素和甄同時間掌管者做了筆交易,用逆行的方式將你貫穿時空帶到此地,這做法導致歷史因你引出的變化而發生出無窮混亂,因此,如今即便是我,看來也已無法從這不斷更改的歷史中將你帶走。所以你今后一切言行千萬要謹慎,也務必設法讓铘幫助你,將一切推回正軌。而我亦會繼續去找出能越過這層障礙的方法,無論怎樣,我都會……” 話到這里還沒說完,天空中突然傳來轟隆隆一陣雷鳴般的巨響。 緊跟著平地一陣風起,洶涌得毫不遜色于我頭頂那道龍卷風,并卷起滿地塵土,醒龍抬頭般飛卷而上,迎著龍卷風直撲了過去! 兩風交錯,盡管感覺到狐貍的手迅速往我身上一檔,仍是令我被一股碾壓般力量重重壓倒在地上。 直至力量散去總算能睜開眼時,四周洶涌圍繞著的那一大團烏云和氣流不見了。 狐貍的手,也不見了。 消失得如此果斷干脆,天空也瞬間清朗如洗,仿佛一場大夢倏然遠去。 唯有一張妖嬈無比的臉湊在咫尺間的距離看著我,被陽光熱辣辣照著,模糊得有點不太真切。盡管如此,那細細撲打在我臉上呼吸,所帶著的溫度應是真真實實的。所以我立刻張嘴想叫他一聲狐貍,但很快發覺,這兩個字竟又成了我嘴里的禁語。 一時焦躁,我立刻伸手過去,想把眼前這張陽光下飄忽不定的臉抓住。 但手觸及的一切,只是空氣而已。 飄忽不定的東西終究還是消失了,只剩下刺眼的日光徑直照進我眼里,guntang燒灼。 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哭。但用力吸了兩口氣,我還是對著前方正慢慢朝我走近人影笑了笑。 “老陳說剛在這附近見過你。你躺在這里做什么?”走到我邊上,素和甄蹲下身看著我。 “走累了,休息會兒?!?/br> 這么牽強的借口素和甄當然是不會信的,不過他并不在意,因他接著要說的事,顯然比這重要得多:“剛才你家中來人了,說欽差大人陸晚庭稍后不久就要來此,宣告你我兩家都已被選入瓷王堂,爭奪天下第一瓷?!?/br> “是么?!?/br> “聽說得瓷王名者,將成為新一任的督陶官?!?/br> “哦……” “所以你爹想托我問你,是否你在出嫁當天,曾從萬彩山莊內帶過什么不該帶的東西出來?!?/br> “什么樣的東西是我爹認為不該帶出的?” “這我就不知了?!?/br> “我也不知?!?/br> “呵……”素和甄笑笑。 正要繼續對我說些什么,但忽然抬起頭,朝我身后方向冷冷看了過去。 這變化讓我立刻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剛要扭頭也朝那方向望去,突然頭頂上方黑壓壓一沉,有人出其不意自背后用麻袋將我套了個結實。 第412章 青花瓷下 二十八 被蒙住了頭,又被綁住了手腳,這過程之快,讓我沒能來得及瞧見一丁點襲擊者的影子。 當我試圖掙扎的時候,有人用一根繩子圈在了我脖子上,嘶的下勒到一個足夠讓我感受到壓迫、又不至于會讓我窒息的位置,然后用一種刻意壓低后的聲音對我道:“想活命就別出聲。 好漢不吃眼前虧,所以我沒吭聲也沒再繼續掙扎。 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來到這里,想來對方身手是十分了得的,但不知他們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么,也不知素和甄到底還活著沒。 很顯然,那些人對素和甄遠比對我粗暴得多,因為就在頭被蒙住前的一剎,我看到一道黑影帶著股勁風朝他頭上猛襲了過去,而他并沒能避開。 隨著一聲悶響,我聽見他重重倒地的聲音。 所以眼下形勢陷入了一個詭異的變奏,因為它沒按照原先劇本所給出的內容出牌。 接著會發生些什么? 就在我這么胡思亂想時,有人一把將我扛到了肩膀上,隨后幾個起伏,帶著我躍向了某個高處。 身子輕盈得像只放飛的鴿子,根本不在乎肩膀上還有個人的重量,一如武俠書里形容的那樣飛檐走壁,雖有時會謹慎地停頓片刻,但一路上基本如入無人之境。而青天白日,偌大的素和山莊內,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到這幾個綁架者的存在,這對比那兩頭神奇雪獅的傳說,無疑是個笑話。 素和甄釋放那兩頭怪物出來,原本是為了搜索潛伏在山莊里可能存在的妖怪,沒想到竟然連幾個飛賊也防不住。 所以我想,或許它們只是模樣長得比較唬人而已。 但話說回來,避得開雪獅的鼻子也就罷了,他們到底是怎么能逃過了铘的視線? 一路胡思亂想,最終幾時離開了山莊,我不曉得。 不過后面的路漸漸趨于平穩,所以我知道,他們開始行走于不需設防的開闊地。 沒有了高墻和樓宇,也不需避人耳目,這些人跑得更加輕快,而邊上呼嘯的風帶著山野里泥土和野草的氣味,由此可見,應是早已遠離了山莊的范圍。那樣約莫跑了一個多小時后,我開始感覺周圍的環境變得狹窄沉悶起來,隱約能聽見氣流回蕩在石壁上嗡嗡的聲響,這么看來,現在我又被他們帶進了一個仿佛山洞一樣的地方。 或許空間變小后影響了這些人身手的發揮,漸漸他們不再像先前那樣走得飛快,所以顯得這個洞里的世界格外冗長,又因為空氣稀薄的關系,我開始有點難以忍受起來。 但剛按捺不住憋悶在麻袋里悄悄掙扎了兩下,馱著我的那人突然站定把肩膀一斜,猝不及防間將我扔在了地上。 隨后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伴著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一路迎來朗聲問道:“諸位把人帶來了么?” 及至到我跟前,似是吃了一驚,那老者后退了半步:“怎么……是個女人?” 綁架我的人沒吭聲。 正當我一動不動想仔細聽聽他們接下來的談話時,頭頂上麻袋唰的下被人揭開,一片火光逼近眼前,迫使我迅速低頭避了避。 一瞬間幾乎什么也沒能看清,只依稀感到自己確實是在一個幽深的洞里,身旁一圈站著四五個人,全都黑布蒙面,一身黑衣黑褲,如幾團縹緲不定的影子。 而那扯掉我頭頂麻袋的綁匪身軀異樣高大,仿若一座頂天立地的鐵塔。 站在其間,想來應是這些人的領頭者。 “原來是甄官兒的新娘子?!?/br> 認出了我的身份后,老者的腳步在我身邊沙沙作響,徘徊著似在琢磨什么。隨后他用力吸了口氣,抬頭對我身旁那名綁匪頭道:“倒有些不明白了,當初說好,老漢以自家兄弟的尸身替爾等打掩護,送爾等入得素和山莊。爾等承諾必可將素和甄給帶到此處,但現如今,為何帶來的卻是他的娘子??” “老頭你知曉些什么!”話音未落,綁匪頭身后忽有人冷冷插嘴道,“素和家忒不簡單,不僅有高人設下的結界,還養著兩頭奇獸。此番一行為了你老頭,我兄弟幾個險些丟了性命,能將這女人弄來已是不易,難道還要抱怨不成!” “奇獸?幾時聽說他家養有奇獸,道爺莫非是指那兩頭藏獒不成?” 老者的話音恭敬中帶著點顯見的譏諷,遂令那插嘴者按抐不住一聲冷笑:“rou眼凡胎,天降的神物擺在眼前,也就只能當做一頭惡犬而已?!?/br> 話說到這里,許是從老者一瞬的僵硬中覺察出了怒意,我身旁那名綁匪頭輕輕一抬手,止住了插嘴者正要繼續的話音。隨后低下頭,他笑了笑對老者道:“年輕者總愛將一般事物往夸張里說,吳老莫要與小輩一般見識。只不過,此番行動的確遭遇到一些未曾預料到的障礙,因此最后只能將此女擄出,但,雖與約定的不同,能有此女在手,吳老一樣可照計劃辦事?!?/br> 聲音沙啞,幾乎低不可聞,所以有效令兩邊爭鋒而對的情緒都立時平靜下來。 一度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者問道:“如何能照計劃辦事?此女自嫁入素和家,素和甄便從此對她不聞不問,若拿她作為交換條件,你以為憑素和甄對這地方的看重,他會將這女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呵呵,”不知為何,老者的問題令這綁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后緩緩道:“家師說過,天機不可泄露,吳老只管安心照計劃做便是了,若有差池,家師自會設法相幫?!?/br> 說完,見老者兀自不語,似不愿茍同,他便又再道:“家師還說,今日清早集眾鬧事一事,實為不妥,若將素和甄惹急,漫說你家兄弟憑白死去,那口井下之物,只怕你我從此也休想再去弄個水落石出。所以,望吳老能聽一聽家師的話,日后謹慎而行?!?/br> “謹慎而行,呵,死的畢竟是我兄弟,不是他的!” “吳老意氣用事了,此話萬不可當著我家師的面講?!?/br> “講又如何,再如何了不得的人物,當初還不是我兄弟自小看著他長大!只不過現在……”說到這里,一時怒氣攻心,老者用力咳嗽了幾聲。見狀那綁匪頭把手一拱,恭恭敬敬說了聲:“既然已交差,我等就先告退了,吳老請自便?!?/br> 說罷,不等老者開口,那人將手輕輕一揮,率領眾人轉身大步離去。 一路走,一路上那么多的人竟沒發出一丁點腳步聲,好似在離地飄似的。就在我逆著周圍火光努力去看清那些人離去的背影時,一只冰冷粗糙的手往我頭發上一把抓來,迫使我立刻抬起頭朝上望去。 這次總算將那被綁匪稱作吳老的老者看得直接而清楚。 火光讓他那張看起來像被刀深深刻畫了無數下,皺褶密布,以致一時幾乎找不到他的眼睛,直到他將一雙眼皮慢慢睜了睜開,露出對蒙著層灰色霧氣的細小瞳孔:“燕玄家的小丫頭,倒也真有膽子嫁到素和家,知不知道素和甄向來對你家是頂看不起的?!?/br> “父母之命?!毕肓似?,我答。 “呵呵,小丫頭騙誰。我只知是那小子拗不過他兄長的意愿,不得不答應下這段親事。你也瞧見了,那一個個瓷器才是他的妻子,旁的多少活人在他眼前,對他來說都是堆走動的衣物?!?/br> “你是吳莊對么?!睕]等他把話說完,我突兀將之打斷。 他微微一怔,瞇縫著眼半晌沒有回答。 “你弟弟吳正死在哨子礦,為什么你要遷怒于素和甄?吳正的死因究竟是什么?!?/br> “既然知道他死在哨子礦,難道二奶奶不曉得他的死因?” “我只知道他是突然死于哨子礦,之后,你就讓人帶著吳正的尸身到山莊里大鬧。原以為你是為自己弟弟的死而泄憤,但從剛才你們那一番說法來看,原來是另有原因。但你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素和甄并不是害死你兄弟的罪魁禍首,你怎么能在還未確證你兄弟死因究竟為何的情形下,盲目勾結他人潛入山莊,綁架自己的主人?!?/br> “鬼才是我的主人!”話剛說完,吳莊突然抓著我頭發將我狠狠一甩,迫使我一頭跌倒在地上?!拔覅乔f能認的主子只有當年的宏文太老爺和早亡的云杰老爺,而那兩個小子都算是個什么!一個病得萬事不理,一個為制出天下第一瓷的名聲置眾兄弟安危于不顧!說了不要重開影青瓷!偏要開!說了不要碰哨子礦的土,偏要動!枉費我兄弟一雙眼睛一片苦心!此番更是連命都交給了他們!他們這是要生生毀了素和山莊!” “……可是我不明白,重開影青瓷,爭天下第一之名,難道不是為了素和山莊的興旺么?” “你知道些什么!”不知為什么,我的話讓吳莊一瞬間看起來更加憤怒。 一度我以為他抬起腳想要往我身上踹來,但被他生生忍住,隨后嘴里喃喃地說了些什么,他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道:“名利若是有用,當初那些擁有哨子礦的人又都是怎么敗的。人怎么就離不開這一個欲字?!?/br> 說完,他朝我打了個手勢,沒等我反應過來,頭頂轟地風聲一壓,一張巨大鐵籠就這么不偏不倚從天而降,將我困在了正中間。 鐵籠并非是個真正的籠子,應該是施工時用來過濾碎石的網,不過每根網格都用整條的實心銅鑄成,所以結實得用力踹上去紋絲不動。 雖然明知自己必會遭到囚禁,但我萬沒想到他竟是要直接把我關在這個地方。 就在剛才我已經仔細觀察過,這個連著前后兩條狹窄通道,中間寬闊并斜插著一塊巨大碎石的地方,應該正是那座赫赫有名的哨子礦。既然是準備拿我去跟素和甄做交易,他又為什么要把我關在這個惡名昭彰的地方…… 想起這地方種種傳說我不由立即用更大力氣朝籠子上踹了起來。 吳莊在籠外一言不發看我如困獸般掙扎了半晌,隨后同那些綁匪一樣,轉身帶著手下人頭也不回地舉著火把離開。 洞里一瞬間暗了下來,也仿佛整個空間隨之一瞬間塌陷下來。 伸手不見五指,令手腳都被束縛住的我一時有種窒息般的感覺。不得不立即停止自己的舉動,然后盡力平穩住呼吸和情緒,讓自己慢慢適應眼下的狀況和四周沉悶無比的空氣。 直至冷靜下來后,不免為自己剛才一瞬間的失控而后悔。 我過于急躁了,以致有些東西還沒來得及跟吳莊說,沒來得及借此機會繼續跟他好好談判一翻,就眼睜睜看著他揚長離去。 那應該是至今都還沒被他察覺,所以就顯得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發覺,那幾個被他稱作道爺的綁匪,并不是人。 雖然他們用道服和面巾將自己包裹的幾乎絲毫不露,但并不妨礙我看出他們褲子后面伸出的那一根根有尾巴。有細有長,有粗有短。所以顯然,那都是些修成了人形的精怪,這也就難怪,為什么莊子里時他們會出現得如此出其不意,并且能如此輕易地帶著我一路飛檐走壁,跨越整個素和山莊,像走無人之境。 而綜合他們先前同吳莊說的那番話,也可看出,原本他們是無法進入素和山莊的,因為里面有高人設下的結界,以及兩頭對他們來說十分忌諱的奇獸。但因為吳莊用自己兄弟的尸體給他們打了掩護,所以才讓他們順利進入了山莊,并從昨晚開始就為今天的綁架做出了行動。 也所以他們能順利避開雪獅和铘的視線,把我帶出山莊。 可是一具尸體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