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348節
這十幾天里,我一直沒間斷過尋找跟狐貍溝通的方法,后來想到,既然用說話和寫的方式都行不通,那么用現成的字組合起來去交給他看,這么做不知是否可行。 但那天,當我費了相當大的力氣,從《女誡》,《內訓》,以及如意小姐私藏的幾本雜書里剪出一堆字,然后辛辛苦苦想要拼出:‘我是寶珠,被素和甄害,時空錯亂到這里,可能借燕玄小姐的尸身還魂’這段話,并且準備把它們按順序粘到布片上。但突然腦子就亂了,好像一瞬間,我的大腦被嘩啦下扔進了雙氧水里,然后眼睜睜看著我的手胡亂一陣動,當腦子重新恢復正常運作時,就見這些字在已被我用一種極其混亂的方式組合了起來,組合成了一堆我根本看不出到底說了些什么狗屁的東西。 于是只能放棄這個做法。 就此可以很明確一點,這地方具有某種詭異的力量,能非常精準地約束住我的某些言行,一旦我試圖用比較明確的言行去引起狐貍的警覺,這約束就會自動開啟,并且以一種非常自然的方法讓我失敗得非常徹底,且無人可從中看出端倪。 想想這可真奇怪啊不是么。 素和甄若只是為了讓我體會他的感受,那么他早就已經做到了,為什么非要把這過程弄得這么絕。 而他大費周章搞出這么大一個周折,又到底是想讓我看到些什么。 什么東西對他來說重要到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讓我知曉?狐貍又為什么偏要在說的過程里把這些東西對我刻意隱瞞?最緊要的一點是,為什么我來到這世界里所用的身體,不是旁人,偏偏是燕玄如意。 始終想不透這些問題。 所以后來也懶得去想了,只顧著拼命吃,拼命睡,拼命讓自己身體盡快再盡快地好轉起來。 因此一連吃了兩只粽子。不知不覺筷子戳向第三個時,我看到喜兒用一種無法形容的神情看著我,然后對我嘆了口氣:“姑娘,犯不著這樣糟蹋您自己,婢子知曉您不愿嫁人,但再這么吃下去,別說黃公子,就是那前年托人說媒說到今天的李公子,也是斷不敢踏進咱莊子一步了,不過……”說到這里,自以為我看不見地悄悄對我翻了翻白眼,低低咕噥了句:“不過,婢子此后倒也不用怕再擔著風險陪姑娘去外面亂跑了?!?/br> 話剛說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爆竹聲,我不由好奇問了句:“是附近誰家今天結……成親么?” 喜兒一聽再次噗嗤一笑:“不是,不過倒確實是有件喜事,所以莊里才放的爆竹呢?!?/br> “是我們莊里的喜事嗎?什么喜事?” “就是剛才婢子說的貴客臨門,似乎提前到了,所以婢子恭喜姑娘啦,是素和家的公子親自帶著納禮來向我們老爺求親來了!” 說完,再也藏不住一臉喜色,喜兒那一張面團似的圓臉笑得像朵開足了的花。 完全不知道她這一句話可把我嚇得差點一口糯米卡在喉嚨里。 素和家。求親。 這明擺了是素和甄同燕玄如意成親的前奏。 沒想到這么快?我本還以為起碼那是要到冬天的事,現在這可怎么辦,人都已經送納禮上門了,難道要順應史實就這么按照當年的進程默默等一切發生? 不行!這絕對不行。 或者,想辦法在他倆成親前先把定親這回事掐滅在搖籃里? 想到這一點,我立刻放下碗筷,朝喜兒搖了搖頭:“瞧你說的,喜兒,這有什么恭喜不恭喜的,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想成親么?!?/br> “姑娘說些什么?”聞言喜兒一呆,睜大了雙眼上上下下朝我看了看:“姑娘難道是沒聽明白么,婢子說的是素和公子,素和家的公子素和甄吶?!?/br> 我當然聽得明明白白。 就因為是他,所以絕對不行,比那什么黃公子李公子的更加不行。 “不想嫁就是不想嫁了,無論是哪家的公子?!庇谑俏姨匾饧又亓苏Z氣嚴肅道。 而沒等那丫頭以更為詫異的神色開出口,突然房門嘭的聲被推開,燕玄順帶著一張緊繃的臉色踏進屋里,一把揮退邊上匆匆行禮的喜兒,隨后冷冷看向我,冷冷將手朝身旁桌子上嘭地一拍:“你這孽障!尋死尋活為了那素和甄拒絕掉一樁樁合適的親事,還把自己身子弄成這副模樣,現在總算依你了,全都依你了!你卻在素和家上門求親之時又再出幺蛾子!我問你!你到底要任性到何時?!你到底想要怎樣?!” 第389章 青花瓷下 五 由于燕玄順身體的關系,所以如意是燕玄家唯一的繼承人。 但出于歷代祖宗遺訓,女人不能參與制瓷,因此從如意小姐十歲時開始,燕玄家就一直在為尋得一門合適的親事而努力。 所謂合適的親事,就是指愿意入贅到燕玄家,繼承燕玄氏一族家業的親事。 這在古時候是頗有難度的,因為入贅的男人通常會被人瞧不起,況且燕玄家對入贅的女婿還比旁人多上一個條件,那就是要有制瓷的天賦。 制瓷或許是個看起來只要掌握了技術,就人人都能做到的熟練活,但想若要制造出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的極品貢瓷,那就不是單純熟練工就能做得出來的。必須擁有玩轉這門技藝的天賦,對燒瓷每一個細節每一道工藝都掌握著恰到好處的火候,并在此基礎上,還能不斷進行翻新和改良,方能有資格入主萬彩山莊的窯場,成為北燕玄的繼承人。 于是千挑萬選,從如意小姐十歲一直到十八歲,能被燕玄家相中的人選數來數去也就那么幾個。 不過數量雖說不多,卻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像喜兒說起的李黃兩家公子,就全都是制瓷世家出身,尤其那位黃公子,跟燕玄家一樣,家族的制瓷歷史可追溯到宋代,以仿制汝窯并由此演變的粉青釉為專長。 這樣門當戶對又愿意入贅的,堪稱是難得,也難怪燕玄順當初會逼著如意嫁人。 但如意死活不肯,甚至為了逃避黃家的求親,連夜逃出了萬彩山莊。 這決絕的回拒方式讓黃家徹底斷了聯姻的念頭,也讓其他求親者怯了膽。有些人甚至因此放出風聲造謠,說如意小姐在被強盜綁走的時候被那些強盜給玷污了,亦或者受了重傷,從此落下終身無法治愈的殘疾,連路都無法再行走。 因此,一時無人再敢向燕玄家說媒,無奈之下,燕玄順只能順了如意小姐的愿,勉強同意了素和家的求親,盡管要求素和甄入贅是不可能的。 可是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燕玄如意,到底是怎么會看上素和甄,并且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的呢? 說實話,從狐貍說的那段故事里,我始終感覺不出素和甄對如意的感情,若說要嫁給他是如意的一廂情愿,這自小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又到底是從哪里生出這么一份執著的感情,為了他不惜逃出自己的家門。 當然,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能回答我,我自然也是沒法問。只能眼睜睜看著燕玄順在將我一頓怒責后拂袖離去,然后喜兒匆匆關上門,像看個瘋子般惶恐不安地朝我打量了幾眼:“姑娘,這兩年來您費了多大的勁,還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才讓老爺總算網開一面,答應了您和素和公子的事。怎的突然就變卦了?姑娘姑娘,喜兒不明白了,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姑娘?難道您真的不想嫁給素和公子了??” 對此我無話可說。 誰會知道原來素和甄早在兩年前就是燕玄如意的心上人了呢? 可是既然感情這樣深,后來怎的還能那么冷血地害死她,甚至把她當做制瓷時的人祭? 揣著這疑問,我兀自往床上一躺,轉個身將喜兒晾到一邊。 過了半晌見我始終不吭聲,她只能默默離開,臨走時依舊心有不甘,因此輕輕說了句:“幾乎是舍命才換來的姻緣,姑娘今天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喜兒實在不明白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依舊沒理她。 直到她腳步聲在門外走道里消失很久,我才翻身坐起,拄著拐杖走到梳妝臺前,翻開遮擋在上面的那塊罩布。 這是我來到此地后第二次照鏡子,所以鏡子里那張臉對我來說依舊陌生無比,我認認真真對著它看了一陣,然后把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梳了梳,找了條繩子束到腦后。 天黑了,不過外面張燈結彩的讓莊子里看起來特別熱鬧,這會兒如果我悄悄跑出去轉一圈的話,應該不太會引人注意。我想在盡可能不被人察覺的情形下,去探探燕玄順跟素和甄的面談情況。 雖然明知道親事基本已成定局,我還是希望能從兩人言談中找出某種機會,能對這趟親事進行干涉。譬如燕玄順對女婿不能入贅的介意,以及素和甄對如意小姐感情的深淺……但凡能從中找出一點缺口,我應該不難在不引人懷疑的情況下,免掉跟素和甄締結婚約的危險。 這么琢磨著,我撐著拐杖慢慢走出房間,小心避開隔壁嗑著瓜子跟小丫頭們泡茶閑聊的喜兒,一路繞到偏門處推門走了出去。 但或許是老天存心要阻礙我的行動,剛出門,我就發現外面在下著雨。 雨不大,零星幾片雨絲,不過因此而讓地上一片潮濕。 雖有石子鋪路,但石子上的青苔被雨水一打,會分外滑膩,這種狀況的路面很難讓我保持平衡,所以猶豫了一陣,我還是放棄了出門的打算,準備回屋去另想辦法。 但剛要轉身返回,忽然伴著悉嗦一陣輕響,我聽到西面那間充當倉庫的耳房里隱隱傳來一陣說話聲。 會是誰在里面? 我知道這種時候這間屋子是絕不會有人進出的。 古時候有錢人家的閨閣千金,住的地方為了避嫌和安全,所以通常在整套住宅的最深處。就好比如意小姐的這套房,除開自身獨立的庭院和圍墻,前面還隔著幾重院落,以及一處假山環繞的大園子。 庭院深深鎖香閨,燕玄家的富庶由此可見一斑。 而正因燕玄家如此有錢,所以如意小姐的這套閨房規模也是相當大的,所謂‘三正兩耳’房間多到真是用不完。而兩間耳房原先都是給小丫鬟住的,但因西邊常年背陰,所以終日濕冷,住在里面容易患病,管事的怕因此會連累主人得病,就在東邊耳室后又辟了間小屋,西邊這間就充當了放置如意小姐不用物件的倉室。 既然是放置不用東西的地方,平時一般都不會有什么人進去,何況是入了夜。 所以最初聽到那陣說話聲,我疑心會不會是進了賊。 但正當我打算趕緊進屋叫人去查看時,忽然聽見里頭再次傳出一陣話音,這讓我在一陣疑惑后暫時放棄了去叫人的打算。 我認出這聲音來自如意的姨娘,那個說話聲永遠都比貓叫還要細巧溫柔的女人,屠雪嬌。 她是燕玄順的第三房妾室,年輕美麗得曾讓我以為她是如意的某個表姊妹。 但她為什么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間耳室里? 她又是在里面跟誰說著話? 琢磨著,我盡量輕地拄著拐杖慢慢朝那方向靠近過去,到了門前,見門緊閉著,似是從里面鎖上了。 于是立刻繞到窗下,透過窗縫朝里頭看了進去。 里面光線很暗,但因側窗處有彩燈懸掛著,所以不多會兒,當視線適應了里頭的光線后,我很快就看清屋子中間站著兩個人。 周圍堆的東西多,所以兩人幾乎沒有落腳之處,也所以兩人的身子幾乎是貼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年輕而美麗的身體,在夜色和昏暗光線的勾勒下貼得那么緊,看上去有種詭異的妖冶。 女人是雪嬌,男人是誰? 無論是誰,肯定不是如意那個早已年過半百的父親。 “為什么要約在這兒碰面?!?/br> 就在我屏住呼吸兀自靜靜看著他倆時,見那男人低頭問了一句。 聲音清冷無比,不知是否因此而讓雪嬌的肩膀微顫了下,過了片刻抬起頭,她伸長了胳膊慢慢環住了男人的脖子,輕輕道:“這兒遠離明華樓,這會兒也不會有人過來,安全?!?/br> “莫非你忘了燕玄如意就住在這里,何必冒這個險?!?/br> “她連路都走不了,有什么險可冒?” 說著,手指沿著脖子慢慢滑到男人的臉上,順著他臉上輪廓漂亮的線條輕輕一陣游移,然后深嘆了口氣:“足足三年,爺叫我足足等了三年,終于想到出現了么?!?/br> “諸事纏身,況且,我讓你辦的事情可曾辦妥?” “老爺子疑心重,除了當年的宜蘭夫人,沒人能有那間屋的鑰匙?!?/br> “那么昨兒晚上的事又是怎么回事?!?/br> “……那件事我也覺得奇怪,沒來由的突然就將那丫頭提出來審了,聽說當晚還動了刑,叫得我那屋子都聽得見,卻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么?!?/br> “你再給我好好打探?!?/br> “爺的話雪嬌自當遵命,但爺這三年來可曾惦記過雪嬌?” 這句話問出,男人好一陣沒有回答。 雪嬌似乎早已預知他這反應,所以沒再吭聲,只是在莊子外一道道焰火突然在天空綻放開來的時候,忽地輕吸了口氣,將自己嬌小的身體再次朝那男人堅實的胸膛處貼了貼近?!把珊孟霠敗比缓笏谄鹱慵?,一邊用嘴唇啄著那男人的脖子,一邊輕聲道。 啄到耳垂處,嘩啦聲撕開了自己的領子,露出白皙如玉兔般兩團微顫的胸脯。繼而兩腿一夾,像條蛇一樣朝著那男人一動不動的身體上纏了過去,嘴唇顫動,發出的話音期期艾艾:“要口我……爺……要口我……” 最后一個字呻口吟般從雪嬌口中吐出,男人身子忽地一旋,一把將她按在身后的壁櫥上。 雪嬌因此難以抑制地喘口息了一聲。 繼而將腿纏得更緊,恨不能就此將那男人吸口吮口進自己身體里去,但男人卻似乎對此并不感興趣。他在她意亂神迷將臉埋進他胸膛的時候,一把抓住她頭發,迫使她頭高高抬起,緊貼在身后的壁櫥上。 這舉動弄痛了她。 見她眉頭緊皺嘴巴霍地張了開來,我以為她要痛呼出聲,但她只是用力吸著氣。 然后笑了起來,頭仰得更高,嘴張得更大,咯咯笑著將那男人的上衣也一把扯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