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294節
“……他現在是什么狀況??” “你統共見過他幾次?” 我想了想:“實際見到的話應該算是三次?!?/br> “見到他有什么感覺?” “陰氣很重,但又不像是鬼魂……而且每一次見到時的感覺都不太一樣,就像剛才在那間密室里,我能感覺到他陰氣重得都能壓著人了,可卻能看到他的影子……” “呵,因為他是個生靈?!?/br> “生靈?”我想起阿貴也這么說到過。 “他身子已經死了,但人沒死,魂魄脫離軀殼但沒徹底斷了人的生氣,所以叫生靈。當年他身體被傷得太厲害,基本是廢了,所以他只能靠著他的生靈在離自己棺材不太遠的地方做點有限的活動。但昨晚他腦子里那塊鎖被那幾個持著發丘印的盜墓人給碰毀了,蟠龍九鼎對他的束縛因此變得更為薄弱,所以,慢慢你就可以看到他的影子?!?/br> “哦……”聽他這么一番解釋,大抵有了點明了。 精吉哈代此人著實可怕,當年雖然被慈禧用盡種種手段殺了并埋葬,但實際上并沒有死,并且趁著地震震開蟠龍墓的機會控制了喑守村的長老,又借助長老之手殺了村里那么多人,來為他布置兇陣制住狐貍,且吸取村人魂魄供他生靈變得強大起來。而昨晚那幾個盜墓賊闖入鎖著他棺材的密道后一系列的無心之舉,令他本來被禁錮著的腦子也得到了釋放,這讓他如今變得更加強大,所以漸漸的,他連長老都不需要借助,直接靠著自己就能在這個村里自由行動,雖然最初時連窗戶的防盜柵欄他都得費點力氣才能破除。 因此眼下,唯一能讓他依舊忌諱的,就是眼下莫非帶我來的這個地方——‘臥龍面圣’。這道被西太后當年留一手所布置的風水至陽至剛,對于還沒有得到完全的恢復的精吉哈代來說,尚且無法靠近,也無法用他的力量阻止我離開這個村子,所以顯然此時此刻,這地方是我逃出村的唯一機會。 只是,雖然莫非說是這樣說,但當我重新回頭朝門外那片白花花的世界望去時,仍仿佛覺得那地方有著一大片無形的刀在飄移著,只要往外跨出一步,就會被切成兩半。而莫非此人如風中草般搖擺不定的立場,也讓我無法對他的話全盤皆信,因此遲疑了一下,我不確定地問他:“所以你是打算帶著我一起逃出這個村子么?” “不是打算帶著你逃出這個村子,而是要你逃出這個村子?!?/br> “你還要留在這里?”我費解,“你做了背叛精吉哈代的事,還要留在這里?難道你不怕他對你……” “并不是我不想離開,而是離不開?!彼π?。 什么叫離不開? 正想對此繼續問個明白,突然門外哇的下傳來聲極其倉惶的尖叫,把我給驚得一跳。 回過神立刻朝外面看去,就見離我約莫十來步遠一片堆滿了枯草的雪地里,有團毛楂楂的東西頂著積雪瞪著兩只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看,一邊看一邊嘴里模模糊糊嚷嚷著些什么,雖然臉上被雪糊得連五官都無法分辨,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一股極其強烈的恐懼從他目光里紛亂投射了出來。 他到底是人還是什么…… 忍不住探身朝前仔細看的時候,就見他頭突然朝下猛地一沉,隨后一只手嘩啦聲從雪里穿透而出,一邊用力朝我舞動著,一邊發出長長一聲驚叫:“救命!快救命??!救命?。?!” 我立刻拔腿飛奔了過去,因為我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這聲音以及那道正奮力掙扎在雪堆里的肥碩體型。 是關偉。 自他跟著劉華一道跑走后,期間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他竟獨身一人出現在了這個地方,而且很顯然,是從地底下鉆了出來,全身因此沾滿了泥漿和雪,看上去像個活鬼。 當即沒有任何猶豫,我立刻跑到他邊上一把拉住了他使勁朝上揮舞著的手,在他的頭即將被地面厚厚積雪吞沒的一霎那,狠狠將他往上拔了出來。 不過縱然用了全身的力氣,也僅就讓他的頭和小半個身體重新露出雪面。積雪被他身體的沖撞朝外翻了開來,下面厚厚一層薄薄微晃的淤泥,原來這一片看起來跟周圍沒什么差別的雪地,底下竟是片被雪給不動聲色掩蓋著的水塘子。它看起來很深,目測也不知有多長,關偉大半個身子淹在里面被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全身都僵硬了,縱然被我抓著使勁朝地面上爬,卻一時怎么都沒法爬起來。 “我草!快用力!”他見狀焦躁不已,伸長了脖子尖著嗓門向我一通急叫。 但我還能怎么個用力法? 浸泡在水里的他此刻重得就像塊巨大的石頭,連拖帶拽不出一會兒我就累得要癱倒了,沒奈何立刻回頭朝身后那扇門內大叫了聲:“莫非!快來幫下忙……”但話還沒說完,我一下子住了口,因為身后我剛才過來的那一路方向,除了雪地里我深淺不一的那一串腳印,就是一片高聳的山石。 山石高聳,山巖陡峭,整個巖體緊密光滑得像被一把斧子當頭劈過一樣,除了幾團積壓在枯草上的雪,絲毫沒有一點點曾有一扇門打開過的痕跡。 見鬼,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來不及細想,因為手被關偉拽得生疼,他就像個瘋子一樣胡亂而急迫地拉扯著我的手臂,以至不出片刻我就因為體力不支反被他朝水塘子方向拖了過去。眼見一腳踩到了淤泥里,我忙咬緊牙繼續使勁往后拔,這當口關偉不知怎的突然靜了下來,像只狗似的豎起耳朵朝四周匆匆掃了一眼,隨后低低一聲咒罵,肩膀猛朝前用力聳起,轟的聲連爬帶跳卯足了勁使勁往上一竄,總算在我手里的力氣幾乎全被耗光之前猛一下沖出了那片滾滿了雪和泥的水塘。 隨后下子撲倒在地,他鐵青著臉哈哈喘著粗氣,哆嗦著舉起手朝我用力一指:“快走快走!這地方不能久留,快走!” 往哪兒走?他卻沒說,因為那句話還沒說完,他嘴巴就僵硬得幾乎再也張不開,只胡亂轉動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焦躁地看著我,然后狠狠罵了聲‘草’,咬牙撐著地面支起半個身子,一邊哆嗦著解著身上的衣服扣子,一邊再次像條狗一樣豎著耳朵,警惕地朝四周聽了幾下,隨后用力脫下濕透的外套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雪地里一條往西的山路上走了過去。 “關偉!”見狀我忙叫住他:“劉華呢??” 他轉過頭,牙齒咯咯作響,費半天勁沒說出一句話來,只僵硬地朝我用力擺了下手,示意我跟著他。 但我怎么能就這么跟他走了。 當下由著他繼續朝前走,自己則轉身迅速沿著我來時的腳印走到山巖邊,對著上面一陣按壓。 “你干什么??”他聽見聲音回頭問我。 “你剛才爬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身后有一扇門是怎么消失的??” “門??”他一聽喉嚨里發出聲怪笑,朝我翻了個白眼:“你昏……昏頭了是吧,這……這種鬼地方哪來門……倒是剛……剛才確實有團黑糊糊的……東西在你后面……” “黑糊糊的東西?” “是??!媽的……開……開始我還以為那個東西,嚇……嚇得老子差點滑進塘子里起不來……”說著全身再次一陣哆嗦,他用力跺了幾下腳,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走不走?!” 我一陣遲疑。 手繼續在身后的山巖上一下下用力按著,但始終按不出任何明堂,剛才的門和門里的莫非全都不知所蹤,好像根本就從沒出現過一樣。 我本以為關偉應該目睹這一消失過程的,因為在我全神貫注救著他的時候,他面對著那道門,無疑應該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甚至連門和莫非都沒見到過,只說我身后有一團黑糊糊的東西,難不成,莫非和那道門以及門里的通道,關偉他完全看不見? “走不走?!”心亂如麻地想著的時候,關偉再次不耐煩地問了我一聲。 我正不知該怎么回答,忽見他面色一變,整個人一下子朝地上匐倒了下去,兩只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盯著我身后方向看。 “關……關偉……”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下意識要朝他跑過去,卻見他眉頭一皺猛張開嘴,噗地朝我方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旋即一躍而起,一把抓住我低頭就朝我身后方向撒腿飛奔。倉猝間我眼前幾乎一片模糊,依稀見到有團巨大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掠而過,沒等我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關偉已拉著我一頭扎進了前面一團被雪蓋得如同小山般起伏的矮樹叢里。 隨后他抬起僵硬的手指在脖子上一陣摸索,就在一股沙啞的喘息聲從樹叢外飄進來的時候,他從脖子上勾出一根紅繩,一邊用力拈著繩子上那塊黑石頭,一邊伸出另一只手,把手指放嘴里舔了舔。 他舌頭應是剛才吐唾沫前就咬碎了,舔在手指上一片猩紅,他用這猩紅的唾沫匆匆在我倆身前那片雪地上畫了兩個蝌蚪樣的字,然后把我用力朝后一拖,就見剛才我所站的位置,一道巨大陰影一動不動地覆蓋在了我的腳印,和那兩個蝌蚪樣的血字上。 片刻功夫腳印發黑,嘶的聲化成了一灘污水。水繞著血字慢慢滑動,隔著半指寬的距離流散了開去,與此同時那巨大陰影不見了,而我身后正一刻不停把脖子上那塊黑石頭捏得咔咔作響的關偉,也同時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過了半晌長出一口氣,他一屁股往身旁的草垛里跌坐了進去,嘴里輕輕咒了聲:“狗口日的……” “剛才那是……棺材氣么??”我僵立在原地問他。 他點點頭。 “你脖子上這個……是發丘印么?” 他再次點了點頭。 “怎么劉華把這東西放你這里了?他人呢??” 他用力捏著手里那塊黑石頭,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人呢?”我再問他。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紅繩,將那塊黑石頭遞到了我面前:“他死了?!?/br> 之后,一邊用力搓著自己被凍得發青的身體,關偉一邊將他跟劉華離開當時我們所躲的那間屋子后所遭遇的一切經過,對我簡單說了一邊。 原來,那會兒關偉跟著驚恐萬狀的劉華跑出那間屋子后不久,他們就直接跑進了那間藏有陵墓密道的房子里。 本是想立刻進入密道徑直往蟠龍墓去的,誰知道一進屋,劉華就開始喊脖子痛,而且痛得好像連路都走不動似的樣子。見狀關偉趕緊給他把衣服拉下來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這一拉可了不得,把他嚇得一大跳,因為他看到劉華脖子后面有雞蛋大一個血窟窿,很深,隱約都能看到里面的骨頭了,血一個勁地從那洞里流出來,可是劉華似乎對此毫無察覺。 他見狀急忙找了能反光的東西讓劉華自己看。一看到,劉華也嚇呆了,整個人登時脫力,怎么也站不起來,所以沒轍,關偉只能背著劉華進密道,且按著劉華的吩咐,在進去前把發丘印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代替失血過多的劉華行發丘令,在兩人身上布了結界,用以進密道后隱藏兩人身上的陽氣,避開密道里那口綠棺材身上的強烈陰氣,免得再發生上一回遭遇到的事情。 誰知一進密道,他們就再次見到一件令他倆吃驚的事情。 那就是昨晚跟他們走散了的楊斌,他的尸體終于被他倆見到了。 雖然在他失蹤后,就沒存著他能好好活著的念頭,但乍一眼見到他尸體,饒是兩個人都見多識廣,仍是毛骨悚然。 第329章 蟠龍 楊斌的頭幾乎被扯成了兩半。牙關節完全分離開來,下顎骨僅靠一層臉皮拖著,讓他看上去好像臨死前受驚過度,嚇得連下巴頦都掉了。他以一種跪拜的姿勢,被一根鐵柱從頭頂直串進下身,像清明獻祭用的紙人一樣被釘在密道那口綠棺材前。 關偉說那叫生人祭?;钊思腊?!也就是說,他被弄成這樣的整個過程中,都是活的。這是源自商朝時期的一種無比兇殘陰毒的獻祭手法,用以把獻祭者死前一剎那全部的恐懼和怨怒集中在墳墓里,可對那些躍躍欲試的盜墓賊起到警戒和威懾。但用在那口綠棺材前,顯然不是為起那種作用,而棺材里原本團在里面的濃密頭發,則全都纏繞在了楊斌身上,令棺材里空蕩蕩的,顯得更加巨大,看起來幾乎像間小房間。 隱約可見似乎有薄薄一層衣服樣的東西躺在里頭,但當時關偉劉華全都嚇呆了,心知這次絕對絕對是進了完全不該進的地方,但后悔早已晚,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跑,心慌意亂,哪里還顧得上對棺材里的東西仔細瞧。 卻沒料到就是因為這樣,后來沒多久,這疏忽就要了劉華的命。 那是在他們繞過綠棺材往前跑了大約十來分鐘之后,關偉突然感到身上特別沉。原先他背著劉華時沒覺得那么沉的,又大半天始終沒聽見劉華吭過一聲,登時覺得不太對勁,忍不住就扭頭朝背后看了一眼,看到劉華在他背上發著呆,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被剛才楊斌的尸體給煞到了。就叫了他一聲華哥,想問問他脖子后面的傷還成不,豈料沒等到劉華開口回答,卻看到他脖子后面探出張臉來。 一張皺巴巴的很老的老頭的臉,梳著清朝人那種辮子頭,辮子又長又粗,像條蛇一樣纏在劉華的脖子上。 這一嚇,嚇得關偉想都沒想就把劉華直接拋到了地上。沒等劉華身子落地,關偉看到他脖子猛一下就拉長了。原來雖然劉華被關偉拋在了地上,但他背后那個老頭卻仍站在關偉的肩膀上,辮子把劉華的脖子一下子就給拉斷了,見狀關偉又氣又急,紅了眼掏出發丘印想跟那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老頭拼命,豈料還沒動手,就見那老頭七竅流血,指著他咕噥了很長一段話。 聽上去應是滿語,所以關偉一句都沒聽懂。話剛說完老頭兩眼朝上一翻,就斷氣了,而就在這老頭背后,關偉看到一套衣服像個人似的緊貼在老頭的背上。 那看上去應該是清朝做官人穿的那種官服。在老頭翻了白眼后,那件官服將松展了開來,并同老頭整個身體貼得更緊,令他那具尸體跟活著一樣直立在關偉的背上,低頭直勾勾瞪著他。 說到這里時關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苦笑著道,當時他真的是要嚇尿了,因為他發現那身官服里包了具沒有頭的、木乃伊化了的尸體,憑經驗,這種行尸現象,如果沒有趕尸人那類的人為cao縱,必然是尸體的生靈還在。能控制自己尸體的生靈那可了不得,這輩子他只聽說過,哪曾親眼見到過。當下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腦子里全亂套而來,只下意識拼著平時所學的一切,靠著發丘印,折騰半天才總算把那老頭的尸體連同那件可怕的官服從他背上弄了下去,然后撒腿就跑,可是沒跑兩步赫然發現更糟糕的情況就藏在前方那一片暗得看不到盡頭的小路中間。 就是那只‘棺材氣’。 它靜靜的不知道在那地方蟄伏了多久,一見到關偉靠近立刻轟然而起,直朝他飛奔了過來。要說,行尸雖可怕,但好歹動作遲緩,一經擺脫,它追來的速度倒也不快。但‘棺材氣’就完全兩樣了,它完全是頭聞到血腥味的猛獸,在地道的劇烈陰氣中更是如此。所以情急之下,關偉只能放棄地道里的路,虧得多年在古墓里練出來的一身本事,瞅了個機會爬上通道頂,靠著縮骨功硬是把兩百來斤的身體擠進通風用的洞眼,躲過了那只‘棺材氣’的眼睛,也利用風口避過了它的嗅覺。 之后,哪敢停頓,他再沿著通風的洞一路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聞到頭頂有土腥和水的氣味滲透進來,知道離地外應是不遠,當即摸了摸周圍土質,還算松軟,就掏出隨身帶的短鏟往上鏟,生生鏟除一條幾米遠的土洞,才從那密道里正式逃了出去。 哪曉得逃是逃出來了,等在外面的卻是一片淤積了不知道多少年頭的水渠,水渠里除了污水,還積滿了泥,淤泥被他當頭一鏟立刻帶著水沖了下來,這大冬天可真夠他受的,正要打退堂鼓,隱隱聽見下面那‘棺材氣’嗤哈哈嗤哈哈的喘氣聲,知道它尋過來是遲早的事,只能硬著頭皮往水里鉆,所幸‘棺材氣’好像對水有點忌諱,沒直接追過來,所以讓他能從那片深深的水塘里掙扎而出。不過盡管如此,也險些讓他丟了命,因為里面淤泥實在太厚,一不小心就能把人活活憋死,要不是正好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我,他真的差點就被塘子里的泥給吞沒了。 一口氣把整個經過說完,在我尚未從他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中回過神時,這大塊頭男人竟像個女人一樣嗚嗚咽咽哭了起來,邊哭邊道:“真他媽的……來的時候四個,現在只剩下我一個,我一個人回去還他媽有什么臉面去見他們家人,有什么臉面去見干爹,真他媽的!真他媽的……” 說著說著,正低頭要把發丘印重新系回到自己脖子上,突然關偉喉嚨里嘎嘎兩下發出陣怪響,隨后霍地抬起頭,捧著手里這塊印瞪大眼睛朝我望了過來。 我被他這眼神給嚇得一跳。正要問他怎么了,匆匆一瞥卻見他捧著發丘印的那只手抖得好厲害,幾乎隨時會把印給抖落,見狀我剛想提醒他這一點,冷不防就聽咔擦一聲輕響,隨即看到那原本只是布滿了細小裂縫的黑色石頭上突然豁開道極大的口子,內中滲出一點暗紅色水漬,乍一看好像血似的,沿著斷口緩緩滴在關偉的掌心,直把關偉看得一張臉面無人色,五官狠狠扭曲成一團! “怎么了關偉??”我不由驚問。卻見他一把握住手心像個驚恐之極的孩子一樣縮到了我身后。 就在這當口樹林里突然嘩啦啦一陣輕響。 像是風聲,卻不是風聲,伴隨著它的出現,我發覺自己和關偉兩人被籠罩進了一團巨大的陰影里。正是剛才那離開了的‘棺材氣’的身體陰影。它仍徘徊在樹林之外,無聲無息游蕩著,鼻子里噴著股腥臭的味道,在四周冰冷的空氣里化成一團團白色水汽。 水汽侵入林子,四周的積雪一下子發黑化了開來,見狀我忙轉身想跑,不料突然關偉匆匆一把抓住了我,隨后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聲‘對不起’,沒等我反應過來,猛按住我肩膀一下子就把我朝著樹林外直推了出去! 我登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了。 以至完全沒來得及采取任何反應就踉蹌著朝外直跌出去,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時,半空中閃過一點黑光,不偏不倚落到了我身上。原來那關偉不僅把我推向林子外的‘棺材氣’,連那枚裂開的發丘印竟也棄之不顧了,只失魂落魄般掉轉頭就跑,沖著林子深處的山下面飛奔而去。 誰知沒跑兩步整個人驀地飛起,好像突然被什么給狠狠撞了一下,他凌空發出啊的聲尖叫。 然后我看到他身前出現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也凌空飛起著,大張著滿是尖牙的嘴一口咬住了關偉的脖子,隨后輕輕甩了兩下那顆獅子般碩大的頭,一片血便仿佛綻開的紅花一樣從關偉脖子里噴射而出,四散飛濺了開來。 它帶著這樣一片血雨一腳踏開我面前那團雪墩,無聲無息跳落到我面前,扭頭撲的聲吐出嘴里關偉的尸體,隨后身子往后輕輕一縮,再一傾,徑直朝我撲了過來。 我當即就把手里的發丘印朝它丟了過去。 不知道是否丟到它身上,因為那瞬間我感覺到它身子明顯停頓了一下,趁此機會我立刻朝邊上使勁一滾,不偏不倚剛好滾進之前關偉爬出來的那片水塘,冰冷的水瞬間吞沒了我的身體,也令‘棺材氣’緊跟過來的身形再度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