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271節
距離交往最初至今,她跟她這位新任男友大概就處了一個月。 我覺得她最近玩得有點過火,因為從她出院至今,加上這個剛分的,算起來她至少已換了四任男友。說真的,就算是換衣服的頻率都趕不上她這換男友的速度,我問她怎么老沒個定得下來的?她說,感覺不對。 感覺不對。就這么簡簡單單四個字,你聽了都不曉得說她什么好。 想問問她究竟什么樣的感覺才對,是跟以前姓周的那種一樣么? 當然這句話我不可能說出口,不然她準得生氣。大過節的何必惹得大家都不開心,原本分手這種事就已經夠讓人不痛快的了,因為她到我家時帶了整整一后車廂的購物袋,那都是她來之前在店里一小時敗下的戰利品。 一小時花了三萬塊,足以可見她最近是有多不痛快。 縱然如此,倒也不見她真的因此就有多高興起來。 當酒過三巡跟狐貍嘻嘻哈哈扯皮完了,見他轉身去廚房忙活,我聽她嘆了口氣望著邊上那堆禮物,怔怔對我說:“唉,如果這些東西都是那個男人買給我的就好了……” 她這一說我立刻就明白了。 就知道近半年來她這一番接二連三地迅速談戀愛又迅速分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問她:“那男人是誰?” 她猶豫了。 我第一次見她說到男人時會猶豫,而且眼里一副有些茫然的表情。 這真稀罕,因此讓我更加好奇。 所以不追問到底是不可能的,當下再問:“那男人是誰?絹?我見過沒?” “啊……”她再度猶豫了陣,然后目光有點閃閃爍爍地看向我,遲疑道:“應該是見過的吧,否則他為什么半夜三更的來醫院看你……” “醫院?”那就是我跟她都住院時候的事了。 但那時候她總是昏昏沉沉睡著,怎么可能見到過什么男人,并且還對他這么在意? 就在我這么狐疑著的時候,她拿出她的眉筆在餐巾紙上畫了一陣,然后把紙推到我面前給我看。 我看到紙上涂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 半天沒看出那到底是個什么來,只能問她:“這是什么?” “就是那個男人?!彼龑ξ艺f。 我開始疑心她是不是酒喝多了。 她總喜歡在情緒不大好的時候喝那種伏特加或者威士忌加得特別多的雞尾酒,說那會刺激身體荷爾蒙分泌和蒸發,蒸發出來一種特別的氣味,對吸引異性或者恢復自身情緒都很管用。 那氣味簡稱狐sao。 你看,全世界大概只有她這一個女人會如此坦然地說自己身體能散發狐sao味,就連狐貍都沒這么直接,盡管他是個男人。 所以我在她試圖又去叫狐貍給她弄酒的時候,阻止了她,然后對她搖搖頭:“男人?我真看不出這是個男人?!?/br> 她一聽咯咯笑了起來,靠到我邊上拍拍我的臉,再回頭朝廚房看了一眼,見狐貍依舊在里頭忙活,就指指桌上這張紙壓低聲道:“我畫得是不咋的,哈哈……猜你也不知道他那天來過,因為那天晚上你睡得很熟,還說夢話來著,我看到他在你床邊站著。那時候我躺在床上,但是我醒著,能看能聽,就是說不出話來……我就這么跟你說吧寶珠,長那么大我還從沒見過這么讓我心動的男人,可惜后來就一直沒再見他來過?!?/br> “那你怎么到現在才跟我說?” “……本來一直都沒敢說,怕他跟你有啥關系之類的,后來……”說到這里她再次咯咯笑了起來,歪頭用手撐著臉,意味深長看著我:“后來在博物館,我看到你跟胡離的樣兒,就琢磨著,你跟那人應該是沒什么戲。話說,你跟胡離到底什么時候開始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連我都不說?” 她這話讓我臉不由狠狠一燙。 這問題沒法回答,因為沒啥開始不開始的,而這樣一說她肯定會嘲笑我,必然的。 只能借著喝酒打了兩聲哈哈。 她倒也沒再追問,只繼續又道:“吶……寶珠,仔細幫我想想那人到底是誰?你跟他熟不?如果還名草無主,記著,千萬記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話剛說完,我忽然感到腦子里嗡的一下。 因為我突然明白過來她指的是誰了。 按照她所畫的樣子,那男人顯然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 我印象中這種樣子的男人,且半夜來找過我,除了那個冥之外,沒有別人了。 真不可思議……林絹竟然看到了冥…… 而且她還看上了冥…… 所以無論之后交往了多少個男人,對她來說始終是無法稱心的,因為試問世上能有哪個男人可以跟冥相睥睨…… 他是冥府之王啊…… 想到這里,我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林絹見狀愣了愣:“怎么,想起來了?” 我點點頭再搖搖頭。 “……他已經結婚了?” 我苦笑著搖搖頭。 “有女朋友?” 我再搖頭。 “那……有男朋友?” 這句話出口,我倆登時都跟喝醉了酒似的大笑起來。 笑夠了,我再次搖搖頭。 “那找機會介紹給我?!彼⒖逃昧ψプノ业氖?,斬釘截鐵道。 我看看她,實在不知該怎么答復她。 正遲疑間,所幸她很快被別的東西轉去了注意,并且站起身,朝著那方向用力張開手:“?。?!阿離!你是神?。?!哪里弄來那么大的螃蟹!八兩一只了吧??” 送林絹出門后回來,狐貍已趴在一片狼藉的桌上睡著了。 林絹灌了他三瓶威士忌摻五糧液,所以我把他拖下椅子丟到沙發上也沒能弄醒他。 這樣也好,他一醒必然會跟我搶浴室洗澡,沒準還會再發上一陣酒瘋,到時候又是唱歌又是跳脫衣舞什么的……所以還是讓他繼續安安靜靜睡著比較妥當。 但是在將他兩條腿一并抬到沙發上后,不知不覺,我跟著也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 一動不動看著他的臉,幾乎忘了先他一步去搶浴室。 因為他睡著時的那張臉,安靜得讓我想起那天在博物館他拉著我手時的樣子。 那時幾乎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他那樣沉默又認真地拉著我的手。 頭一次,真真切切,手指有力而溫暖。 讓我一度開心得不知所措…… 一度以為我倆間有什么似乎變得不同了,但回來后……一切照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是么。 想到這兒,不由苦笑了聲,我抬頭移開目光,因為感覺有什么東西透過窗戶晃到了我的眼。 隨后發覺原來是狐貍昨天搬回來的那棵圣誕樹。 真造孽,好容易長到那么大的個兒,被他去年看中后今年從森林公園外頭拖了回來。第一眼見到時都把林絹看傻了,她說你們到底從哪里買的樹,大得我都找不到你家店了。 這會兒,這棵碩大的松樹上被狐貍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燈泡,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掛飾,照得周圍忽閃忽閃的亮。 所以我關了客廳的燈,好讓那些五彩斑斕的光可以一無阻擋地照射進來。 真漂亮。 坐回到沙發上朝那些光呆看的時候,不由想起去年圣誕在這屋里所發生過的一些事。 想起那個消失在風雪中的妖精,漂亮又不真實得好像漫天飄落的雪花。 還想起狐貍,他那時的撒手離去,以及之后的去而復返…… 那會兒我一度以為他是再也不會回來的。 就像那些無論有多美,但終有一刻會化去的雪花,一脫手轉眼就完全消失不見。 但現在他依舊在我身邊,睡得連尾巴被我拽在手里也一無所知。 想到這兒,我不由對著窗外傻笑起來。 所幸這副傻樣狐貍瞧不見。 他也瞧不見我笑的時候幾乎把他那條寶貝尾巴都被捏扁了,不然他又該牙尖嘴利地嘲笑我,說些讓我氣急敗壞,又不知所措的混蛋話。 這么想著,我俯下身在他那雙半開半閉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口。 一口好像不太夠,于是又加了一口。 兩口好像還是不太夠,也許是因為他嘴唇上幾種烈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實在刺激得有點誘人。 所以我又在那唇上啄了第三口。 抬起頭的時候突兀見到他睜開了眼在看著我。 我嚇得一跳。 忙跳起身,但已經晚了,他一把抓住我衣領將我拽到了他面前,然后把我下意識揪緊了的手指從他尾巴上一根一根慢慢扯開:“說過多少次了,小白,告訴過你不能捏我尾巴,你咋就是不長記性?!?/br> “說過多少次了,讓你不要亂喝酒,你還凈來者不拒,你咋也不長記性?!蔽曳瘩g。 他笑笑:“那扯平了?!?/br> “不然還怎的?!?/br> “怎的?”他目光忽閃了下,尾巴從身后繞到我臉上,再從我臉上滑到我衣領上:“你說怎的?!?/br> 長長的尾毛因此鉆進我衣領,刺在我皮膚上。 一陣刺癢,癢得我臉不由一陣發燙:“不怎的,我洗澡去了?!?/br> 說著匆匆想要起身,他身子往邊上輕輕一斜,我立即不受控制地朝沙發上倒了下去。 正倒在他身旁,被他一翻身一把給壓在了底下: “都說了,尾巴不能亂扯,你偏不信?!?/br> “亂扯又怎的?!睊暝艘幌聸]能掙脫,我看著他,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