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225節
卻被算命的阻止道,這孩子奇就奇在,雖然命硬,但洪福無量,乃日后大富大貴之人,十三年內必出一人能壓得住她這硬命,只需在這些年里用頂面具將她臉遮了,直至到她成親那天,由那大富大貴之人親手將之摘除,那么此后闔府不僅風調雨順,更能因此帶來更多享不盡的富貴榮華?!?/br> 于是朱珠得以繼續在斯祁府中留了下來,也繼續當著她的斯祁小姐。只是無論抗拒還哭鬧,那副面具是必須帶著的,最初她也極力抗爭,極力地質問斯祁夫婦,為什么要這樣。斯祁鴻翔答不上來,反是他夫人,后來哭著對朱珠說了一番話,令朱珠心甘情愿從此將那面具當作了自己的第二張臉。 她說:朱珠,我的兒,你若不戴,我們全家便要死在你手中的了。你便是天命孤星啊。 如此直接,如此不加以隱瞞。 一個五歲的孩子縱然還不懂事,這總是聽得懂的。便只能默默地整日戴著了,無論周圍人疑惑也罷,笑她也罷,她也只是笑笑。 只是每次面對那大她十歲的哥哥斯祁復,總是心生黯然。年幼時不知道這是為何,等稍稍大了點,明白了些,便知原是對這并非親生的哥哥有了情愫。卻怎敢被旁人知曉,只能小心在心底藏著,卻未料想,這哥哥竟也是對她暗自懷著感情。 那感情打小就已有著。隨著一天天見她長大,一日日在身旁伴著,便更是深厚,即便從她五歲時起就見不到她長相,感情卻從未消減過半分,直至二十歲時見額娘開始給自己張羅婚娶事宜,終忍不住同自己額娘袒露了心事,言明非朱珠不娶,要等她長大,便正式娶了她。 他額娘自是決然不允許的,因為她自知,自己的兒子絕非是算命先生所說的那名能壓得住朱珠的命里夫婿。算命先生說,那夫婿命自連天,而她兒子只是區區一介官員的血脈,無論品階再高,又怎能連得上那天? 但以此為由,同斯祁復作了一番解釋后,非但沒能說服他,反只惹得他嗤之以鼻。 他怎樣都無法相信那個算命先生所言,更為自己爹娘僅僅因了一個算命先生的話而讓朱珠日復一日戴著面具而大發雷霆。 無奈,斯祁鴻翔只能搬出祖宗家法一遍又一遍地訓責他,送他離京去讀書,又遣他在京城外跟著他朝中的友人當差。如此,直到朱珠十五歲,斯祁復二十五歲,方才允許他回府,以為他應是將當年那段模糊的情愫給忘卻了,并為他訂下了同大理院正卿的女兒曾韶卿的婚事。 那之后,斯祁復也確實像是將過去那一段情愫給忘卻了,朱珠則更是早已淡卻,畢竟年紀比他小太多,對初時朦朧的情誼便忘得更為容易,兩人便如一對真正的兄妹般共同相處,稍后不多久,斯祁復就在他爹娘的安排下,擇黃道吉日,將曾韶卿娶進了門。 婚后夫妻倆倒也琴瑟和諧,相敬如賓,總算令提督夫婦那一刻總懸掛著的心落了地。這樣不知不覺中平靜過去了三年,豈料一場噩運竟驟然降臨到了全家的頭上。 斯祁復不知怎的染上了一種怪病。 怎樣都治不好,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重到人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涂,仿佛被鬼纏身了似的。而他清醒時候,尚且同往日沒有任何異樣,一旦糊涂時,便總是喚著朱珠的名字,非要朱珠陪著她。見此情形,即便是傻子也看出端倪了,曾韶卿怎會看不出,只是默默忍著,背地里偷偷哭泣。 見狀,朱珠自是心里也苦不堪言,但一邊哥哥病到這種地步,怎能不順著他的心意,另一邊嫂子的模樣又著實凄苦,要想寬慰,卻又怎樣去寬慰?剛好蒙慈禧宣召,便借著進宮伴駕的機會,想去別處避上一陣,好讓哥哥嫂子獨處。豈料突然間他的病癥竟又惡化了,當真是一腔苦水滲到了骨子里,卻無論怎樣都排遣不出的了。 當下遣了小蓮離去,自己一個人躲在屋后無人的長廊內失聲痛哭著。 那樣哭了好一陣,忽感到有雙眼睛在默不作聲望著自己,不由吃了一驚,慌忙抹了眼淚抬頭看去,便見原來竟是早先還在紫禁城里的碧先生。 此時卸了朝服,一身簡簡單單的漢服打扮,提著只木箱站在廊外那條小徑里,恍惚間好像是從前朝畫像里走下來的神仙人似的。朱珠忙再將眼淚抹了抹干凈,起身揖了個福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碧先生,這會兒到此,是來尋我阿瑪的么?” “便是應你阿瑪邀請而來,為了你兄長治病一事?!?/br> “先生是專程來替我兄長治療的么?” “是。之前在你阿瑪書房聽他詳說了你兄長的病癥,這會兒他有事脫不開身,故而我先行一步,到斯祁公子房里想預先探個究竟。但見姑娘此時在此……不知公子現下狀況究竟如何了?” 朱珠正要回答,猛聽見屋內有人啊的聲尖叫,不由驚得哆嗦了下。隨即一陣哭聲驟然從里頭傳出,見狀她慌忙轉身往屋內沖去,一邊對身后的碧落急道:“先生請快隨我來!先生請快快隨我來??!” 第259章 番外 畫情十一 進屋就看到嬤嬤跪在床邊張開著兩手嚎啕大哭。 曾韶卿則在一旁呆呆站著,臉色煞白,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失魂落魄望著床上直挺挺坐著的斯祁復。也不知他是哪來的力氣這樣坐著,被子被踢翻在地,露出他整個身體,巨大腫脹的上身讓他那張臉顯得格外瘦小,雙目緊閉,牙關咬得死緊,看胸口處沒有一絲起伏,竟好像是斷了氣一般。 朱珠嚇得立刻朝他直撲過去:“哥哥!你怎么了!哥!”到他近前又不敢輕易去碰他,只立即回頭尖叫“快來人去叫阿瑪!快??!” 無人應她。 因在場所有人都被眼前斯祁復的樣子給驚呆了。 就見他兩眼和鼻耳中好像下雨似的開始滴起水,最初水是清透泛黃的,之后不消片刻就開始變得渾濁,緊跟著一團團粉色漿狀物隨之滾滾而出,空氣中立刻充斥著一股劇烈的無法形容的惡臭,讓一旁小丫鬟哇的聲嘔吐了出來。 “哥……”朱珠見狀慌忙抽了帕子出來往斯祁復臉上掩,但手還沒碰到,卻被身后的碧落一把扣?。骸暗鹊??!?/br> 他本一直不動聲色在旁觀望著,這會兒突兀伸手抓住朱珠往他邊上帶了帶,朱珠不由自主便隨著他手中力道被牽入了他身后。 及至站穩腳步,就見他身子一斜,一下將原本朝著朱珠身上撲倒的斯祁復頂在了他肩膀上。從斯祁復眼中滴下來的水順勢將他肩頭打濕一大片,而水跡所過之處嘶嘶聲響,就見那棉紗紡的衣料一下子無火卻燃燒了起來,眼看轟的下火焰就要直竄而起,在眾人的一聲驚呼中,卻見碧落抬手往肩上輕輕一撣,那原本高昂的火舌倏的下就熄得煙消云散。 可把周圍人看得再次發了呆。 眼睛直愣愣盯著床前那兩個人,不曉得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房里因此而鴉雀無聲,就在這時斯祁鴻祥在隨從攙扶下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見此情形以為兒子已經去了,當即啊的聲大叫臉色一陣發青,徑直朝地上癱了下去。 見狀朱珠趕緊沖上前去攙扶,豈料卻被他揚手一巴掌甩開。似乎所有絕望和哀痛一下子在他體內醒轉過來,他以從未有過的暴戾指著朱珠,大聲喝道:“走開!若不是引你這天煞孤星進門,克到了復兒,復兒怎會出這樣的事??!” 朱珠整個人一下子便僵硬了。 從前,無論多少知情人明地里暗地里說起她這一命格,她都能坦然處之,淡然笑之。卻沒想到時至今日,這個一向疼她愛她,被她已完全視作了自己親生父親的男人,竟會指著自己的鼻子親口厲聲說出那四個字。 天煞孤星…… 他在說出這四字時眼中的憎惡更是顯而易見,如刀子般一下下戳進朱珠眼里,叫她看得發慌?;诺煤韲蛋l緊全身一陣陣發抖,卻又完全不知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惶惶然在原地呆站著,直到身后傳來淡淡一道話音,將籠罩在這屋內如墳墓般的死寂輕輕打破:“斯祁大人,令公子所困病因雖屬罕見,卻同所謂命格之類毫無干系。若要非說出個異端來,那便是他身上癥狀并非單純因疾病而起,所以光靠著治療疾病的方式,自然是對此束手無策的。所幸還算看得及時,沒在病入膏肓之際才尋得在下,否則一旦過了時辰,便是大羅神仙在此,只怕對公子也是回天乏術了?!?/br> 話音落,斯祁鴻翔的眼睛不由驀地一亮。 當即打起精神再往自己兒子身上看,就見他靠在碧落肩上的身子果真在以一種幾乎細不可辨的動作微微起伏著,所謂一息尚存……便立即在隨從攙扶下站起身,急急走到碧落身旁,追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復兒這病竟還有救??” 碧落沒有回答。 徑自伸出左手摸到斯祁復的脖頸后,沿著頸骨一陣揉捏,到接近腰椎處,突然猛一使力。 就聽斯祁復喉嚨里咔的聲響,他一下子將那原本緊閉著的嘴張了開來,隨即從嘴里噴出一團紅黃摻雜的東西,臭不可聞,卻又仿佛隱隱透著一股植物被燒灼后的焦香。那樣伏在碧落肩頭上哇哇吐了很久,直至吐出物體變稀變清,方始一口氣往嘴里吸進去,隨后身子朝后一仰,以著一種長久未見的輕松神情往床上躺倒了下去。 “公子是中了蠱毒,”見狀碧落站起身,邊將身上被污衣物卸下,邊轉身對一旁的斯祁鴻翔道,“因而累及數種病癥在他體內淤積擴散,纏綿不絕,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各種藥物和他自身情緒的惡變下,漸漸滋生出異端?!?/br> “蠱毒……莫非是傳說已久的那類苗疆蠱毒么??” 碧落沉吟了下,搖頭:“倒也不像,苗疆蠱毒多以蟲蛇等活物為引,而此種蠱毒……”他低頭朝地上那堆紅紅黃黃的漿液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此種蠱毒,卻似乎是以某種植物為引,當真罕見?!?/br> “這么說……復兒的病,是人為所置……” “空口無憑,碧落也無法確證些什么,大人今后凡事注意著些便是了。而公子的身體此后也仍要多加小心,我今只是打通了他腰間幾處大xue,在毒未走入前以猛烈的法子吊回了他一線性命,又逼出他體內最淺顯的蠱毒,讓他能暫緩上一口氣。但若要繼續往下診治,還得等他慢慢將這一副殘破身子調養回來,有了足夠的體力,才好放手用藥?!?/br> “先生當真如活神仙一般……”聞言斯祁鴻翔由衷嘆了聲。 碧落笑笑:“大人折煞我了。不過在江湖上走動時間久了,僥幸見識過這類蠱毒,所以知曉些偏方。要說活神仙,當還是太醫院的王老才是?!闭f著拱了拱手:“眼下且讓公子盡情歇息,待明日他蘇醒,我自會再來為他調方,現碧落先行告辭了?!?/br> 說罷便朝屋外走去,斯祁鴻翔忙道:“先生留步,今日天色已晚,先生一身衣著又已被弄污,如不嫌棄,不如留在府里住上一宿,將衣服交予下人們清洗干凈了,明日再走。否則,只怕老夫的待客之道要被旁人都恥笑了去。 “如此,碧落恭敬不如從命?!?/br> 說話間,兩人相伴離去,屋內也瞬間空了空,因丫鬟婆子都急急出門去備水沖洗了,原本人頭擠擠的房間一下幾乎空無一人,唯留一室濃重的異臭仍在房內繚繞不去,朱珠朝床畔望了一眼,想回到兄長身旁再去看看他狀況,見嫂子曾韶卿已在他身旁坐下了,知是不應再去打擾,便輕輕跟她道了個別,轉身默然往外走去。 一路上,夜色已經低垂,各處管事的將燈籠點了高高挑起,亮在花苑樹叢間閃閃爍爍。 她沿著小徑邊走邊望,原是想趁此散散心,卻隨即想起之前斯祁鴻翔看著她的那種神情,以及說出的話,不由再次心酸起來,因而本已走著走著將要到達額娘的住處,卻眉頭皺了皺,轉身徑自往自己那屋慢慢走去。直至望見屋里隱隱綽綽亮著的一盞孤燈,不由又暗想,所謂自己的住處,也無非是寄人籬下,終不是自己的爺娘,也不是自己的家,突然間一下子明白了書中黛玉的心酸,眼眶不禁一熱,呆呆站在離自己屋子數步遠的林子里無聲抽泣了起來。 沒想到小蓮在屋里久等朱珠,一直沒見她回來,所以搬著張凳子在門外坐著。 此時聽見林子里細碎的哭聲,立即朝那方向望去,一眼見到朱珠的樣子,忙起身急急朝她跑了過去:“小姐,一會兒不見您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成這樣,莫非少爺……” 朱珠立刻搖頭:“哥哥沒事,太醫院的碧落先生來了,剛給哥哥治療了陣,看似好了很多,想是應有辦法可以醫治好哥哥的了?!?/br> “真的么?碧落先生……便是那位好看得不得了的年輕郎中么?” 朱珠被她這話說得不由噗嗤一笑,隨后用力揉了把自己的眼睛,吸了口氣道:“是啊,是那位好看得不得了的郎中。阿瑪還將他今夜留在了府中?!?/br> “真的??小姐,他住哪屋呢?我們去瞅瞅?” “瞧你這色樣,口水都快落到領子上了?!?/br> 聽她一說小蓮立即低頭往領子上望,隨即聽見朱珠的低笑聲,方知是被主子調侃了去,忙嘟了嘟嘴,道:“好容易見到個這樣標致的人,自然是色的。我倆若現在不色,等會子被其他那些丫鬟婆子探聽到住處一同色了去,到時偷偷在人家窗外,什么春色都瞧見了,獨獨我倆什么也見不著,多悶得慌?!?/br> “那你盡管去瞧好了?!?/br> “小姐就一點也不想去瞧?” “我是不想?!?/br> “也是。自得了靜王爺回來的消息,又在宮里見了靜王爺的面,小姐便整日古古怪怪的了,連那樣好看的男人都不愿去瞧,看來靜王爺不單是小姐心里頭一個嚇人的妖,簡直是占了心的魔了?!?/br> “你胡說些什么!” 見主子的神色沉了下來,知是玩笑開得過火,小蓮慌忙垂下頭,乖乖立到一邊:“奴婢多嘴,奴婢知錯了……” “你知錯。知不知道在太后老佛爺面前,若只說錯一句話,便是要人頭落地的?!?/br> 小蓮臉色一僵,吐了吐舌頭:“小姐莫要嚇我,小蓮膽兒小,嚇不起的……” 說罷,想起了什么,便又道:“對了,小姐,之前怡親王府中遣人送來些物件,說是小姐遺落在宮中忘記帶回的,小姐要進屋看一下么?” “忘記帶回?”朱珠不由皺了皺眉。她不記得有什么東西遺落在宮中,但既然回來時行動匆忙,或許遺落下一兩件物什。只不知為什么還要特意遣人送到這里,轉而想想也無旁事,便跟著小蓮一路往屋里走了進去。 屋里圓桌上擺著的東西出乎朱珠意料的多。 以至朱珠在一眼望見時不由怔了怔,回頭問身旁的小蓮:“這都是我遺落在宮里的物件么?” 小蓮點點頭。一邊坐到桌邊托腮望著面前那只錦盒內一團色彩斑斕的綢緞料子,意味深長道:“我倒不知小姐去宮里時,還把這樣一匹新布料子也辛苦搬了去,是打算在宮里閑著無事,給自己做幾身衣裳么?” “你又多嘴?!?/br> 小蓮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捻起邊上的貢橘:“倒是這橘子,小姐真真不該以往了,小蓮長這么大還從未吃過那么甜的橘子呢?!?/br> “你偷吃了?” “等小姐久了,饞得慌……” “這樣又饞又貧嘴,回頭我跟額娘說了,遣你去廚房幫事去?!?/br> “小姐饒命……” “讓你幫廚,又不是活剮了你?!?/br> “要小蓮幫廚,不久等于是活剮了小蓮么……” 朱珠笑了笑,正要繼續逗她,忽見滿桌錦盒下隱露出一只木頭制的方盒來。巴掌大小那么一塊,拿到手里撲鼻一陣淡淡香水的味道,還有載靜畫室中那股有些奇特的氣味,不由微微一怔。隨即心跳微微有些快,她將盒子抱進懷中往臥房內走去,聽見小蓮追著跟來,忙道:“你先吃著那些橘子和點心,待我一人在房里收拾些東西,稍后再出來?!?/br> 小蓮便樂呵呵離去了,直至望見她又乖乖坐在桌前剝起了橘子,方始繼續往臥房內走去,進房內立即將門關嚴實了,隨后到燈前坐下,將那木盒小心掀開,往里一望,呼吸不由滯了滯。 盒內原是一幅畫。 畫上一個少女的半身像,蜜色長衣,蜜色團花襖子,一頭如云的黑發沒有同尋常那樣梳理起來,而是松松散散垂在腦后,稍稍挽了個髻,用一支冰片般薄亮的簪子斜扣著。 朱珠不記得她幾時這樣梳過發。 但這身衣服和這張臉她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為什么從來只見過她戴著面具樣子的載靜,竟能畫出幾乎同她這張臉一般無二的容貌來,甚至連微微笑著的神態都仿佛是親眼見過的一般。 不由自主將掌心握緊了,又松開,再握緊……隨后目不轉睛望著那畫,望了好一陣,便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將它包嚴了放回盒子里,關緊,再將它貼著自己胸口用力抱緊。 她想起那畫里自己身后的宅子,是她未曾來到斯祁府前所居住的,她真正的家。 她亦想起八歲那年,因載靜帶她重新來到這棟屋子前,指著這屋子,對她冷冷所說的一句話,而令她怨怒和恐懼了他整整十年。 他說,你算是哪門子的提督府千金,不過是個被人撿來的遺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