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節
“我們做小本生意的,您這樣跑進來張口閉口就是妖啊九死一生的,這是存心要把咱生意嚇跑么?” 他再次笑了笑,道:“你知道汪先生請我來出了多少錢么?!?/br> 我搖頭。 “五十萬?!?/br> “呵,先生真是好大的身價啊?!?/br> “但我愿意給你這房子免費看一看,只為了一點小小的興趣?!?/br> “但我沒興趣吶,先生?!?/br> “鄙姓趙?!彼琅f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然后朝我面前走近了兩步,以一種我能聽見,而旁人聽不清的話音,對我道:“不要以為住著太平就是沒事,這里的妖氣錯綜復雜,小心不要養虎為患了,姑娘?!?/br> 我看了看他,隨后也朝他湊了湊近,道:“你看我像神經病么?” 他神色微微沉了沉,繼而在此淡淡一笑,朝我點了下頭:“你不信我,明天自然有方法叫你相信?!?/br> “不用了,小店還要做生意的?!?/br> “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意,姑娘?!?/br> 我不再吭聲。 心下是忐忑的,因為看他說話的樣子和神情,完全不似當初張蘭所給我的感覺。只不知他為什么對我這里那么感興趣,難道他感覺到狐貍和铘的存在了么……如果真的感覺到,他又會做些什么…… 琢磨間,見他朝我拱了拱手,轉身朝店外走了出去。 奇特的是,沒等到他走近,門上的銅鈴又響了下,他因此而回頭朝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一笑,便終于推門走了出去。 才見他身影到了外面的馬路上,我身后門簾一掀,狐貍從廚房內走了出來。 碧綠色的眸子微微閃爍著,追著那男人離去的身影看了一眼,嘴里輕輕嘖了一聲。 “你在躲他么?”見狀我不由脫口問道。 他朝我打了個哈哈,挑了挑眉道:“也不叫躲,畢竟是繼承了《上清大洞真經》的人的后裔么,總得提防著點?!?/br> “什么是《上清大洞真經》??”我不解,但沒等他回答,就見店門再次被推了開來,一團粉色的身影待著陣淡淡的香水味朝里走了進來:“老板娘,忙吶?” 全文免費閱讀 159小棺材二十三 當我把茶和點心端到房間時,周艷正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方即真同別人對戲。 臉上還帶著戲里的妝,若不是身上披著件羽絨衫,真讓人錯覺是民國時期哪家大小姐從小說里走了出來。她真是很漂亮的一個女人,尤其適合那個時代的裝扮,剛進店門時她看上去又冷又累,有些萎靡的樣子,這會兒似乎好了很多,臉頰因室內的溫度而染上層紅撲撲的顏色,‘素面朝天,出水芙蓉’,描述的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樣貌吧。 聽見我進門,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問:“唉,寶珠,你說我到底演技要到什么樣一種程度,才能配得上和他搭戲呢?” “我覺得你已經演得很好了?!?/br> “他們誰都比我演得好?!庇謬@了口氣,她將目光再次轉向窗外,但此時方即真已進了屋,沒找到他身影令周艷有些無聊地轉過身,在我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捧著我遞給她的熱茶喝了口,嘴唇因此而被熱氣染上了層紅艷艷的顏色,于是這張臉看起來分外的水靈起來:“我真的挺羨慕你的,寶珠,有這么一個小天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不用想著別人會怎么看你,也不會有人對你說三道四,或者排擠你,多好?!?/br> 我笑笑:“有人排擠你么?” “不僅僅是排擠。因為娟娟姐的關系,他們都躲著我?!钡f著這句話,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正如她所感覺的,她的演技并不太好。 我不禁想起就在羅娟娟的尸體被人發現的當天,她到我店里來說她再次夢見羅娟娟上吊了。 當時完全沒料到最后會真的成真,所以她說現在被周圍人躲著,我倒并不意外,任誰都會對她有所顧忌,就像馮導一死,張蘭便一下子從原本神一樣的地位上搖搖欲墜了起來。只是對于她那天在店里向我所述說的第二次遭遇,我覺得不應該是夢,卻也說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聽起來更讓我感覺像是在夢游,但夢游也是夢,而依照她當時的狀況,卻完全不像是睡著的樣子。 這是多么奇怪的一種感覺…… 于是不由問了句:“那你最近還做過那種夢么?” “什么夢?”她愣了愣,隨后領悟過來,動了動嘴唇有些訥訥地道:“哦,你說那個……沒再做過。你說奇怪么,人真的上吊了,我卻再也沒有做過那種夢了?!?/br> “那不是挺好的,你應該早點忘了這些才好?!?/br> 原本只是想寬慰她的一句話,沒料剛出口,她卻突然很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臉色紅了紅,有些怨怒地脫口道: “你以為這是想忘就能忘記的么?寶珠??所有人都說是我把娟娟姐咒死的,因為我曾信誓旦旦地說親眼看到她上吊,所以她就真的上吊了!” “他們是這樣說你的??”我詫然。 “當然……并沒有?!蔽业膯栐捔钏庾R到了自己的情緒,當下抿了抿嘴唇沉默下來,片刻后卻有些不甘地又道:“但雖然沒有一個當著我面這么講,但他們背后的議論,難道就以為我聽不見么……” “不管怎樣,現在至少方即真同你在一起了?!辈幌朐倮^續將那話題引申開去,于是我轉口說道。 這話出口果然見她原本僵硬著的神情緩了緩,露出絲有些羞澀的笑:“你聽別人胡說的么?” “都這么說,那應該就不是胡說咯?!?/br> “倒也不能這么說,”她再次羞澀地笑了笑,垂下頭下意識抹著身上那件光滑的綢布旗袍:“阿真只是比過去多跟我說了幾句話,但是,我們的確約會了幾次……”說到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頭有些匆促地補充道:“啊,因為我覺得他最近這么消沉,所以總得有人陪陪他,所以才約他的?!?/br> 我笑笑。 她大概是擔心我會認為羅娟娟才死不久方即真便同她約會,實在是有點薄情么? 但她實在無需這樣介意別人看法的,感情這種事兩廂情愿便可,何必在乎別人怎么想。只是羅娟娟的突然死亡對周圍人影響的確極大,但若說因此而令方即真消沉,我看倒也未必。 當然這樣的話也就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而已,見她再次沉默下來,我便打趣她道:“第一女主角的感覺如何?” “挺忐忑的,”聽我這么問她再次擼了擼身上的旗袍,輕輕嘆了口氣:“總怕自己演砸,以后再沒有第二次機會?!?/br> “不會的,跟你搭戲的那些都是老戲骨了,何況導演還那么強大?!?/br> “這倒是,但也因此叫人恐慌,阿真什么都講究完美,若我演得不好,他會因此而討厭我?!?/br> “你越這樣想壓力越是要大了?!?/br> “是的,但是我……”話說到這里,周艷忽然停頓了下來,目光微微閃了閃,徑自望向我身后那張梳妝臺。 我不知道她見到了什么而眼里露出這樣驚訝的神色,正要回頭循著她目光去看,卻見她忽地起身幾步到了我身后,問:“這盒子好漂亮,我能打開看看么寶珠?” 我回頭望見她手里捧著只盒子。 是方即真送我的那只裝著珍珠項鏈和我寫給他情信的那只盒子。自他將這送給我后,一直被我擺在這張梳妝臺上,最近事情那么多,總忘了將它收起來。此時見周艷拿在手里翻看心里不由急跳了一下,正要阻止,她卻已將盒子翻了開來,隨即目光再次一閃,她深吸一口氣望向我,隨即用一種有些奇特的音調嘆了聲:“哎,寶珠,好漂亮珍珠項鏈?!?/br> 我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怕她繼續往下看,會看到那封信,但所幸她沒有。似乎全部注意力都被這條圓潤美麗的項鏈給吸引了去,她對著它看了好一陣,嘴唇輕輕蠕動著,不知在輕聲說著些什么。隨后將盒子慢慢放到了桌上,抬頭望向我道:“包裝得那么漂亮,是別人送的禮物么?” “……呃,是的?!蔽液鹆寺?。 便要走過去將那盒子放進抽屜里,卻見周艷突然彎下腰用力捂住自己的胃呻吟了聲。 “你怎么了?”我見狀吃了一驚,忙過去扶住她,見她抬起頭時一張臉似已如紙般蒼白: “沒什么,寶珠,我只是胃有些不舒服?!?/br> “那快點坐下來,我給你倒杯熱水好不好??” “不要了?!彼χ鴵u頭,此時聽見窗外劇組的人在叫她名字找她,她忙直起身拍了拍身上被微微弄皺了的衣服:“他們叫我了,我該走了?!?/br> “你身體要不要緊啊……”我蹙眉望著她。 她搖搖頭,匆匆將滑雪衫裹緊了便轉身朝外奔去,只是沒跑兩步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在原地如同尊雕像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見狀我忙跟過去。 正要伸手去扶她,卻見她突然回過身,以一種極其巨大的力量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下,隨即一行眼淚自眼眶內直跌下來,她對著我哭喊道:“??!寶珠!我不知道怎么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是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歡他!” 我被她這突兀的舉動給嚇得一跳。 不自禁朝后退了步,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地問:“……怎么了?你怎么了?” “那根項鏈……那根項鏈是我送給阿真的??!”眼淚一瞬間流得更兇,她目光透過支離破碎的淚光望著我,仿佛要穿過我的臉望進我心里去:“可是為什么他會拿來送給你?為什么?!他不喜歡可以還給我!為什么要拿來送給你??” “……你說什么……”我被她的話給驚呆了。 方即真怎么可以這么做……就在我感動于他在情人節前極難得地有心送了我這樣一份禮物后,卻突然被告知這禮物竟是他現任女友、一個很愛他,很愛他,愛到幾近卑微的女人所送給他的東西。 這么混帳的事,他怎么可以這樣做????! 腦子因此而一片空白時,周艷的哭聲停了下來,眼里依舊充盈著淚水,她恍恍惚惚地望著我,再次捏了捏我的肩膀:“寶珠,那根項鏈還給我好不好……” 我怎能說‘不好’。 這本就是她送給別人的東西,卻被那個人無比卑劣地轉送給了我。這行為即便是我看過的那些電影小說里最糟糕的角色也不可能做得出來的,怎么就偏偏被我給碰上了……方即真方即真,難道十多年前對我的欺侮還不夠,現在要將我連同他的女友一起欺侮么?? 想到這里登時怒火直沖而起,我轉身進屋一把將那項鏈抓進手返回到周艷身邊,將它朝那已哭得妝容盡毀的女人手里送了過去:“拿著,別哭了周艷,我看著難受,你快拿回去?!?/br> 可是還沒等項鏈塞到她手中,不知怎的她突然手一擺觸電般朝后退了一步。 這動作令那項鏈自我手指間直跌了出去,啪地跌落到地上,瞬間那些珍珠像失控的水珠般支離破碎地自那纖細的鏈繩上脫落了開來。她低頭注視著這一幕,直至那些不停跳躍著的珠子漸漸平息下來,才抬起頭睜大了雙眼重新望向我,隨后用力搖了下頭:“算了,他都不要了的東西,我還要來干什么,留著讓自己難受么?!?/br> 話音落轉身便朝門外奔了出去,奔至門口幾乎撞到了迎面進來的狐貍身上。 他有些莫名地望著周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隨后挑眉看向我:“哦呀,你把這女人怎么了?” “沒什么?!蔽覐澭鼘⒛切┧樯㈤_來的珍珠從地上一粒粒拾起:“只不過突然發覺我倆都被一個卑劣的人給耍了?!?/br> “你倆?”他慢吞吞踱到我身邊,我以為他要幫著一起撿,他卻只是把手揣在褲兜里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著,然后小風涼話說得溜溜的:“嘖嘖,我還以為只有你這么一只小白才會給人耍?!?/br> “你少說兩句成不,”我瞪他,但他臉上笑的那表情讓我實在發不出火來,于是憋了半天只能悻悻然說一句:“你老混蛋的,狐貍?!?/br> 他笑得越發開心,然后彎腰拾起一顆珍珠來放在燈光下朝了朝,隨口問:“這哪兒來的?!?/br> “方即真給的?!?/br> “哦呀,還說你們倆沒jian情?!?/br> “jian情你妹?!?/br> 作勢用力揣了他一腳,他甩著尾巴避到一邊繼續笑,一邊又嘖嘖嘆了聲:“東西倒確實是不錯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問。 “可惜它斷了?!?/br> “斷就斷了唄,反正我也不會戴?!蔽也灰詾槿?,然后將最后一粒珠子從地上拾起,丟進茶幾上的盤子里。 狐貍望著我再次一笑,似乎是要再說些什么,卻突然身形一轉徑直朝我房內走了進去。 似乎我屋里突然有什么東西極大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令我微微一怔,隨后立即跟了過去,便見他熄了燈走到窗口處朝外看著,一邊對我做了個不要作聲的手勢。 于是不禁更加好奇起來,我輕輕走到他身邊,湊在他肩膀出朝外看,隨即見到一個人正從西面弄堂口方向朝這邊慢慢走過來。 此時窗外那條弄堂里很靜,剛才那場戲拍完后,似乎所有人都移進了秦奶奶家,只有兩三個人在門外的角落里站著,吹著風,抽著手里的煙,一邊也同我和狐貍一樣,在看著那越走越近的人。 那人正一邊走,一邊彎腰將手里的什么東西插在地上。 像我們這種老式石庫門房子,邊上做著很深的水槽,用帶孔的石板蓋著,他就是將那些東西豎插在那些石板的孔隙間。直到身影漸近,我才籍著路燈的光辨認出,那是今天傍晚突兀來我店里的那名神神叨叨的男人。 狐貍說他是什么《上清大洞真經》傳人的后代,想來應該是有些本事的,卻不知這會兒一個人在外面到底是在做什么。當距離只剩數米遠的時候,我看清他插在孔隙間的東西原來是一面面鏡子,普普通通的梳妝鏡,上面綁著紅色的繩子,被分兩排面對面排列在我窗外這條幽黑的弄堂里,閃閃爍爍的。顯然這也勾起了對面那幾個抽煙人的興趣,于是笑著問他:“趙師傅,您這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