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我的意思是,每次看到心儀的女人時,我都忍不住會將她占為己有。 xxx xxx 邵慧敏死后的第二個月,她的家人在得到警方許可后給她舉行了葬禮,并將她火化。之前有人給我寄信來邀請我去追悼會,但那陣子終日腦里想著照片上她死時的慘狀,所以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去。 至今她的案子仍在調查中。 不知幾時才能查出個眉目來,羅警官說,案發現場既沒有腳印也沒有指紋,這對于一場近乎屠宰般的命案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因而他認為作案的人也許是個非常訓練有素的老手,但他作案目的到底是什么,為財?為色?還是僅僅只為了一場滿足自己需要的虐殺。 我沒有把邵慧敏在出事那晚致電給我的完整內容告訴給羅永剛。 只告訴他邵慧敏當時正為了什么而感到害怕。還有很多東西是無法告訴他的,比如邵慧敏對我說她見到了自己死去的丈夫,比如在她當時突然受驚將電話掛斷后,原本我應該立即打電話過去詢問出了什么事,可是沒想到就在那個時候,她丈夫前妻的魂魄卻突然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所以,我覺得邵慧敏的死很可能存有非常異常的因素,但這點同樣無法告之羅永剛。 而有一點幾乎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她受驚掛斷電話的時候,正是兇手出現并襲擊了她的第一時間。每每想到這一點我就夜不能眠,我總是一遍遍想著照片上那些可怕的畫面,想象她死前得經受多大的痛苦才最終離世……因而,最初那幾晚我幾乎每夜都會夢到邵慧敏血淋淋的身影坐在我床前哭,質問我為什么不相信她的話,不去救她。 但是醒來后床前又什么也沒有,也許,邵慧敏的怨氣終究沒有強烈到死后能跑來找我。 而日子在那之后仍不緊不慢地繼續著。端午過后緊跟著中秋,狐貍做的rou月餅又讓店里生意忙碌了一陣,快到國慶時才慢慢清閑了下來,但相對于忙碌,清閑卻是更令人難捱的,因為那就意味著有更多的時間會同狐貍相處。 他總是若無其事的。在同學會那晚我對他胡言亂語了一通之后,在他撞見铘強吻了我之后。 仿佛那一切都從未發生過,每天同往常一樣跟我和杰杰閑扯,同往常一樣抱怨我做的飯菜難吃,然后在我躺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一屁股坐到我身上,跟我搶電視遙控器。 但我卻無法同他一樣健忘。 所以雖然每一天看起來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在那晚當我要求狐貍親我一下,卻被他拒絕之后;在铘吻了我,而我卻并沒為此感到特別羞怒之后……其實很多東西都已經沒法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于是,每一天空閑的時候,便成了我想方設法避免同他們倆人中任何一人獨處的艱難時段。铘還好,狐貍這沒羞沒臊的,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因而分外的讓人困擾。他卻還總是不自知,時常就那樣突然間過來用毛烘烘的腦袋蹭我一下,或者彎眼沖著我一笑,這些舉動以往早已習慣成了自然,現在卻每每令我如坐針氈。這樣慢慢的一天一天熬過去,當風卷著樹葉吹到人身上,感到的不再是涼爽而是有些刺骨的陰冷時,冬至到了。 每年冬至狐貍會做上一桌子的菜,給我用來祭拜我那些已經不在的親人們。 小時候這都是姥姥做的,姥姥走后狐貍接了手,但他做的供席和姥姥的不一樣。姥姥的祭拜完了把菜重新往鍋里回一下,我就能吃。但狐貍做的就只能給死人吃,因為那是用給死人專用的調料所制成的。 浪費么? 我不知道,反正年年冬至擺了酒席,到第二天早上那些菜就全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祭拜的親人們吃掉了,還是被狐貍拿去倒掉了。 今年也是如此。 沒到傍晚,客堂里就被狐貍端上來的滿桌子菜肴香氣塞得滿滿當當,杰杰口水流得快要掛到地上,但狐貍總是走來走去的,他也就不敢貿然跳上桌偷吃。 我則在沙發上疊著紙錢。到狐貍將所有的菜都端上桌時,紙錢也就差不多都疊好了,滿滿裝了一臉盆,端到供桌前放好,隨后抽出香來點燃了,便往紙錢上送了過去。這是慣例,吃飯前先要燒紙錢磕個頭,跟姥姥他們報個平安。但奇怪的是,往年這香在紙錢上一點就著,今次不知怎的,在紙錢上燙了好幾個黑洞,可紙錢就是沒有燃燒起來。 “怪事……”于是邊繼續努力用香頭燙著,一邊不由嘴里犯著低估。狐貍聞聲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半晌,咂了咂嘴道: “這火怕是點不燃的了?!?/br> “為啥?”剛隨口問道,誰知手里的香忽然嗤的下滅了。不由吃了一驚,怎么好端端的香會滅?周圍又沒有風…… “有怨氣擋道,不想讓你的老祖宗們領供啊,小白?!?/br> “什么??” 狐貍的話令我再次一驚。以致捏在打火機上的手微微一滑,那打火機噗的聲響竄起老高一團火,頃刻間將我手里那三根香燒得斷成兩半。 “有誰死而不安吧,”見狀狐貍走了過來,將打火機從我僵直了的手指中取出,輕輕丟到一旁:“想想是誰,不然,今兒這席怕是沒法好好供的了?!?/br> “有你在也不成么?”我蹙眉。 他笑笑:“哦呀,你是想欠我的情么?” 全文免費閱讀 111完美二 坐了將近兩小時的車后,我到了安葬邵慧敏的那片陵園。 也許是這里的人都習慣了只在清明掃墓,所以盡管是冬至,進到陵園里卻幾乎看不到掃墓的人,三三兩兩幾個管理員在修建著茂盛的冬青,自下往上看,層疊林立的墓碑和基石將這寂靜的陵園堆得仿佛一座雪白的山。 選擇在這座陵園里安葬自己親人的,通常都是一些家境比較好的人,以墳墓面積和安置方位劃分,依次為每平數萬到數十萬不等,甚至還有百萬的天價,這樣的價位對于普通家庭來說壓力已經是頗大的了,因而比較拮據的那些,則只能完全被它拒之門外。 所以你看,別說死后眾生平等,即便是死了被埋葬了,人的富裕與貧窮、尊貴和卑微,還是會被清清楚楚地區分開來。因而金錢至上,這真是人從活著到死亡一直都不得不去信奉著的一樣東西,雖然我可以不以為然地說,自己死后骨灰撒入自然,其實感覺比任何墳墓都要好。但對父母能那樣么?對姥姥能那樣么…… 邵慧敏的墓在一個風水相當好的位置,墓室四個平方米,連同石碑石像和邊上的綠化,要價五十萬。 五十萬,普通人該能貸款買套不錯的房子了,在這里只能買一個土坑和一堆石頭。 我走到她那塊整個兒用漢白玉砌成的墓碑前,低頭看了看她的照片。 照片被鑲在一個小窗般的凹槽里,上面的她笑容甜美,意氣風發,同最后見到她時的樣子判若兩人。常言道人之將死氣色敗,這一點的確是有道理的,只不過病危者的“敗”人人都能看得出來,但因氣運將絕而致命的人的“敗”,卻只有如我這樣的人才能看得出來。 可惜看歸看得出,沒辦法預知和阻止她的死,那么有這能力又有什么用。 似是感覺到我心里所想,邊上那座墳內一道身著黑色壽衣的人影飄出,蒼白的手指扣著蒼白色大理石墓碑,一張模糊不清的臉沖我嘿嘿笑著,笑得很大聲,像是要引我的注意。 我把頭低了低,裝作什么也未看見般將狐貍做的糯米球擺到供臺上。 隨后把邊上那些擺得已經枯萎的花收拾干凈,取出香點燃了插進臺上的香爐,等待三株香整齊燃著三道煙線似的筆直燒了一陣,然后慢慢化入空氣,我才蹲到墓碑前,對著照片上的邵慧敏道:“我來看你了,慧敏?!?/br> 冬至夜里,我點紙錢卻怎么也點不著,狐貍說那是因為有怨氣擋道,不想讓我的老祖宗領供。 這種事我從來沒有碰到過,也想不起究竟會是什么樣的東西會對我怨恨至此。加之后來被狐貍的話一激,所以一惱之下我從閣樓取出姥姥壓箱底的那些開過光的印度香,撕去金箔做的封口將它們點燃了,而這一次,那些香沒再無故熄滅,并且很順利地便將盆里的紙錢也都燒燃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那些香比普通的香更粗,還是因為那些作祟的怨氣同我一樣,無法忍受印度香濃重得令人有些作嘔的香氣??傊?,那一夜便在印度香無法消散的可怕氣味中沒有任何異常地度過了。 直到第二天,我收拾了東西對狐貍說,我要去給邵慧敏掃墳。 他聽后問我是不是認為昨晚的事是邵慧敏干的。 我說不是。我不認為邵慧敏是個死后將她的怒氣轉發到無辜者身上的人,雖然她本質有些自私。而我之所以突然想去掃墓,那是因為昨晚發生的事讓我覺得,我不應該因為邵慧敏死亡時的慘樣,而從此逃避她。并且,若她現在存有極強的怨氣,我想知道那都包含了些什么,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能在她死后,還能聽她繼續訴說的人。 狐貍聽后,看著我的目光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對我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笑嘻嘻將他做的紙符塞進了我衣袋里,然后在目送我出門時對我道:“記得別帶任何東西回來吶,小白,免得我又要浪費大把的糯米?!?/br> 但我才不需要他這樣提醒。 陵園里雖然那種東西很多,但自小到大我去掃墓,卻也從不見會帶回來什么東西。我自中學時起就不再會犯那樣的錯誤了,況且,避開那地方東西的辦法其實簡單得很,只要視若無睹便可以了。 無論怎樣,墳地其實是個比命案現場,自殺現場,醫院之類的地方,要安全得多的一處所在,因為基本不會有特別重的戾氣,不然,它怎么會被稱作安息地呢。 但是對于邵慧敏,我卻沒有太大的把握。 畢竟她死時的狀況那么凄慘,想必,此時靈魂也是仍未得安寧的。所以我此時來到陵園為她掃墓,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并且,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同現在的她好好談一談。 只是很奇怪,無論從她的墳墓來看,還是我為她上的香來看,她似乎并沒有怨氣溢出。她的墳墓很干凈,香也沒有任何異樣,似乎人早已往生了。但這樣一來,倒反而越發令人感到有問題,因為像她這樣死于非命的人,并且死的極度痛苦的人,通常不會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就會平靜進入往生。 “慧敏,你在么?”于是沉默了一陣后,我又繼續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對它道:“你知道我可以看見你,所以,如果你在的話能不能出來和我聊聊?!?/br> “我沒想到你會死,真的沒想到……在我見到你用那枚戒指試圖害別人,甚至害我的時候,我承認我是討厭你的,甚至打算從此再也不同你往來。但是慧敏,你要相信我,如果我知道你會遭到這種命運,我是寧可你將那些可怕的命運分一部分給我的,至少你可以繼續活下去……” 說到這里,邵慧敏的墳前依舊平靜如常,但依稀能見到邊上那些墳墓上逐漸滲出了一些黑氣,甚至隱約可以看到一些面孔,那是此地死去已久但為了某些原因而仍逗留于此的人們。它們感覺到了我,所以紛紛出現并緊盯著我,低低說著些什么,試圖讓我聽見,而周遭的溫度因此而降得更低了一些,我不由打了個寒顫,用力裹了裹脖子上的圍巾,我將自己的目光放空好徹底無視那些東西的顯現,然后繼續道: “但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所以,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那個殺害了你的兇手是誰。羅警官在調查你的案子,他是個很不錯的警官,在很早以前我們就認識了,只要你告訴我線索,我想我會幫助他將那名兇手繩之以法。但是……”遲疑了一下,我再道:“但是,也可能那個兇手靠人是無法繩之以法的,因為你總說你見到過你死去一年的丈夫又出現在你周圍,似乎還跟著你……” “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因為在你身邊時,我從未見過有男性的魂魄出現。卻有著另一個在跟著你,只是你不知道。它借著你的那枚戒指纏上了我,知道么,她是你丈夫那名死去已久的前妻。我記得你曾說,她是跳河自殺的,但你知道么……她真正的死因,是被你丈夫謀殺的。謀殺,并肢解……” 說到這里不由再次一陣寒顫,我感到臉上飄到了一些涼涼的液體。 原來下雨了。 雨不大,淅瀝瀝的又冷又粘,仿佛人的眼淚,忽然覺察腳下有什么東西瑟瑟而動,我低頭一看,原來是邊上那座墳內那名身著黑色壽衣的老者。 此時慢慢從他墳墓處爬到了我的腳邊,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使勁朝前勾著,似是要勾住我的鞋子。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蔽也唤⒖堂摽谀畹?,并隨即用力跺了下腳。 于是那老者的身影便在一陣震顫中散了??諝庵许懼捱捱磉淼目蘼?,似有異常難耐的苦楚無處得以宣泄。 對此我只能輕輕說聲抱歉。 在此地逗留了好一陣,始終沒能見到邵慧敏出現,卻引出了這些東西。 沒辦法,因這地方能感覺到我的那些東西實在太多太多……而死去之人若非已得往生,便是因各種執念強行留在人間,經年累月,那些怨氣逐漸遞增卻無法傳達出來。此時驟然見到我,便好似遇到了一個突破口,所以想盡辦法也要靠近我,就好似溺水之人見到了一塊浮木,振翅的飛蛾見到了光。 只是若因如此,這些東西便都過來找我宣泄,那我怎么可能受得了?畢竟雖然我有著這種奇特的能力,身體卻是凡胎一枚,被那么多陰氣怨氣所籠罩,雖說有鎖麒麟在它們不能過分靠近,但少說也得病上一場。所以這次來前還特意帶了狐貍做的符,不然,這會兒怕是沒那么容易擺脫這東西。 思忖間,那雨又下得大了些,卷著風打在臉上冷得有些刺骨。四周早已一個人影也沒了,邵慧敏的墳墓依舊寂靜如初,于是放棄繼續在她墓邊述說,我四下看了看,準備找個地方避避雨。 但剛要下臺階,卻見臺階下有個人撐著傘正慢慢朝我這方向走了過來。 一上一下剛好將小路堵住,于是后退著到一旁讓開道,等他從邊上走過了便要急急往下跑,不料那人忽然回頭叫住我道:“請問,這里是d18區么?” “對?!蔽掖?。一邊順勢看了他一眼,隨即一呆,脫口道:“狐貍?你怎么來了??” 他聞言怔了怔,半晌朝自己身后空蕩蕩的地方看了眼,隨后將目光轉向我,一臉疑惑道:“你是在和我說話么?小姐?” 我再次一呆。 因為眼前這人粗略一看真的是像極了狐貍,但細看,那眉眼和嘴唇,卻全不似狐貍那般妖嬈和嫵媚。 狐貍頭發很長,他頗短。 狐貍的眼睛是碧綠的,而他漆黑如墨。 狐貍像只驕傲的孔雀,絕不可能有他那樣文雅安詳的氣質。 狐貍那雙總是彎著快樂笑意的眼睛里……也不可能流露出他那樣深刻的哀傷。 “哦……我認錯人了……”半晌,我望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囁嚅道。 他卻沒有因此而立即走開,一伸手將手中的傘遞給了我:“雨很大,你用吧,免得著涼?!?/br> 說著便將傘塞進我手中,我愣愣著下意識接過,他朝我笑了笑,轉身便往上層的墳群處走去。 全文免費閱讀 112完美三 雨很快讓這座陵園看來像籠罩在一層薄霧里,越下越大,于是幾乎除了雨聲,這地方便聽不到任何聲音。 那長相酷似狐貍的男人就在這樣的大雨里坐在一座墳墓前,什么供品也沒帶,只靜靜透過雨絲看著面前那座墓碑,看得非常專注,以致連我在他身后站了好一陣也沒覺察出來。但是,如果我是個男人,我想我也會對那塊墓碑看得非常專注的,因為墓碑上那張肖像極其迷人。 一個非常迷人并耐看的女人,很年輕,應該不超過三十歲,臉上皮膚像瓷一樣潔白,頭發像夜色一樣黑且柔軟。這樣年紀便死去,總是令身邊人很難釋懷的,所以即便雨帶著刺骨的冷將這男人全身打得透濕,他仍是無知無覺地坐在那里,靜靜如一尊雕像。 由他身后側一點的方向看向他,我覺得我就好似在看著狐貍的另一面。 我從未見過的那一面,深沉而哀傷的一面。 我想這也就是為什么我沒有離開,反而跟著他一路來到這里,然后偷偷看著他一舉一動的原因吧。常常會想,狐貍這樣一個妖怪,他究竟會不會哀傷?而究竟又能有什么樣的人、亦或什么樣的事,才能讓他感到哀傷? 后來發覺,他似乎是永遠不會傷心的,因為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生出這樣一種感覺來。而他不是說過么,在他生活過的那座叫做無霜的城市,終年的溫度是能將人的心臟都給凍結的。一顆被冰凍的心怎會有傷痛的感覺?所以,他自然永不會感到哀傷,也只怕永不會感覺不到最近這些天來,我面對著他時,究竟是怎樣一種復雜難言的感覺。 于是不禁對著雨里那背影發起呆來,忘了時間,也忘了眼前這人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直到腳下悉索一陣響動,方才回過神。我收回目光低頭朝腳下望去,見是剛才那消失了的黑衣老者,此時他又凝住了魂魄,枯骨般的手在離我腳不遠的地方小心翼翼伸縮著,想靠近卻又存著忌諱,隨后抬起頭,咧開皺巴巴的嘴唇朝我咯咯笑了兩聲: “小姑娘……小姑娘……我曉得你可以看到我,幫我個忙好嗎……” 我迅速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后退一步想要馬上離開此地,腳步聲卻驚動了墓碑前靜坐著的那個人。他回頭看了眼,及至望見是我,目光微微露出絲驚訝:“你還沒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