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人真要背起來,的確是喝口涼水都塞牙的。 但并沒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手在我屁股著地的時候拉住了我,那么輕輕一扯,我靠在了一副暖和的身體上。 暖和而又柔軟,這是狐貍的身體給人的最多的感覺。我貼著他的胸,他手抓著我的肩。 “你回來了?”然后我問他。 “是的我回來了?!彼卮??!笆フQ快樂,小白?!?/br> 我鼻子突然一陣發酸?!笆フQ已經過了,狐貍?!?/br> “哦呀,看起來今天不太受歡迎……”輕輕低估了聲,背后的身體朝后挪開了一點。而我立刻猛地回頭一把抓住了他,用力的,死死地抓住了他:“你是混蛋!狐貍!你是混蛋!”這么一句話剛一出口,眼淚突然間開閘似的從我眼睛里掉了出來,那雙碧綠的眼睛靜靜看著我,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你再打我我就把你全部家當扔大街上去!死狐貍!”而我依舊在大聲說著,一邊說一邊哭:“那你永遠可以不要回來了!” “大冬天的要凍死我么,小白?!彼犕陣@了口氣,對我道。 “凍死你還有八條命?!?/br> “那是貓……” “你早就好去死了!你這死狐貍!” 他再次嘆氣:“看來我還是再晚點回來比較好,至少你應該沒力氣咒我了……” “死了也要咒死你!死狐貍?。?!” “呵……”他笑了,眼睛彎彎,嘴角上揚。很熟悉的笑,笑得我眼淚流得更快了,幾乎連氣都透不過來。 “好了,你圣誕禮物還要不要了,小白?!鄙焓职巡徒砑垑旱轿夷樕?,他問我。 我立刻點頭?!笆裁炊Y物……”雖然哭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這問題還是要問的。 他再嘆氣,把一包塑料袋塞進了我的手里。 “退燒藥?!”迅速打開后我大叫了一聲,“這叫圣誕禮物??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坑啊死狐貍?!” 可還來不及有更多抱怨,人已經被他拎了起來,就像黃鼠狼拎了只雞?!芭堆?,你該上床了,小白?!?/br> “你陪我?” “我怕你非禮我?!?/br> “我不會非禮一只毛絨絨的狐貍,我保證?!?/br> “你保證?哦呀,上帝都笑了?!?/br> “死狐貍……” 圣誕節過去后兩分鐘,狐貍回家了。 在下午漫長的等待中我曾經設想了很多我們再次見面后的場景,而后,一個也沒有被實現。 他帶著幾盒退燒藥作為圣誕禮物回到了家里,雖然圣誕節已經過了。他對我微笑著,然后說,圣誕快樂,小白。 好像往常每一個圣誕節一樣。 而我沒有問他任何一個問題,那些我大聲去問铘,而他讓我自己來問狐貍的;那些關于困擾了我很久,又在我身體最不舒服的時候憋了我一下午的……關于霜花,關于無霜城,關于阿落,關于紅老板,關于…… 很多個關于,最后,在見到了狐貍之后,我一個也沒有問。 被他扔上床后我被迫吃了那些難以下咽的退燒藥,之后,他跳上了床,把我擠在一個小小的角落里,而他四平八叉地占領了大部分的地方,就像以往我經常在他床上做的。 我等他變成毛茸茸的狐貍好抱住他取暖,可是他一直都沒有變,于是我的處境有點尷尬。不得不擠在他的身邊,緊挨著他身體的曲線。這讓我想起昨晚他和我在床上所做的,雖然我不確定那到底是真的,還是某些幻覺。 當然,我仍然沒有去問他。 不想問了,就這樣,也挺好,雖然依舊是蒙在鼓里的,可是我可以隨意地靠在狐貍身邊,抓著他的尾巴,看他微笑,不論是美麗的還是猥瑣的。聽他說,哦呀,小白。 我想這就夠了。 如果真相換來的代價是永遠見不到狐貍,那我寧可什么真相也不知道。糊里糊涂,未嘗不好。 這么想著的時候,我聽見狐貍忽然輕輕問了句:“小白,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回來了,你會想我么?!?/br> 我心臟猛地一抽。 “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是么?!比缓笏謫?。 我迅速搖了搖頭。 這令他有些意外地朝我看了一眼,隨后笑笑:“可是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辦呢小白,你連點心都做不好……” “狐貍!”我終于按捺不住了,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不要聽!夠了!” “但你一定不會想我的,”可他仍然繼續往下說,似乎那些話不說出來,今晚就不會再過去?!耙驗?,當你想起了所有的時候,你所剩下的只有……” 最后他說了什么,我沒聽見,因為我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嘴在我手掌里動了動,然后輕輕吻了一下。 這叫我臉飛快地燙了起來,但我固執地沒有把手松開,因為我怕,我怕聽見他后面那些話,無論什么,我不想聽,絕對不想聽。 就那么一直一直捂著,捂到他不再試圖發出任何聲音,捂到退燒藥的藥效終于開始發作,我沉沉地睡了過去。而狐貍最后說了些什么,我慶幸我終于沒有聽見。 今年圣誕,我遇到了一只雪精靈一樣的妖精,我在他嘴里聽到了一個古老的、關于無霜城的故事,我幾乎喪命在它的手里。 今年圣誕,狐貍殺了一只妖,狐貍打了我,狐貍對我發火了。 今年圣誕,我生了一場大病。 今年圣誕,狐貍依舊陪在我身邊,在那么多不快樂的事情發生之后。 今年圣誕,我發現我喜歡上了一只嘴很賤的,笑容很猥瑣的,但做得一手好點心的狐貍…… (霜花寒完結) 全文免費閱讀 97黑暗第一章 一年前—— 立春的第一聲雷響把她從陽光屋的躺椅上驚醒時,她看到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下午四點三刻。 耳朵邊那種整齊如一的咔嚓聲又襲了進來,三年如一日,讓腦子聽得昏昏沉沉。想在椅上多粘一會兒,卻敵不過那些聲音整整齊齊地撞進耳膜,提醒她時間在分分秒秒地迅速從她眼前流逝,于是終于忍著四肢的酸乏慢慢起身,她開窗收了晾在外頭的衣服。 “阿敏,午安??!”最后一件衣服收到手,聽見有人在窗外喊她,她探頭出去張望,看到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 “午安,阿哲?!彼龍笾晕⑿?隨手疊上衣架關住了窗。 阿哲是隔壁那家女兒的家教,每天下午兩點來,四點半準時站在院子里,一等她開窗出來收衣服,必會打招呼。最初似乎巧合,一來二去,他的那點心思連他學生都已看出,于是每天一到時間便故意放他出來,自己躲在一旁看著嬉笑。 想到這里不由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抱著那疊衣服在鼻下聞了聞,仿佛能聞到那個年輕健碩的身體上汗水和陽光的氣味般??墒遣灰粫盒θ輩s僵硬了起來,她將衣服放在手里搓了搓,感覺到陣風帶來的潮濕染在了自己手指上,不由皺緊了眉,站在原地呆呆發了陣愣,咬了咬嘴唇將它們重新塞進洗衣機內。 再抬頭看時,指針已過了五點,顧不著穿鞋急急忙忙奔進屋尋找圍裙,未料腳同新來的意大利衣櫥狠撞了下,頃刻折了半片指甲,痛得眼淚幾乎掉出來,卻并未因此就放慢腳步,她瘸拐著跑進廚房,飛快系上圍裙,低頭將裙邊抹平,又將系繩的兩頭長短勻了勻,直到兩邊的蝴蝶結大小對稱,才抬起頭,朝掛在廚房墻壁上那只掛鐘看了一眼。 此時五點過五分,微微吸了口氣,她走過去踮起腳用紙巾將它表面的琺瑯瓷擦了擦干凈。 這房子里到處都是這樣的掛鐘,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它們同那個男人一樣每天走著精確的步子,做著精確無比的事情,生活亦是有條不紊并一絲不茍的,光潔得如同灶臺上能照的出人臉的瓷磚。 光潔。她思忖,用這樣的詞來形容生活的,是不是除了她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但很快她的注意被瓷磚上的一些指紋召喚了過去,細細的紋路幾乎不易察覺,但一旦看見了,就仿佛視網膜上被蒙上了一層薄霧一般。當即抽下抹布在那上面用力擦了一陣,直到這地方同周圍一樣閃著玻璃似的光,才停下手將抹布掛了回去,使勁抹平,如同一張懸掛著的白紙。 此時門鈴叮的聲響。 五點半,同整棟屋子的鐘聲幾乎一齊響起,巨大的嘈雜令她有種震耳欲聾的混亂。她忍著心跳的加快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走到門廊內對著鏡子反復照了照,然后綻出一絲溫婉柔和的笑,伸手把門打開:“回來了?” “回來了?!蹦腥藦奈萃庾吡诉M來,帶進一股好聞的檀木香水味。 小心看了眼男人的神色,似乎頗為愉悅的樣子,于是女人柔聲道:“飯還在做,你先休息會兒吧?!?/br> 男人換鞋的動作頓了頓:“今天有些晚了?!?/br> “……是的,剛才一不小心睡死了?!?/br> “睡死了?”男人回頭看向她,朝她伸了伸手:“過來?!?/br> 她有些遲疑。從男人平靜的眼里她看不出太多東西,手心卻不知不覺又滲出了點汗,但仍是順從走了過去,快到近前時他捻住了她的下巴,這動作讓她呼吸微微一窒。 “你臉色不太好,小敏?!痹S久他輕聲道,并用透著好聞味道的手指在她細白的臉上慢慢刮了一下。 “有點累?!彼龑に冀袢账那榫w似乎格外的好。 “累了,是昨晚我們做得太過么?!?/br> 她臉不禁微微一紅。 “既然很累今天就不要做飯了,等會兒我們出去吃?!彼值?,一邊講手指沿著她的脖子滑進她衣領。 她不由再次用力吸了口氣,朝后微微退了退:“不用,很快就好了的?!?/br> “聽話?!蓖蝗灰挥昧?,衣領的扣子被他扯了開來,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膚,滑得如牛乳般,純凈得沒有一點瑕疵。他呼吸重了起來,即使年過半百仍是這樣精力旺盛,他用他**隆起的堅硬抵住了她微微后傾的身體:“躲什么,小敏?!?/br> “齊生……”她喉嚨因此而干燥起來,心跳很快,手心里止不住的汗?!拔液芾哿?,齊生?!?/br> “所以我們出去吃?!彼皖^輕聲說著,一邊咬開她的頭發開始嗅她發絲里茉莉花的味道,身體變得更加堅硬,他用這堅硬摩擦著她的身體,在那微微的起伏間尋找著可以進入的位置。 “齊生……”她徒勞地掙扎了一陣,然后被他壓在墻上用力進入了她昨晚已被磨損得傷痕累累的身體?!拔覄傂‘a啊,齊生……我剛小產……”微弱的抗辯聲在他粗重的呼吸里如同蚊吟,所以她也就很快安靜了下來,只睜大了一雙眼看著對面墻上那只掛鐘,它滴答滴答滴走著,無比精確的速度,如同他一次又一次刺進她身體的節奏,無比精確,無比精準,無比機械…… “西區那家公司的收購談妥了?!蓖聿偷男∨ou似乎很合男人的胃口,每每一場愉悅的**后,他的食欲似乎總是那樣旺盛的。 “終于談妥了么,難怪今天看起來格外高興的樣子?!?/br> “我讓你也高興了么?” 男人的話令她切著牛排的手微微一滯,隨即臉上綻開一抹笑,她點點頭。 “你幸福么?!蹦腥擞謫?,似乎并未察覺她剛才短短瞬間的遲疑。 “有你在,總是幸福的?!?/br> “那阿哲呢?!?/br> 又問,這名字令她手猛地一抖,幾乎將手里的叉子抖落在盤里。 “……阿哲?”隨即小心看了看男人那雙依舊安靜的眼睛,她小心問。 “隔壁的家庭教師,我想你對他應該還有印象吧?!?/br> “不是很有印象?!卑巡孀幽罅四缶o,她小聲回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匆匆站起身:“鍋上還熱著湯,我去端?!?/br> “阿哲很喜歡你吧?!蹦腥瞬⑽淳痛朔胚^她。一邊慢慢將一塊還在滴血的牛rou咬進嘴里,他抬起他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看著她。這雙眼睛在他年輕時是十分好看的,即使現在這樣的年齡,多了這許多皺紋,看起來依舊迷人。 也正是這樣迷人,所以令她當初義無反顧地跟定了他,即便他那時已經有了一個相伴了二十年的妻子。 “你在說什么啊……”愣了半晌,她應道。并且試圖朝他笑笑,卻發覺臉頰那兩塊rou似乎僵硬了一般,任她掙扎了半天仍擠不出一絲笑來。 “他每天下午都在等著同你打招呼是么?!蹦腥死^續慢條斯理地問著,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細嫩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