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這話令我后腦勺突地一涼?!澳沁@門真的沒辦法開了??” “是的?!?/br> 簡單兩個字,我腦子里的涼轉成了麻。連帶整個思維都一下子抽空了,我呆呆看著沈東,他避開我的視線擦了擦鼻子,轉身去尋找他所謂的其它出口。 可是這地方根本就沒有其它的出口。 放眼四周,不過巴掌大一塊地方,眼瞧得見的門只有眼前這一扇,沈東說去找別的出口,顯然只是在安撫著我的情緒。 事實就是我們被困在這里了,在我們剛剛像阿里巴巴誤闖藏寶洞時那樣驚嘆著這里那些珍寶的時候……胸口一陣發悶,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間似乎也帶了股血腥味。 怎么會這樣…… 本來以為,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給困在這宅子里,已經是最糟糕的了,沒想到短短不過兩三天就接二連三暴斃了幾十個人。本以為一直在死亡的陰影里茍且逃生著肯定是最糟糕的了,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把我們這些偷生者全部活埋進一條迷宮般的古老地道里。本以為這回真的是最糟糕的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卻被困在了這么一個打不開門的財寶堆里…… 種種,我們似乎是在逐漸被逼迫著朝一個接一個更加讓人絕望的地方行進著。 而這一切到底是無意的巧合,還是精心安排的布局?天知道……我只知道這一次似乎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雖然這里沒有可怕的殺人狂,沒有無窮無盡的黑暗,有的只有大把大把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奇珍異寶和黃金,可是沒有出路,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對于我們來說又算是什么…… 視線落在金佛中間那口大紅棺材上,它看起來格外的醒目,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諷刺。就好象在張揚著道:歡迎來到我的墳場,歡迎和我一起,埋在這華麗的墓xue。 真可笑,難道一開始就已經在暗示了么,而我們兩個還傻乎乎地對著一地的金銀財寶眼睛發直地發著傻愣。 越想,我的心臟跳得越快。眼見沈東走到了這寶藏窟的另一端,蹲了下來,我以為他是發現什么了,誰知道他只是從地上拾起了一根條狀的金屬,上下看了看,然后比劃了幾下,將它用力**了邊上那口箱子。 腦子轟的聲響,這一刻,我想我明白過來他到底是什么樣一種狀況了。 剛還在疑惑,為什么他能在這種可說是走投無路的狀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原來從進來開始,他腦子里已經被這些黃金寶貝給充斥住了,甚至連我們眼下的處境都沒有讓他真正清醒過來,他竟然還在這些美麗的珠寶前醉生夢死…… “沈東!”忍不住沖他大叫了一聲?!澳懿荒懿灰俟苓@些東西了??!” 他沒有理會我,或者,根本就沒有聽見我的叫聲。有了金屬條,箱子的開啟變得分外容易,打開箱子后他干脆坐到了地上,專心致志把一件件珍寶從箱子里取出來,放在手里把玩。 “這東西至少值一千萬?!迸踉谡菩牡氖菈K絳紅色的瑪瑙,從中間分開,里面一方圓潤的硯臺,硯臺看起來很普通,如果不是最上方那條盤踞著的活靈活現的龍的話?!爸览罹澳昝?,乾隆爺那時的兵部尚書,他當時用五十錠金子和一萬兩銀票才換來這方硯臺,得了沒多久就被人刺殺了,硯臺也不翼而飛,在外頭輾轉了很久,后來被阿魯特氏作為嫁妝帶進了宮?!?/br> “你怎么知道的?!彪m然沒什么心思聽他說這些,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總是隨性而有些不拘小節的攝影師,原來對這種東西還有研究。 “我當然知道?!彼麎旱吐暬卮鹆艘痪?,一邊回頭朝我瞥了一眼。不知怎的這眼神讓我忽然有種奇怪的不適,可是又說不出確切不適在什么地方,只愣愣看著他,見他用袖口仔細擦了擦硯臺,將硯臺輕輕放到地上?!皩m里這些東西,每個背后都有它們的故事,那會兒悶著的時候,我總聽他們說,時間長了,就記住了?!?/br> 奇怪,他說話的口氣似乎也有點古怪,我疑惑地盯著他的背影,不確定是真的還是自己在這種狀況下產生的幻覺。想著,我開始在佛像間來回走,以平穩住自己的情緒??諝馑坪醺裢獾貝灹似饋?,自從發現自己被困在這地方后,我就開始有了種呼吸困難的感覺,周圍沒有窗,門也沒有很明顯的縫隙,我不知道這里的氧氣夠維持多久,也不想知道。 而沈東還在自言自語著:“漢哀帝的金戩玉釜也在這里……這是什么,哦,三彩琉璃杯,都是他喜歡的東西。這些是什么……我看看我看看……三十六寶珊瑚樹,可惜了,斷了……寶珠,你在那里做什么,來看看,過來看看,這些東西以前都被鎖在那個園子里,見一回不容易,你來看看?!闭f著伸手朝我招了招,我心煩意亂,但又不得不過去,免得他再三地用那種古怪的腔調來叫我。 他那腔調像個女人。 意識到這點,我自己也吃了一驚。沈東怎么會像個女人?這么一個五大三粗的北方大男人,認識他至今,我從沒在他身上看到過一絲一毫女人樣的東西,怎么會突然覺得他像個女人? 興許是因為他在這些珍寶面前克制不住地變得絮叨了? 也不是沒可能。不知聽說誰過,人總會在一些突如其來的大沖擊后會變得有點不像自己,可能沈東就是因此而變得奇怪起來的吧,突然而來的大筆財寶,突如而來的絕境,面對這些我已經有種想發瘋的沖動,他只是話多了點,狀況比我好了很多。 “每次打賞,庫里太監就會領了鑰匙,上那里取。你看看這些石頭,真漂亮吧?!笔稚爝M一只純銀的雕花小匣子,沈東從里面抓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寶石,有好些是純粹的,沒有做在首飾上,也沒有雕琢過,一塊塊在燈光下閃著晶亮的光,晃得人兩眼發花?!斑@些都是有名頭的,那么一小塊,夠一戶普通人家吃用一輩子。那會兒皇上賞了我不少,可我都還沒見過,就被收庫里去了……” 他在說什么?? 越聽越奇怪,我忍不住朝后退了一點??伤砬榭雌饋砗苷?,正常且認真。 “因為老佛爺說,這人心啊,貪的,不能見到這許多好東西,一見,心就黑了,總想著,如果這是自己的就好了,那是自己的也好了,所有……都是自己的,更好,不是嗎?!闭f完抬起頭,他朝我笑了笑,抿著嘴的那種很奇怪的笑容?!翱捎袝r候,我想問問她,老佛爺您的心是什么顏色的……” 我忽然覺得有點害怕了起來。說不清為什么,他的話和他的笑讓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忍不住朝后退,他因此站了起來,皺了皺眉:“你怎么了,臉色那么難看?!?/br> 我不確定是不是要再次提醒他他又開始流鼻血了。 黑紅色的血不僅流進了他的嘴里,還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胸口的衣服上,很大一滴,可他對此毫無知覺,只是用那種古怪的笑對著我,一邊揉搓著手里那把漂亮的石頭。 半晌將那把石頭伸到我面前,他笑嘻嘻地問我:“想要么,寶珠?!?/br> “沈東!”一把推開他的手,我扯開了嗓門對他道:“夠了!別開這種玩笑了!” 五顏六色的石頭撒了一地,蹦蹦跳跳在他腳底下彈動著,發出一陣陣清脆好聽的聲響。他低下頭,聽這聲音好像出了神。 我被他這樣子嚇壞了。瘋了,他一定是瘋了,雖然從之前到現在他的表現要比我冷靜得多,可沒想到最終他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宣泄自己的恐懼,而我該怎么辦……怎么樣才能讓他清醒過來??這鬼地方……他不會一直就都是這個樣子了吧??! 全文免費閱讀 56第三十三章 骨碌碌…… 一顆鴿蛋大小的紅色珠子打著轉滾到我腳邊,停下不動了。我朝它看了一眼,正要把它踢開,忽然覺得這顏色紅的像血一樣的珠子,看起來有點眼熟。 正想著是在哪里見過,一只收伸了過來,把它拾起。我抬頭看到沈東兩眼直直地看著手里這枚珠子,像是在想什么,嘴唇微微發抖。 “沈東……”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他沒有理睬我。只是盯著這珠子看,片刻,手指合攏,五根手指緊握著它直到關節發白。 “血鮫珠,我娘家人進貢的寶貝,大婚那天他們把它做在了鳳冠上,說是可以壓邪。壓那女人的邪?!焙鋈坏偷驼f出這句話,他朝我橫掃了一眼。我被他這冷冷的目光射得一個激靈?!翱墒撬鼌s跟我進了棺材,呵呵,它根本壓不住那個邪?!甭曇舳傅匕渭?,這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女人,一邊說,眼淚一邊撲哧哧從他眼眶里落下來,他用手去擦,手背上的血涂在了他的臉上,另他那張神色詭異的臉變得格外地可怕了起來?!昂髞硭麄冇譃榱怂匍_了我的肚子,那三個人,一個周姓,一個沈姓,一個陳姓。我是忘不掉的,就是以后魂飛魄散,也不會忘記他們在我身上施加的屈辱。當著同治爺的面……他們刨開了我的肚子……我**,他們把我的身體在地上丟來拋去,像對待一件破爛的衣裳。那珠子已經和我的胃合在了一起,可他們還在挖,挖啊挖,把我的胃和腸子都挖出來了,可是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你嘗過這種滋味么,”說到這里沈東一抬頭看向了我。 我被他眼里那股幽幽的寒氣硬生生逼得倒退了一步?!吧驏|……” 他還是沈東么……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沈東么……腦子里不得不這樣問自己,我心跳突突地快了起來,快得幾乎要從我喉嚨里蹦出去。 我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相當不妙的境地里。 很顯然,沈東被什么東西上身了……那個血鮫珠的主人……那個死后因為豐厚的陪葬品而死不安寧的女人。 可為什么會這樣…… “后來,我跟著他們出了我的墓,一直跟著他們,”片刻,我聽見他又道,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我不得不這么做?!?/br> “當年,慈禧用十二色翡翠小人鎮住了我的魂,而他們把翡翠小人帶走了,我的魂魄必須跟了去,況且我被糟蹋成那樣,我也沒有臉面回去見同治爺……所以我只能跟著他們,跟著他們……然后看到他們之間發生的一些事情?!闭f到這里,話音依舊是低低的,語氣卻分明地陰沉了下來,如同他注視著我的那雙眼睛:“姓周的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他在雙山峪埋伏了一批人,在運送我墓里陪葬品的那些車出山前殺光了所有押運的人,又為了防止同謀的那個姓沈的走漏風聲,在他到上海前殺了他,并且用了些極端的法子,讓人相信他是暴斃于某種可怕的意外。呵,這種人,在做這些事情上,總是有他超凡的手段的,不是么?!闭f著,冷冷一笑:“并不知情的陳某人還在山東等著裝滿我陪葬品的那些箱子運去,可是他并不知道,他等來的只是周某人派去的殺手?!?/br> “那天夜里他死在自己的臥室里,尸體被切成一塊一塊,在酷熱的天氣里被動了些手腳,迅速發黑,腐敗……那之后,我墓里所有的東西,都歸周某人一人所獨享。我想他為此得意了不少日子,每次他打開倉庫,一件件摸著那些被他強占來的東西時,他眼里的神情這么告訴我。而我就是要看他那么得意的樣子,仿佛整個世界的快樂都被他一個人所獨享了,而唯有這樣至高的快樂,才能讓之后的痛苦變得更加劇烈,不是么。他憑什么認為,他所做的,可以讓他問心無愧這么快樂一輩子,即便我被他用種種的方式極盡所能地壓制著?!币豢跉庹f到這里,話音一頓,沈東忽然問了我一句:“知道什么叫報應么?!?/br> 我沉默。 他咯咯一笑,“慈禧死了,她那樣精心安排著她的身后事,小心著那些貪婪的人,終究逃不過同我一樣,被拖出棺材陳尸于外的命,這就是報應。而周某人,他算得上是小心了,在家里設佛堂,請高人來對著那些從我墳里挖出來的東西念經超渡。并且用桃木包上了那些翡翠小人,以求他們在以后的日子里太平安逸……種種,只為了針對我,呵呵……卻忘了其他被他所害的人。直到他的親娘,乃至親身兒子一個個全身潰爛而死,他還固執地認為那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后來找來的那個姓梅的瞎子,只怕他還活不到見著他孫子出世的那天,魂就被那兩個厲鬼勾了去。知道么,它們至今還在這里,那兩個天天來來回回盤垣在這老宅子里走不掉的冤魂……你和那姑娘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們就在你身后看著你,你知道么?你有感覺么……”沙沙的聲音慢慢說出這些話,越到后面,輕得越是幾乎不可辨認。 我看著他的眼睛,嘴里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從進這宅子的第一天開始,我們就被盯上了,可是雖然從小到大我都能看見那種東西,這一次,偏偏我卻什么都沒看見。 像是看出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沈東咧開嘴再次咯咯一陣笑,輕輕搓了搓手里那顆紅色的珠子:“你看不到,你當然看不到……這宅子當初建造的布局,就是背了風水的正道而造的,極陰的地方,偏偏住著帝王家的人,壓著帝王的器具。這么一種不倫不類不陰不陽的地方,人或鬼,早已是不分的了……咯咯……咯咯咯咯……” 一邊笑,一邊流著鼻血,他拔尖了的笑聲聽得讓我全身發顫,卻無法開口去制止。他滿嘴滿牙黑紅色的血另我失去面對他說話的勇氣。 “他以為搬來這里就可以沒事了,真是天真,從他見到那瞎子的尸體時他就該明白自己得了什么樣的命,可是他卻在稍微緩和過來后,在用瞎子的命換來的暫時的平靜之后,就開始迫不及待變賣那些屬于我的東西了……”忽然低下頭,緊抱住自己的肩膀身子一陣發抖:“我的東西……我要他還給我……還給我……”嘴里低低念著,他目不轉睛看著我,那眼神早已沒了一丁點沈東的樣子,整個兒只充斥著一個女人,一個情緒極度激動,并且焦躁不安著的女人。 “可是周老太爺已經死了……”忍不住說了一句。隨即見到他眼里一絲分明的冷笑: “死,死又能意味著什么?!?/br> “聽說他死得很痛苦……” “全身一點一點失去知覺,麻痹而死?!?/br> “對……” “那也是他咎由自??!”突然抬高音量,他朝我大聲道?!八I了我的墓,辱了我的尸,將我腸和胃一并挖出來棄之,這般種種,豈是個死字就可了卻的?!況且他家人種種慘死,全是他自相殘殺了自己的同謀,得到的果報!”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覺什么都反駁不出來。 “你知道那時他是怎么待我的么,”片刻湊近了臉,他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問我。 我搖頭。 “他依著那瞎子的話,用梵文真經雕滿了整個宅子,縛住了我的魂,又將桃木裹了翡翠小人,陳在金身地藏王菩薩前,攝住了我的魄,令我不生不滅幾十個年頭,每逢七月十五,地藏王開門,烈火焚身……這種痛楚,你可想象得出來嗎?!” 我避開他那雙冷得刺人的眼睛,再次搖頭。 他的目光卻在轉瞬間流出一道笑意:“所幸,梅家后人死了,我,自由了……可見那兩個東西雖然可憎,倒也并非一無是處,不是么……”輕輕說出這句話,他手突然一伸,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手指在鎖麒麟上輕輕摸了一下:“真漂亮……這么多年了,它還是那么漂亮……” 我猝不防備間狠吃了一驚。 忙收手,可是沒有成功。他因此手指用了點力氣,把我手腕抓得生疼?!斑€給我?!比缓笏?,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我摘不下來……你的紅寶石鏈子,我找不到搭扣了……” “不動明王大天印,法門寺和少林寺兩位方丈親手封在我棺材里的東西,把它還給我?!闭f著手指在鎖麒麟上用力扯了起來。突如其來的粗暴,把我皮膚扯得一陣劇痛。 “住手!它拿不下來的??!”瞬間想起了狐貍的警告,我對著這個兩眼通紅,緊抓著我手腕不放的男人尖叫。 但他根本沒有理會,只咯咯笑著用力抓住鎖麒麟朝下拉,鼻子里的血一滴滴掉在我手腕上,冷得像冰一樣。 “住手!沈東!住手??!” 一絲血從被鎖麒麟粘連著的皮膚下滲了出來,說也奇怪,這東西平時松散在我手腕上,可真的一用力去扯,它隨即會緊貼住我的皮膚,好像一直吸附到了獵物的章魚,因此越是用力,非但無法讓它從我手腕上脫落下來,反而只會令它吸附得更牢。 我覺得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扯斷了,只能拼命掙扎,可我的力氣根本無法敵過著高出我足有一個頭的男人?;艁y中不得不一口朝他手上用力咬了下去,所幸雖然被附身,他仍是可以感覺到痛的,一聲低哼他一巴掌朝我臉上甩了過來,我被他抽得眼前一陣發黑,慶幸的是手終于從他的鉗制里抽了回來。隨即一轉身就往前逃,可等到眼前視線恢復,赫然看到一口鮮紅的棺材橫在我面前,我暗叫一聲不好。想停下腳步,哪里還來得及,一頭朝那口棺材上直撞了過去,我只來得及從嘴里發出一聲尖叫。 緊跟著砰的聲巨響,那口碩大的棺材被我撞得朝前一蕩。出于本能我一把抱住了那口棺材以求穩住自己身體,誰知道這一抱,原本就沒被釘牢的棺材蓋一下子朝外斜開了,隨著一股奇異的濃香混雜著酸腐的味道直沖進我的腦門,那塊棺材板咣的聲掉到了地上。 全文免費閱讀 57第三十四章 回過神我發覺自己整撲在條鮮紅的被子上。 被子很薄,隱約能感覺到里頭某些東西的僵硬,我只覺得脖子一緊。 順著被子朝上看,看到了一張臉,靜靜躺在鮮紅的被子下,臉上的皮膚因為防腐處理后的脫水而干枯發黃,同臉頰骨緊貼在了一起,和骷髏幾乎無異。 趕緊后退,棺材因為失去了我的重量而重新晃了晃,我發覺那尸體嘴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燈光下微微一閃。 細看,是顆翠綠色的珠子,塞在它失去肌rou后微張著的嘴里,從牙齒間閃爍出層綠瑩瑩的光。 “周家老太爺,你是第一次見到吧?!鄙砗箜懫鹕驏|壓細了的嗓音。 我一個驚跳,迅速逃到一邊??墒悄茉偬拥侥睦锶??四周除了墻,只有那扇打不開的門,我是一只被關進了密封瓶子里的蒼蠅……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寶珠,我想你對它一定不太陌生?!庇眯淇谳p輕掩住嘴,他朝我笑,一邊將目光朝那珠子方向瞥了瞥。 碧綠透亮的一粒珠子,核桃那么大,映在燈光下通體看不出一絲雜質。 我確實對它不陌生。 它就和梅蘭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每次心神不定的時候就借以安慰的那顆翡翠一模一樣,就連最后的歸宿也是一樣的,唯一的不同,梅蘭那顆看起來更大一些,顏色似乎也更深。 “這叫玉章青,”見我不吭聲,沈東再次一笑,問:“聽說過么?” 我搖頭。 男人的臉綻放著一個矜持女人淺淺的笑,面對這樣一種表情,我實在是說不出話來。幸而他不以為意。一邊看著我,他一邊慢慢走了過來,興許也明白我走投無路的處境,他沒急著追我過來,卻是停留在棺材邊,朝棺身上拍了拍:“自然,因為它很稀罕,幾百年才出一次的東西,而這種,又尤其的罕見?!闭f著,手指朝下一按,按在尸體那張干癟的臉頰上,含在尸體嘴里的翡翠因此撲的下從嘴里鼓了出來。他貼著棺沿,手指在那顆翡翠上輕輕轉了個圈:“說起來,還是咱太祖爺當年帶兵入關時得來的,原石少見得很,顏色半深半淺,剖開后剛好得雌雄兩個翠胎,是極少見的陰陽胎,當年,本是要一并收入十二色異相翡翠的?!?/br> 十二色異相翡翠? 這幾個字讓我覺得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聽說過……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之前看到的那個非常真實的幻境里,聽慈禧對她太監提到的。 “可惜雖然同為一石所育,這兩塊東西合在一起,卻是等同于血鮫珠那般的兇煞晦氣之物。因此,只取其雌胎,將引煞的雄胎鎮于萬佛寺的佛塔下,本來是想用佛法化解它的煞氣,誰知后來也不知怎的,就到了梅瞎子的手里,而最終因了雌胎的牽引,他的后代又帶著它來到了這里……可見,這也是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