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那是謠傳?!?/br> “那……很難解決?” “當然。中蠱的話,要解決,是很難跟解決鬼纏身那么簡單干凈的,少不得要做點犧牲?!?/br> “什么樣的犧牲?”我問。 狐貍笑笑,丟掉蒸籠,沖我伸出一根指頭:“艾桐和張寒,只能選一個,你選誰?!?/br> 全文免費閱讀 23第一個故事《嫁衣》 最后一次見到艾桐,是旗袍的事過去一周之后。 自從那事之后,艾桐一直都沒聯系過我,連電話都沒有一個,未免叫人擔心。耐心等了一個禮拜,實在等不住了,我不請自來去了她家。 到她家時她正坐在門口燒著東西。 我很驚訝她居然在燒那些東西,一箱一箱,一包一包,全是她過去一直到現在存的各種刺繡。一直以來她都把它們當寶貝似的收藏著,很多還裱在了鏡框里,可是眼下全拆了,散亂地堆在地上,再被她一把把抓起來丟進火里。 你在做什么?當時忍不住問她。 她笑笑:大掃除呀寶珠,新房里放不下這么多東西,只好燒掉了。 看起來倒確實是在大掃除。 所有玻璃制品都被從原來的地方卸下來了,包括鏡子,用被單一層層包了個嚴實。房間里充斥著一股油漆味,每堵墻都被重新粉刷了一遍,雪白雪白的,許多舊的家什和箱子被理了出來,那些她當初搬家時都沒舍得丟的東西,現在全被堆在了客廳中間。有些看上去還都很光鮮的,那些我姥姥時代的緞子被褥,大塊大塊地擱在箱子上沙發上,五顏六色,散發著nongnong的樟腦味,等著被處理。 我受不了外頭那股嗆人的煙味,就一個人在那堆東西里坐了下來,看看有什么好幫她整理出來留下來的。 理著理著手一扯扯出一段鮮紅色的布,細看原來是艾桐那件被剪破了的旗袍,不知怎的被她放在了一只樟木箱的最底下,整件衣服都已經碎成了一堆破布頭,只有胸口和手腕的地方還是完好的,陳舊但堅韌地張揚著上面那些褪了色的刺繡古老的生命力。 “艾桐,這也不打算要了么?”拿在手上,我問門口的艾桐。 艾桐回頭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手里的旗袍,似乎呆了呆。我想那瞬間她眼神是有些不太對勁的,只是當時的我并沒有看出來,因為她表現得實在和很平時沒什么兩樣,在后來的事情沒有發生之前。 “是的,”她道:“我已經在婚紗店里租了一套,這件沒什么用了?!?/br> “可以給我么?”想著是不是要拿回去給狐貍看一下,可還沒等收起來,她三步兩步過來把那衣服從我手里抽出,轉身丟進了火里?!安灰?,這么晦氣的東西,留著它做什么?!彼f。 我眼看著那些布料在火里變小變黑,然后散發出一股蛋白質燒焦似的味道。 然后聽見她問我:“寶珠,你這袋子里裝的什么?!?/br> “啊,是給你的結婚禮物?!?/br> “很漂亮的鏡子……” “古董店里淘來的,喜歡么?” “喜歡?!?/br> 回答得很快很干脆,但我想她一定不喜歡,因為她都沒對那鏡子多看第二眼,放下就繼續燒她的料子去了。 忍不住再問她,都燒了干嗎呢,實在沒地方放,賣掉或者送人不是挺好。 也不知道她聽到沒有,她一直沒回答我。只是有時候偶而的一兩個動作,看得出來她還是有點舍不得的。她會對著一塊料子看很久,摸摸上面的針腳,反復看它的花樣??勺詈筮€是會很堅決地丟進火里,看它一點點萎縮。 “寶珠,替我看看這里好嗎?!弊藭捍蛩愀孓o離開的時候,艾桐突然對我道。 我走到她身后翻開她的領子。 “這兩天老覺得這里很癢,可是鏡子都包起來了,懶得再拆開,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長什么東西了?!?/br> 我往里頭看了看,發覺從脖子以下,她背上發了幾道紅色的東西,好像被什么東西抓過似的,不過顏色挺淺。 “疹子吧?!蔽艺f。 “幫我涂點風油精吧?!?/br> “好?!?/br> “真癢?!?/br> 這天之后,我再也沒有看到艾桐。 我曾以為我完成了我想要做的。狐貍問,艾桐和張寒,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這問題我考慮了一個禮拜。 去找艾桐那天,做了最后的決定,我把狐貍交給我的那面鏡子帶給了艾桐。 這真是很難做的決定,我知道誰都沒有資格替別人命運做出決定,可是事情碰到了,躲是躲不掉的。艾桐和張寒,我只能選擇艾桐,況且我覺得,面對那種東西,男人承受的能力總是會大一些,雖然我并不知道那東西會給他帶來些什么。 可是很明顯的,它的確已經在傷害艾桐,但并沒有對張寒有過如何。 再三推斷,我覺得我的決定沒錯。 鏡子是狐貍給我的,很古老的青銅鏡,粗糙得很,也根本照不出人。狐貍說,那是清代蒲松齡的遺物—— 遺失物。 蒲松齡是誰知道不小白?他問我。 就是那個總愛神神道道寫點鬼狐故事的小老頭。 蒲松齡的鏡子怎么會在狐貍這里? 那是當初他寫書睡著時,被狐貍從他書案上偷來的。 為什么偷? 泄憤唄,誰叫他老把狐貍寫成女人。 把鏡子給了艾桐的第二天,我又去了艾桐家,可是她不在。 隔著窗,看到屋子亂糟糟的,除了沒燒完的刺繡被面,她的衣服也都被從櫥里拿了出來堆在地上。桌子上擺著半杯牛奶和咬了幾口的面包,看上去出門并不太久。我在門口等了她一會兒,沒等到她,就回去了。 過了兩天打她電話手機都聯絡不到她,我再次去了她家。 她仍然不在,門口郵箱里塞了好些報紙,牛奶也都在外面放著,透過窗,屋子里依舊和兩天前一個樣子,桌子上的牛奶和面包都變質發霉了,幾只蒼蠅在邊上開心地爬來爬去。 我想不管艾桐那天突然離開家的原因是什么,她總歸會回去的,或早或晚。 我也只能這么想。 往往到了真要找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發覺,身邊似乎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打聽。雖然這城市里還有個男人應該是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可是我完全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只能等。 等了一星期,等了一個月,等了快半年。 然后等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艾桐的姨媽打給我的,艾桐讀大學時父母就出車禍去世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住在北方她的姨媽家。 她姨媽告訴我,艾桐一個月前走了,自殺。然后她問我,你知道張寒么,艾桐的未婚夫。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請務必要告訴我。 我說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陣,然后對我說,“艾桐有一包東西讓我寄給你,我已經寄了,如果里面有提到些什么,請你一定要跟我說。那孩子……”說到這里她哽咽了,說不下去了,片刻掛斷了電話。 狐貍在我身后問我電話誰打來的,我說艾桐的姨媽,然后跟他說艾桐自殺了。他聽完沒什么表示,只是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鏡子。那面應該還在艾桐家里的青銅鏡子。 鏡子陳舊依然,可是鏡面上照出了我的臉,好像剛被重新打磨了一次。 可是鏡面依舊是毛糙模糊的,那它是怎么把人臉照出來的?我伸手想把鏡子拿過來,狐貍一收手閃開了,然后甩甩尾巴出了門。 我問他去哪里。他答:把東西還回去。 一周后,我收到了艾桐姨媽寄來的那只包。 全文免費閱讀 24第一個故事《嫁衣》 包里一封很厚的信,還有一樣東西,我看到的時候忍不住吃了一驚,因為它們是艾桐從長沙買回來的那幾件刺繡。 那天我親眼看見它們被燒化在爐子里的,怎么又會完好無損出現在這包里,并且邊角上沒有一點曾經被縫紉過的痕跡,和第一次給我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惶里惶恐地把刺繡放到一邊,我開始看那封信。 信是一個月前寫的,就在她自殺前沒多久。 信里說,有些事情,她沒辦法當面跟我講,有的是講不出來,有的是講了怕我不相信。直到在離開家那么久之后,她才決定把這一切都寫出來,她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聽聽她的遭遇,因為那個人很了解她,那個人曾經和她一起經歷過一些非同尋常的事情,所以那個人在她死后,必然會相信她所說的那些看上去不像是個正常人所能說出來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離開她家不久,張寒也離開了,在艾桐的堅持下。因為她要做一些事,但不想讓張寒看到。 她把那件禮服燒掉了,看著它在火里燒成灰燼。 就在那晚,她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女人在她床前看著她,女人頭發很長,瀑布似的披散在她身上那件猩紅色嫁衣上。臉被頭發擋著,看不清楚是什么樣子,但衣服上的花紋在月光下卻很清楚。那件樣子很老的嫁衣上繡著的色彩鮮艷的花紋,和剛剛被她燒掉的那件禮服上的刺繡一模一樣。 女人在她面前站了很久,拿她的話來說,像是過了幾世紀那么的久。然后突然脫**上的衣服朝她伸過來,想往她身上套。 艾桐嚇壞了,死命朝后退,退著退著一下子醒了,醒來發覺房間的窗半開著,風吹進來,角落那口樟木箱上有什么東西被吹得撲楞楞地抖動。 走過去細看,驚訝地發現居然是那件被她燒掉了的禮服,它看上去沒一點變化,和被燒前一樣,破破爛爛,只有胸口和袖子那部分是完好的,一半在箱子里,一邊搭在箱子外,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第二天一早,她把那件衣服丟到了離她家十多站路遠的公園的垃圾桶里,然后把張寒叫到了家里來陪她。那一天沒再發生什么異常的事,她也沒告訴張寒把他叫來自己家的原因。只說自己身體有點不舒服,于是張寒就在她家住了下來。 再次出事是在第三天。 那天一早張寒去上班了,艾桐起得很晚,快到中午時才起床。起床后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嘴里還覺得有點腥,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走到梳妝臺前照了下鏡子,沒想到只是一瞥,她被鏡子里出現的那一切登時給嚇呆了。 她看到自己身后的墻上滿是鮮紅色的液體,就在床的正上方,一只死鴿子在天花板上粘著,脖子里滲出的血一滴滴落在她剛才躺著的地方。 那件被她丟到很遠地方去了的禮服就在那地方躺著,被她壓得很平整,大字型展開著,像個僵死不動的人。 也不知道當時她是怎么想的,有點神使鬼差似的,她沒有選擇告訴張寒,而是出門買了幾桶涂料,然后回家把房間上上下下重新粉刷了一遍,直到墻上刺眼的紅和空氣里的血腥味被涂料完全掩蓋掉,她才停手,然后把剩下的涂料倒進垃圾桶里,和那只死鴿子以及禮服一起,放了把火燒了個干凈。 這天晚上她一直睡不著,瞪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想像著那只死鴿子到底是怎么出現在這地方的,而同樣的事情會不會再次發生,就像那件可怕的衣服……她很害怕,可是始終沒有勇氣跟張寒說,因為她不想重蹈某人的覆轍。 可是一直到天亮,都沒什么事發生,而這一天也是風平浪靜,沒再看到那件陰魂不散似的禮服,也沒發生任何不同尋常的事情。當晚她和張寒出去吃的晚飯,去了他倆第一次約會的餐廳,吃得很開心。破天荒她還喝了酒,很大的一杯,然后有點輕飄飄地跟著張寒回了家。 最后一點印象是和張寒接吻,**。那之后她就睡著了,睡得很香,如果不是后來被凍醒的話。 她是被冷風吹醒的。 醒來,滿屋子的月色,滿屋子的風。房間里的窗斜開著,她不記得上床時有沒有把它關掉。正要起床去關,忽然身體動彈不了了,因為她又看到了那件禮服。 就在窗邊角落的那口樟木箱里,一邊在里面,一邊露在外頭,被風吹得飄飄蕩蕩,像條干癟的手臂。 她嚇壞了。轉身想要推醒張寒,一回頭卻發現躺在自己身邊的不是張寒,而是那天晚上做夢時站在自己面前那個紅衣女人。長長的頭發蓋滿了大半張床,那女人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臉,一只手抓著艾桐身下的枕頭。 艾桐于是尖叫起來,叫得歇斯底里,像是積壓了那么多天的恐懼和緊張,在這一瞬間一口氣全噴發出來了。 可是隨即她發現自己醒了,仰天躺在床上,瞪著眼,張著嘴。張寒在邊上看著她,滿眼的驚慌,一邊用力推著她的身體。 原來又是夢,逼真得異乎尋常的夢。這意識讓她想哭,但哭不出來,而雖然張寒在邊上不停地問她是不是做惡夢了,她也回答不出來。只是喘著氣在房間里四下打量著,從床到窗,從窗到梳妝臺……然后整個人一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