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沈如是答:“聽說過他們家老夫人,似乎為人特別爽利……” 玄燁不聽這些廢話,再問:“此□妾多少?” 沈如是覺得滿頭霧水:“聽說似乎不少……” 玄燁滿臉稀奇:“那你還處理不了?!” 沈如是眼巴巴看著他。 玄燁頓時感覺某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撲面而來。他指點道:“這人歲數不小了還沒有子嗣。這是他們全家的頭等大事。他不愿意吃藥,你不會讓他朋友勸他?” 沈如是愣了一愣。 玄燁有點得意:“他家高堂尚在,你不會借著診病跟他母親說了情況?” 沈如是又愣一愣。 玄燁看著她連連搖頭?。骸八捩y道不急?你就沒有認識個把人,請他們夫人托話? “最關鍵的是!”玄燁一拍桌子上的茶杯,氣魄十足:“你是大夫,你告訴他那個地方不能用針,只能用藥。他找不到別人來治,還不是得聽話?!” 沈如是大喜,由衷贊美道:“你真有辦法!” 玄燁本來還有三分自得。聽她這么一說,反而有了不好的感覺。被個這種頭腦的家伙夸獎——為什么聽起來還不像好話! 沈如是迫不及待想出門了。玄燁忍了忍沒忍住就叫了她:“我和你出診怎么樣 ☆、149雙雙去見家長 冬天過去,春暖花開。 這一日回來,沈如是與玄燁商量: “我想離開晉地回家一趟。你覺得怎么樣……一同走好不?” 這幾個月,沈大夫變化不算小。她虛歲十四,按照這時候的標準,應該已經是備嫁的大姑娘了。身體曲線也開始凹凸,化妝的難度越來越大。想起來離家小半年,不如趁著春夏衣衫單薄的時候,回家一趟,順便…… 玄燁若有所思。他的變化其實更大幾分。皮膚明顯粗糙了些。神色上也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像從一件才被高手精雕細刻的新玉器,浸染了風霜的味道,變得溫潤光滑。不過,這人的氣質反而樸素了些——此刻,玄燁微一思索,就打趣的笑了起來: “太倉縣,縣令楊中越,二十四年二甲進士……怎么,讓你父母相女婿???” 沈如是悲憤欲死。兩個人日夜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還有個共同的小秘密。雖然沈如是一開始還很得意地把自己想象成為“收留無家可歸人士的善心美女”??墒菦]多久,就感覺自己在家政大權上的話語權條條敗退。與外面交際,人情世故什么的,更是被鄙視得不得了。再等到某日稀里糊涂滾了床單,簡直就沒什么自己說的算得地方了!還是自己在養家??!咱才是“江南大名醫”呀!沈如是很氣憤:從前我好像也挺英明的呀! 沈如是被嘲笑了。干脆紅著臉認了:“有什么不行!”心理默默吐槽:沒家產的,還是‘上門女婿’。哼! 玄燁微好奇:“你父母……是什么樣的人?” 沈如是突然想起自家母上大人揮舞著柳條的彪悍身子,也默了:“……別的不好說,我老娘看見我找了個你這么老的,估計一頓好打少不了?!?/br> 玄燁嘴微翹,心頭卻突然傷感了。不知不覺,竟開口道:“朕……我小的時候,沒有在父母面前承歡一日……” 這話說得很微妙。尤其是“承歡”那個詞。因為玄燁小的時候他爹娘是都在的。那個時候他爹盛寵董鄂妃——真是盛寵,廢了一個皇后,三天兩頭與太后搞不愉快也得寵著董鄂妃的盛寵。玄燁他娘在這種情況下,只怕不會過的太過歡欣鼓舞。后來他八歲登基,他娘又病了。纏綿病榻兩年。這事情是玄燁平生大憾。這一日終于說了出來。 沈如是沒料到這么一剖白多么難得。她愣頭愣腦的點頭答道:“我小的時候也沒有。我小時候遇到水災了,然后就分開了?!?/br> 玄燁才開始感傷就被打斷了。他側著耳朵聽沈如是自敘被賣到青樓跑出來,后來怎么在棚子里救人蓋房子,然后上京城……他突然就想起一事——當初看沈如是履歷的時候就發覺的蹊蹺,這會兒終于問出來了:“你……和誰學的醫?” 然后,他驚奇的發現沈如是難得的沉默了一會兒。最后答道:“這次回去,我領你見他?!?/br> 他?玄燁瞇了瞇眼睛,下意識有點不悅。前皇帝不知道沈如是指的是衣冠冢,還以為是什么形跡詭秘逃過了皇家調查的人才。 生了會兒悶氣,發現沈如是還在一邊發呆,居然沒來踩他。玄燁更不爽了。原本想上路再說的某件事,便脫口而出: “我領你去個地方?!?/br> ………… “你走錯路了?!鄙蛉缡菆猿?。 此時她和玄燁一人一頭毛驢,驢背上馱著若干懷縣雁門關土特產,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沈如是有點呆,不過她方向感很好。這個時候她就在堅持: “我來的時候注意記過的,這個路口應該從向西的岔路走。雖然看著是繞路??墒菑奈髅婵梢灾苯幼叩较蚰系墓俚郎?。向南的這個岔路呢,雖然看著很近,不過是進山的……” 玄燁又恢復了上位者不解釋的那股勁兒,或者用沈如是的形容就是神神道道的神棍氣兒??傊?,他笑而不語了。手抖韁繩兒,兩頭驢輕巧兒的就跟著轉彎了。沈如是跺腳:不聽咱的話,讓他繞路好了!她氣鼓鼓的低頭走,不跟旁邊人說一句話,也就誤過了旁邊某棵樹后有身影輕輕一閃,有人行禮再離開。 山路向上,越走越崎嶇。然后,從某個點,開始,有一圈圈向下盤旋。沈如是心知玄燁的身體也就那么回事兒,有心看他出洋相。也不出聲提醒。 沒料到,突然轉過也不知道第多少個彎,偶然向下一看,密密麻麻,好多寺廟! 沈如是收勢不及,幾乎一腳滑下山路,玄燁及時地扶了她一下。沈如是愣了半晌,心中隱約反應過來,大約這條路,不是走錯了。而是他本來就想往這里走…… 她驚詫的抬起頭,注視著玄燁,果然,又看見了對方那股好像一切盡在掌握的淡定—神棍氣息。 沈如是倒抽了半口氣,突然出言問道:“五臺山?” 玄燁笑著點頭。 在晉地的大規模寺廟,這是哪里并不難猜??墒?,怎么就走到這里了呢!沈如是有心問問他來這里做什么。五臺山是文殊廣法天尊的道場。文殊菩薩據說是主智慧的。他們一男一女跑到觀音菩薩那里還能說是求子。跑到文殊菩薩這里——難道是這人嫌棄他自己不夠有智慧?沈如是很莫名。 只不過,為了爭某口氣什么的,她鼓著腮幫子,就不問出來。 玄燁這一次倒沒有賣關子。他站在山崖上,山風吹著他的袍衫獵獵作響。他出聲解釋了,只是聲音很輕:“……我帶你來見一個人?!?/br> ☆、150清涼寺老和尚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 從山頂上看著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點兒距離,兩個人牽著毛驢走過,足有六七里遠。沈如是經過一條溪流還停下來打水又洗手。玄燁一路上醞釀的滿心復雜都被她折騰的涓滴不剩了。他哭笑不得道:“這又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