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沈如是恍若未聞,玄燁才覺得略有輕松…… 突然就聽見沈如是問他:“發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 這話問得是正經事。玄燁迅速收斂了那幾分旖旎心思。道: “朕御駕親征,營地里混進了天地會謀刺。朕騎快馬跑出……侍衛隨后就到?!?/br> 這里面虛虛實實。對于皇帝來說,已經屬于相當坦白了。蒙個一般人絕無問題??蓢@的是,沈如是當過太醫,還和倆皇子生活過一兩年。初步掌握了這些人云山霧罩的說話方式。她消消減減一想,就直接問了: “所以說,你一個光桿兒跑了出來?連侍衛都沒帶?現在還在躲避天地會?很可能見不得光?” 犀利的疑問。四個問題都問對了。玄燁一個也不想回答!在自家國土上見不得光的皇帝!古往今來這么窩囊的真不多!不過玄燁生性謹慎。當年第一次南巡的時候他都不在揚州城過夜……此時虎落平陽,忍氣吞聲被“自己的女人”擠兌。玄燁覺得很苦澀。 想一想漢高祖!玄燁鼓勵自己。當年劉邦帶了三兩個兵被一群匈奴人圍得跟粽子似的。后來還不是開漢家六百年天下,千古留名! 想一想明代英宗!玄燁激勵自己。這皇帝他一向不怎么看的上。不過想起來大家都曾經落難,此時真是分外親切。 心情稍微平靜。玄燁答了個“是”字。就聽見沈如是一拍大腿,面色露出憂慮來: “那你怎么進城?!” 玄燁神色一冷。 就聽見沈如是興致勃勃提議,目光炙熱:“化妝一下怎么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帝流”姑娘的火箭炮! 深夜等待的姑娘,很抱歉,預定的環節大概還得一章才能寫到。于是改題目了…… ☆、147此時騎虎難下 讖曰: 頭有發 衣怕白 太平時 王殺王 頌曰: 太平又見血花飛五色章成里外衣 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見夢全非 這二節。源自奇書《推背圖》。是其中巽卦第三十四象。緊緊承接的第三十三象,被人推斷為象征清兵入關主中原。 這一節緊隨其后,理當敘述清人坐江山之場景。只是從卦面上見似乎是太平時日憑空起戰爭波及九州的場景。且卦名為巽,巽是風,風起之象,實在看起來不似什么安穩和順之情形。 不過預言這樣的東西,預測未知太難。預測已經發生的事情,便只需一個心思靈巧的淵博史家,就足夠穿鑿附會大半了。就算不是當年袁李二人本意那又有什么關系! 多年以后,這第三十四巽卦,便被后人解為:圣祖推西化之事。小字:又記西行蒙塵之亂。其中“頭有發”喻西方蠻夷,“衣怕白”指雅克楚前戰之敗,條約勉強?!疤綍r”指圣祖臨朝前段,幾乎可為帝王之典范?!巴跻娡酢敝刚袒鹌鞴ザ砹_斯一戰。又有人解為太子胤礽西行遇彼得。 頌之前兩句寫圣祖后三十年臨極之景,且先不提。后兩句“洪水滔天苗不秀”,滔天洪水,似沉非沉,這是一個“沈”字?!爸性妷羧恰背渫瑯宇A示圣祖后三十年臨極之事外,也暗含了“如是”二字。連起來解為“沈如是”,就是后世毀譽皆有議論極多的圣祖景皇后…… 后人之事太遠。且再說眼前。 ………… 玄燁沒聽出沈如是話音里的不懷好意來。他被“怎么進城”這一言點醒。垂了眉,大半心思,都在思索自己如今這處境上。 李太白寫詩說:“君失權兮龍為魚,權歸臣兮鼠變虎?!?/br> 玄燁不是真不知道這道理。甚至可以說,明太祖朱元璋以后,明清兩代五百年帝王里,他是有數的幾個發自內心熱愛攬權的。翰林學士?那就是一幫秘書。決策輪不到他們。沒有皇上的印鑒擬好了奏折也不能用。監察院?監督百官可以,查不查辦不辦輪不到一幫御史決定。能做決定的只有一個人,就是皇帝他自己。 君權強了,臣權就弱。玄燁這樣的皇帝,跟前朝那些木匠愛好者,方術研討會成員比起來,那真是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折。你問他累不累?他也累!可同樣也甘之如飴!也不知道是心里暗示還是什么,這一位想當明君都有點走火入魔了。他覺得批奏折就是他的業余愛好! 干一行愛一行。這工作成績就比較突出了。不過這家伙再能干,究竟是綺羅叢里長大的皇帝。每年圍獵之類,也沒人敢真讓這位爺遭遇到險情。身邊的護衛少說也有三五層呢。誰料到這一次御駕親征,因為是苦戰后醞釀的大決戰,他把第一層侍衛派出去上戰場了。因為是在自家營地里日常起居,第二層侍衛用不著都在外面歇著呢。身邊最近的近人之一劉太監反了,第三層侍衛一點沒露面。不是反了,就是被人家做掉了。玄燁在一個己方人員環伺的大營里,愣是覺得危如累卵。最后靠自己往西跑到了雁門關。關口又遇見了天地會。如今僥幸脫險。 換一個漢高祖劉邦這類,“布衣提三尺劍而有天下”的混不吝。別的不提,至少膽子大約更大點。富二代比不上混混敢拚命。這也說不上是誰的悲哀。 總之,玄燁撒丫子跑了一天多。千里走單騎哪!終于脫險之后,這才開始考慮,這事情該怎么處理了。 拖是不能拖的。朱祈鎮先生被對頭扣住,沒多久國內就弄出新皇帝來了。雖然他三十年臨極,朝堂上不論文武,大部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自己人兒??墒恰懊褓F君輕”。前朝的于謙先生是怎么做的?這個問題很敏感,玄燁是一點都不想考驗自家手下和兒子。 可是聯系……最近的大將就是雁門關守將了。玄燁原本覺得自己絕對信任此人的。所以才沖著這個方向跑。結果聽天地會那兩人的說法…… 進退兩難呀! 玄燁身邊兒一個侍衛都沒有,就剩下個恰好碰上的沈如是。哪一個稍有官場頭腦的人遇上了,微動腦筋,都知道是送上門的大造化。玄燁反倒有點慶幸遇到的是沈如是了。他是真琢磨過這人。前前后后琢磨過好幾回的。雖然經歷都不怎么愉快——不過,這一位的官場頭腦幾乎沒有,遇見她,反而挺安全的! 可是接下來呢,怎么回營地,怎么回京,怎么重新坐到椅子上? 當然,玄燁還是知道的。如果真在大街上遇到誰。這些人中想撈個“保駕”功勞的,大約是比想弄死他然后擁立新皇的人更多一點的?!罢y”觀念還是深入人心的??墒?,這就和在自家營地遇見天地會一樣。玄燁是一點都不想賭那個幾率! 騎虎難下呀! 玄燁心說,跑出來這步棋走差了。至少,也別跑這么遠吶! 他心里就有點懊惱。 ………… 沈如是沒有這樣的糾結。 她原本還有點陰險的小想法。在家的時候她老娘看她的頭發不順眼,發動全家人研究過半光頭可以折騰的發型。比如打散了變成小辮一朵朵披肩偽裝蒙古人。比如用發箍固定住向前梳多余的還能在頭上弄個纂兒。如果使用假發發套各種工具,那更是花樣無窮。沈如是曾經被她老娘隨手從柳樹上拽了段枝條拔去葉子,也不知道怎么攪啊挽啊編啊的,最后成型效果是:小兩把頭! 沈如是多想在玄燁頭上試一遍哪! 可是這會兒一見對方神色懊惱臉色痛苦。就不忍心折騰人了。她問玄燁:“受傷沒有?那夾子能不能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