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還有人說:“這下毒者如此居心險惡。也不知道怎么混進來的。多半還是內賊??!我建議夫人,立刻封鎖門戶,開始大搜查?!?/br> 又有人說:“內賊固然有可能,不過封鎖門戶,會不會打草驚蛇。我有一計,名曰‘空城計’。我們假裝納蘭大人無事,那罪犯得知了消息必然惶恐,多半會來探看……”他“啪”的一拍手:“可不就把他捉到了么!” 納蘭夫人也不知道該聽誰的?;秀庇X得最后說話的這位,似乎是用自己男人做誘餌。橫眉怒起就想發作。正在此時,外面亂哄哄的又跑進了人: “惠妃娘娘和大福晉派人來找大阿哥,說怎么這么晚了還沒有回宮??!” 眾位師爺同時一凜。納蘭夫人一頭霧水:“大阿哥?今天沒見到??!” ………… 事態迅速升級。旋風成了龍卷風。消息傳到宮中。玄燁皇帝臉都藍了。據知情者透露,此人當即從墻上拔了寶劍,揮劍砍下一個桌角來??谥兄槐懦鲆粋€字: “查!” 京城兵馬司迅速出動。頂著紅帽子的官兵占領大街小巷。把守城門。又有人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自追將下去。京城是通衢之地。向南的路線最多。據說帶隊走這個方向的將領,出門看到一望五六條岔路。險些當即哭了出來。 又有刑部官員,緊急趕赴安親王府,納蘭家。索額圖府上的師爺,一開始還以他機智的趕走了來盤查的官兵為榮。等到聽到說原來納蘭和安親王也中了毒,索額圖大人他不是唯一的時候!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又趕緊派人去追那調查信使:“說錯了,說錯了,我家大人他有病,我家大人他真的有病呀!” 玄燁親自召見了那師爺。目光中有著nongnong的懷疑:“你家大人也病了?不是聽到納蘭病了之后才病的?” ………… 京城官場驚詫之后。兩派官員各有悲喜。喜的是對頭損了主將,悲的是自己一方沒了領軍。待想到這二位或者得養許久的病時,又有人茫然了:接下去呢?誰領導我們和反對派斗爭。 這其中卻有一個人,心情格外復雜些。不是別人,正是三阿哥胤祉。 大阿哥是長子,接下來行二的是太子。這兩位多年來互相別苗頭,三阿哥只想仰天大唱一首“小透明的眼淚掉下來”。 不管這兩人誰勝誰負,皇阿瑪的眼睛都圍著他們兩個好不好。接下來的自己呢?和一群弟弟擺在一起。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啊,名動朝堂的“才子”??!結果,不如老四回路詭異引人注目。不如老八話語活潑拉幫結派。居然還比不得才出生的十三弟,十四弟泡泡吐得可愛!這個世界好陰暗! 現在太子出海,大阿哥居然……失蹤了?三阿哥替兄弟焦急之余免不了摻入了三分意料之外的喜悅:如果這兩貨都不回來,我,我豈不是長子了! 從此最優秀,最受人矚目的長子呀!三阿哥強忍著不讓嘴角翹上去。卻聽到玄燁的聲音怒氣隱隱:“胤祉,高士奇說的建議,你覺得怎么樣?” 三阿哥哆嗦一下,又走神了? 硬著頭皮迅速組織語言:“皇阿瑪,累累史書,我認為失蹤一事,只怕與索額圖大人脫不了關系!”這是先把水攪渾了再說。 玄燁大怒。在他心里大阿哥和太子兄友弟恭。胤祉這話……破口大罵:“你居然用如此不良的用心,揣測兄長,惟恐天下不亂,以滿足你陰森的小念頭。其心可誅!” 滿朝一靜。三阿哥幾乎癱了去。這個斷語一出,三阿哥日后只怕…… 四阿哥以下各位,同時向后小退一步身子?;拾斶@怒氣太可怕了。別惹得他注意了我! 四阿哥胤禛心里想事兒待著沒動,一下子好像被突出了出來。其實他心里在想:三哥說的未必沒有道理。這事情既然分不清是誰做的,就看看做了之后,誰得利最大! 玄燁看見胤禛“向前一步”,心中還有點欣慰:總算有一個為父分憂的好兒子了。怒氣也平了些,點名問道:“胤禛,你怎么想?” 四阿哥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兒子以為,得先確定安親王和兩位大人,是否真有病癥,以及得病的時間……” 這話里面的含義,還是懷疑黨爭牽扯了大阿哥??墒锹犉饋?,比三阿哥那兩句話順耳多了。 玄燁神色微霽,正想說什么,突然外面跑進來個小太監:“刑部尚書大人求見?!?/br> 眾人神色一緊,那身材不算高大的老頭已經走了進來:“啟稟萬歲,臣等已經查清,這三樁案件,乃是一人所為!” 眾人面上不同程度的驚訝,目光灼熱的盯著那人。玄燁問:“是誰?” 刑部尚書俯身一禮:“太醫院沈如是?!?/br> ………… 沈如是和澤瀉在事發后第一時間弄了一輛納蘭家的馬車逃竄。 大阿哥被隨手丟在一邊一顛一顛的。沈如是跟澤瀉說:“我那時候真是忙著逃跑,一看這位路過,順手捉來做添頭了……” 澤瀉分析了這天大的屎盆子只怕會扣到納蘭明珠身上后,就開始樂不可支。這會兒終于想起了正經事兒:“你捉了這一位穿州過縣,等遇到了海捕文書,可怎么辦才好!沒聽人說么,‘雙拳還怕四手,烈女也怕纏郎!’” 沈如是聽著不對勁:“這兩句能放在一起么?!庇只卮鹚惹暗脑挘骸爸慌聸]有那么快。所以我們得趕緊跑了?!?/br> 這時候兩人已經到了渡口,沈如是揚聲喊:“我和媳婦一起去安徽,各位可有方便的船只?” 碼頭上的人會意的看向沈如是身后的馬車。還有人打趣:“小哥這個年歲,就已經娶了媳婦?” 沈如是點頭:“可不是么,童養媳,娃娃親?!?/br> 于是就說好了一艘船。沈如是趁著天色昏暗,把大阿哥從馬車上拖下來,又拖上了船。順手又填了個昏睡的藥丸進去。她力氣有限,又不敢讓別人動手,一路上拖得叮當作響。 那船就快開船,站在船頭的沈如是突然被人拍了一掌。有個聲音輕聲叫道:“沈太醫?” 沈如是身體一抖。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61大膽兇頑之徒 沈如是只以為被追上?;仡^一看,那驚訝未退,先翻了一番。失口道:“怎么是你!” 那人一點頭。臉上有些喜悅有些納悶:“沈太醫準備出京?” 沈如是難得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里?大家閨秀不是不能出門么,你的丫環呢?” 那人面無表情的一笑,笑得有些詭異:“沈太醫沒有聽說么?索額圖大人家有一個庶女嫁人前暴斃了——沈太醫是坐船走么?方便我搭你的船么?” 原來這竟然是六格格。卻不知,發生了什么,竟然孤身一人來到這里。 沈如是發現人家不是來抓自己的,先是一喜。又想起今天才給六格格的老爹下了藥,正自心虛。更處于一路逃亡的節奏中,不敢耽擱。側身道:“當然可以?!本头帕窀裆狭舜?。 船便開了。 沈如是與六格格對坐船頭。說起之前發生的事。這才知道原來六格格的未來夫婿,留戀青樓搞出了好大的名聲。又被人發現和府里的某位表小姐不清不白,沒奈何竟然在成婚前收了房。六格格被人嘲笑,一氣之下當眾放話說寧愿做姑子也不嫁給這么一個人。結果被家中長輩訓斥,一怒就連夜爬墻跑了。 沈如是就好像在聽天方夜譚。心中卻有覺得隱隱不對。她這一年行走公侯之門,也知道大部分有條件的男人,都會多嘗試兩個口味。六格格自己就不是嫡出,怎么會這么看不開,居然放話說寧愿不嫁? 而且大家小姐,那是多少金銀珠玉堆起來的身子,多少年四面高墻里豢養出的性格。一般來說,怎么會輕易想到爬墻?六格格看著一副精明勁頭,怎么做事情這般絕情,還招招是斷自己后路呢。 就是不說倫理道德,只說利益。一個孤女,和一個相府小姐,各種待遇,都是天上地下了。 不過這懷疑來得倒也沒什么根據。沈如是雖然在索額圖府上住了一陣子,其實對府上各位的品性都不算了解?;蛘吡窀窬褪悄堑葎偭遗幽?? 六格格性格從來就沒有剛烈過。如今這么做,多半是“倦怠”而已。究竟,她是重活過一次的人。 青樓之事和表妹之事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當日自己嫁過去,也頗有一番龍爭虎斗。后來那青樓女子年老花黃嫁作商人婦,那表妹紅顏薄命魂飛向西天。自己丈夫被六格格□的說一不二,多年專寵——最后如何,不過晚死二十年而已。 這樣的日子,輸了當然可怕。贏了卻也無趣。六格格重生一次,前生那同床共枕人,有恩有愛有仇有怨,復雜難言,不如——不見! 絕情么?情到深處情轉薄。這一輩子既然重活,不若,過個完全不一樣的日子犒勞自己。 沈如是呆了半晌?;剡^神來又問道:“那么你現在算是……” 六格格苦笑:“官方紀錄已經暴斃了。死人一個而已?!?/br> 沈如是聽她話音,這拋父棄母的動作竟做的沒什么后悔。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搖頭,決定離此人更遠點。又試探著問:“那你準備去哪里?將來可有打算?”心想不管她說去哪兒,我只往反方向走就是了。 六格格笑:“我原準備去江南看一看的。沒想到遇到了沈太醫,真是天意。我原本就想和沈太醫學醫的。跟著你走如何——你這是出京公干呢?” 沈如是頭搖得如撥浪鼓,突然又想起船艙里還有個大阿哥了。這可不能隨便給人看見,尤其是京城的人!口里推托:“我們可不打算去江南,一會兒會換馬車的?!?/br> 六格格雍容典雅的站在那里,瞇著眼睛慢慢兒的說話。不注意的根本不覺得這里是一艘小破船的船頭,還以為是主持什么大型堂會呢。她聲音細細,聽在沈如是耳里卻如驚雷: “沈大夫恐怕犯了不好說的事兒了?其實我一直奇怪,你一個女孩子,為什么扮作男裝呢!” ………… 本朝立國以來第一大案,沈如是案,被當即立項調查。一個皇子一個王爺兩個大學士或者失蹤或者大病,單論這對權貴人物的殺傷力,一個沈如是抵得上一個董鄂妃加上一個鰲拜。 “這樣杰出的人物,一定得把他吸收進天地會來!”京城東邊某座民居的地下室內,天地會聚會的好漢頭目鄭重宣布。 “確認了胤褆在那人手上?讓各路搜查人馬動靜小點。沒有十全把握不許下手,別讓那反賊一不小心撕票了。乾清宮里,玄燁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心中把“沈如是”三個字翻來覆去嚼了百八十遍。 “讓咱們的人跟著去??!全副武裝,全力搜捕!一定得兇神惡煞!殲滅罪犯義不容誅!”索額圖府里,躺在床上的索額圖兩眼冒光。大阿哥能不能被誤傷了?哎呀身體如果沒問題了真應該去寺廟里求一遭啊。沈如是?好!大好!吩咐小弟:“沈如是京城有什么親屬,快大張旗鼓地抓起來!” “立刻派人去保護沈如是的所有親屬!”納蘭府上,明珠語氣斬釘截鐵:“四處貼消息,接受任何條件的人質兌換。升官發財都可以談!” 沈如是一夜之間風靡京城。 多少太太夫人拍著胸脯后怕:哎呀呀,咱居然還找那個混世魔王看過病呢。真是太刺激了! 詭異而矛盾的上層命令,形成了十分奇特的追擊景象。某小隊一早出發。隊長說天色真好,我們早點扎營。副隊長說命令急如星火,咱們連夜趕路。于是妥協方案出來了。連夜趕了兩個時辰的小隊,第二日歇息到天高晌午才繼續追。隊長,副隊長都心中滿意:咱盡力拖延/連夜追趕,能向上面交待了! 大家都是京城人,多少聽說了一些這追擊的罪犯的細節。能夠一個下午連挑三個高官權貴府邸,豈不是比傳說中的武林高手還高手。一劍揮出,對手倒了一院子那種。這樣的惡人,還是藏個心眼慢慢追的好。誰做出頭鳥誰傻x。 玄燁很快聽說了有人夾帶私貨,有人出工不出力。暴怒了。沈如是一直沒抓到,這一位也忍到極限了。天子一怒,輕易停不下來。他心說我平時不管你們黨爭——競爭上崗才有挑選的余地么。結果你們居然敢在給我找兒子的事情上也玩這套,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們不成? 索性兩個兒子都不在,一點面子也不用給。索額圖,一擼到底。明珠,立刻白板。念你們身體不好,就在家里養病去!再敢召集朝廷官員開party,等我同時滅了你們。 原本朝廷有君權臣權的制約平衡。平日里玄燁想同時抹了兩個大臣,一定會被大家反對,多半做不到的??墒谴蠹乙捕伎匆娏?,這位已經是狂暴狀態。敵進我退么。大家都是戰略家。不吱聲,這決議居然通過了政事堂。 于是赫舍里和納蘭兩家一起除官了。 朝野如寒蟬。兩黨都是爭取的朝堂精英,算下來一半以上能和黨爭掛了鉤。如今皇上怒了。大家忙著抹清自己才是正經。于是彈劾索額圖跋扈,和彈劾明珠弄權的奏折多了不少。還有兩黨核心人物這么干的?!扒€保身然后才能謀求更好的發展么”,赫舍里大人,納蘭大人,你們一定會理解的! 多少人盼著趕緊收拾了那沈如是。哪怕弄回來個死的,讓皇上銼骨揚灰一下呢,至少有個撒氣的就行。 于是,撒氣的東西來了。在沈如是案件里分外尷尬的太醫院,有丹青高手繪畫了沈如是畫影圖形。呈遞給皇上看,準備發海捕文書去?;噬弦豢?,居然愣住了。 有在場的大臣就開始奇怪了。這是怎么回事兒?按照皇上這兩天狀態,難道不應該立刻撕個粉碎,又或者釘在墻上當飛鏢打?這怎么愣住了呢!再一回憶,小沈大夫面貌頗為姣好……這會不會是看上了? 這個發展太虐了! 這么想的人還挺多。一個暴怒的男人看見他仇人的畫像,居然冷靜了還發愣。這能想到什么?雖然皇上他六宮粉黛三千,可是說不定前生注定就喜歡這一型的呢。沈太醫雖然不是頂尖相貌,可是“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么! ——好像有哪里不對? 沈如是是個男人啊喂! ………… 沈如是臉色一變恢復正常:“你想得真多!”心里決定,這一位得下藥了。至少不能這么放走。 沈如是敢于犯大案還逃走,這是因為“沈如是”就是個馬甲。性別都是假的。根據這個去找,那祝你好運了。 然而六格格說的,如果被別人知道,只怕很可能就查到她的真正來處了。牽連了父母怎么辦?沈如是決定送六格格和大阿哥作伴去。 六格格微微一笑:“其實沈大夫扮得很好。如果不是我恰好聽說,你從來不讓人服侍洗澡和如廁的話……只怕也想不到這一點。你一個女子之身能做到這一點。這樣的人物,我從前居然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