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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平?!敝苄阈阌行?,輕輕挽住他的臂彎。 “沒事?!迸嵯F交匚兆∷氖?,溫聲道。 他的肩膀如此寬闊,手臂也是堅實有力,在家中,他為他們撐起了一片天。 可這一刻,她卻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擋在他的面前,盡可能給他一些力量。 審訊室里,張蓮花終于交代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生裴忠霞那天,她大出血,被丈夫送到醫院。 張蓮花頭胎生的是閨女,第二胎懷上一陣子之后,村里人都說她這肚子尖,一看就是要生男娃了,她美得很,在婆家都橫著走路,可沒想到孩子呱呱落地,又是個女娃。 那時與張蓮花同病房的女同志一看就是知識分子,生了一對龍鳳胎兄妹,來來往往的人都夸她有福氣。張蓮花羨慕得不得了,可那知識分子卻對親戚朋友們說生男生女都一樣,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那就得當眼珠子一樣疼。 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嗎?張蓮花心理失衡,與丈夫一合計,趁出院時病房亂,那家人又不注意,就讓自己男人偷了雙胞胎中的男娃跑了。 而后,她立馬抱著自己的女兒出院,夫妻倆回村,就騙大家說自己生了一對龍鳳胎。 在那年代,壓根沒什么產檢,張蓮花的大棉襖將肚子掩得嚴實,誰知道究竟懷了幾個孩子?倆娃一抱回來,大家雖然覺得他倆長得不相像,但也沒想多,只忙不迭道喜。 張蓮花終于沒了被婆家人逼著生男娃的壓力,日子過得舒坦了不少。但畢竟二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隨著裴希平一天一天長大,又與自己不投緣,張蓮花對他的態度就愈發惡劣。 裴老頭倒是稍微好一些,他心里愧疚,認為是自己的自私害得這孩子沒法跟著城里父母過好日子,所以便盡量補償,也因為如此,在他死之前,裴希平雖會被張蓮花刻薄打罵,但要說虐待,還談不上。 真相大白,張蓮花毫無悔改之心,她嚷嚷著讓裴希平放自己出去,然而,他對她已是深惡痛絕,就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怎么可能再理會她? “公事公辦?!迸嵯F椒愿老氯?。 “我——要不我先回去吧?!痹婷蛄嗣虼?,為難地說。 周秀秀對曾湘笑了笑:“我還有點事,你們先聊?!?/br> 等周秀秀一走,兄妹倆有了獨處的空間。 曾湘無數次設想見到哥哥之后的場面,此時此刻,她站在裴希平的面前,鼻尖發酸。 “哥,這些年你受苦了?!痹孑p聲道。 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無比相似的臉,裴希平心中多了幾分親切感,冷冽的眸光也變得逐漸溫和。 “你說你叫曾湘嗎?”他低聲問。 裴希平沒有讓曾湘離開,而是將她請到辦公室,兩個人好好聊了聊。 他們是同胞的兄妹,當時一起出生,本該一起長大,但卻被迫分離,彼此之間都是無能為力??杉幢闳绱?,在見面的那一瞬間起,他們之間就存在著與生俱來的默契,這些年身體上異常的感應都有了解釋,相認的場面雖然來得晚,可好歹是到了這一天。 曾湘是個健談的人,從她的言語之中,裴希平得知這些年,家里從未放棄過尋找他。不管是父母還是meimei,他們平日里不會刻意提起,但有任何一絲關于他的線索,他們都會緊緊把握,一次次前進,一次次失望。 “我一直知道你在某一個角落,但沒想到你離我這么近?!痹嫘Φ么蠓阶匀?,語氣卻酸澀,“哥哥,我就知道我們一定會找到你的?!?/br> 裴希平波瀾不驚的眼底閃過幾抹悵然,差點就要錯過了。若不是因為巧合,也許他永遠都不會認識到自己真正的家人。 看著自己的親生meimei強忍著淚水,他輕嘆氣。 “我想去看看我們的父母?!彼吐暤?。 曾湘吸了吸鼻子,語氣變得興奮起來:“這兩天我一直拖著他們,讓他們等我查到消息再說。你也知道,一把年紀的人了,經不起打擊的。不過現在終于找到你了,我想盡快帶你回家,見到你,爸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曾湘走的時候還是依依不舍,但這一次的分別,是為了之后更好的團聚,因此她變得格外安心。 望著她離去時的背影,裴希平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從周秀秀,到兩個孩子,現在又是他的親生meimei與父母,上天對他,太仁慈了。 …… 張蓮花又吵又鬧,一會兒哭喊,一會兒又謊稱自己渾身不適,想要公安將她放走。 可她低估了自己犯的這罪有多重,若是裴老頭還活著,也不可能指望有好日子過。 警方按照裴希平的安排,公事公辦,對張蓮花既不苛待,也不照顧,將她拘留起來,等待案件進展。 張蓮花來這一趟是為了享福的,可沒想到最后什么福氣都沒享受到,反倒是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她后悔莫及,想到自己的后半生或許就要在這里度過,眼神變得愈發空洞。 處理結果很快就下來了,張蓮花要被移交到更高部門審判,具體刑期還不確定,她哭到聲音都啞了,一開口,那嗓音就像是尖銳的指甲刮過黑板一樣,令人渾身不適。 就在她要被移交的那一天,裴二春與裴忠霞一起來了。 村子里的風聲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得知張蓮花做的這些事,大家都震驚得不得了,震驚過后,又開始罵她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