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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雙手捧了幾把清水洗漱一番,直接出來,把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張蓮花本來臉上還掛著笑容,一看見周秀秀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立馬豎起眉:“這是咋了?我大老遠過來,你們連請我進去喝杯茶都不肯?” 她嗓門又高又亮,中氣十足,話音未落,整個大院都聽到這聲響。這會兒大家都剛起床沒多久,正要出門去上班,一些雙職工家庭還是領著孩子一起出門的,聽見張蓮花鬧成這樣,陸陸續續就圍上前來。 見來的人多了,張蓮花有了發揮的余地,她把包裹和行囊往地上一丟,理直氣壯地走到裴希平面前:“希平,村里啥條件你也知道,現在娘的日子過不下去了,趕來投奔你,有啥錯?你從小就是娘拉扯大的,你的性子娘最清楚,對家里人上心得很!是你媳婦吧?她不讓你來老家看我,是不?” 裴希平面無表情:“秀秀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br> 大家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這事態發展。 誰不知道新上任的裴所長對自己媳婦有多好啊,聽說他剛來辦手續那天,不少年輕女公安都想要認識他,可他在向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三言兩語就介紹了自家的情況——一個妻子,兩個孩子,完完整整的一家四口! 后來聽說他過去是農村人,因為在部隊發展得好,立下大功,轉業之后才被分配到這里,大家便猜想,他的農村媳婦能體面到哪里去,肯定是個沒文化的粗人。 可沒想到,裴所長的媳婦不僅長得漂亮,談吐也很好,周身上下散發出的是文化人的氣質,兩口子簡直是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因為之前無數次被自己的想法打臉,這會兒大家便不敢輕易下什么結論。 畢竟裴所長和他媳婦的為人都不錯,不像是過上好日子后就忘本的人。 然而正當大家保持沉默與中立之時,張蓮花卻又開始咄咄逼人:“希平,你娘今天就把話放這里,我就是要搬過來和你們一起??!你媳婦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去找你們領導,看看領導管不管事!” 張蓮花聽說過,城里在單位工作的人最怕領導,一個不小心,領導出面教育,給他們扣個罪狀,前途就好不到哪去了。 她信心十足,身子佝僂著,眼底閃過一道冷意,非要逼裴希平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同意她住進來。 可沒想到,裴希平語氣堅決:“我不同意?!?/br> 張蓮花一愣:“你說什么?” “不用問過秀秀了,你要搬進來,我第一個不同意?!迸嵯F届o地說道,“想要找領導,你請便,但在這所里我是最大的領導。你要是想讓上頭管事,那就坐車去市局,看看市局的領導愿不愿意為你做主?!?/br> 他眸光很沉,聲音冰冷,說話時目光直視張蓮花,眼神沒有任何閃躲瑟縮的意味。周秀秀看著他擋在自己面前的樣子,眉心逐漸舒展開。都說苦媳婦終于熬成婆,而后再站在婆婆的立場上過幾年舒心日子,婆媳之間仿佛天生就是出處于敵對關系,裴希平直接在張蓮花面前表示自己的態度,是不愿意她被人議論。 他話一說完,轉頭牽住周秀秀的手:“還要不要回家拿東西?” 周秀秀笑著搖搖頭:“錢已經帶出來了,我先去托兒所交費?!?/br> “好?!?/br> 兩口子說話時輕聲細語,二人攜手離開,眼底只有對方,連余光都不愿掃張蓮花一眼。 之前圍在一旁的人也有眼力見,沒多議論,更沒逗留,大家紛紛散開來。 張蓮花被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直到她確定他們真不打算理會自己時,才尖聲道:“給我站??!” 這一聲響,讓本欲散開的人都頓了頓腳步。 張蓮花跑上前,目光兇狠,手指幾乎要往他的鼻尖戳:“我生你養你不容易,只不過要搬進城里和你們一起住,你就給我臉色看?裴希平,你這翅膀是長硬了!” 她尖銳的嗓音仿佛要劃破人的耳膜,一只手剛要去擰裴希平的耳朵,就被他一把握住。他不耐地擋開她的手,剛要說話,卻聽邊上人終于開始議論自己。 “不是說裴所長的母親一個人辛苦拉扯孩子們長大嗎?應該很不容易才是?!?/br> “其實讓老人家一起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裴所長為什么不同意呢?” 裴希平不愿意讓周秀秀陷入是非之中,可她又何嘗不是呢?家里的事情本沒什么好向外人說的,可張蓮花就是仗著這一點,篤定他不會與自己計較,所以才將這事鬧大。 由始至終,裴希平就沒做什么對不起家里的事情,憑什么被人指指點點? 周秀秀不樂意了,走上前去:“老太太,你故意顛倒是非黑白,這就不對了。你說自己辛辛苦苦扛著這個家,但據我所知,在部隊還沒有誤會希平犧牲之前,你是拿他的全部津貼照顧一家大小的。那時希平的津貼不少,我一分錢都沒見著,你自己每天打rou,吃得滿嘴都是油,連帶著你疼愛的女兒和外孫子都長了不少rou,我有沒有說錯?” 當初原主的所作所為雖讓人看不起,但張蓮花這個當婆婆的也確實是刻薄。周秀秀并沒有接收到太多原主的記憶,但光是從村民們的反應看來,就能推斷出當時原主帶著孩子們過的是什么日子。 “小年和小碗是希平的親生孩子,你的孫子??赡莾蓚€孩子在你家時餓得跟什么似的,連吃口白面饃饃都不敢,你說是因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