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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能不能別說了?”裴二春埋怨道,“大飛都聽著, 他現在啥都懂, 聽見這些能不難受?” 張蓮花“啐”了一口:“有啥難受的?我看是你難受!心里頭還惦記著那董和平吧?我看你就是離了男人不能活, 都這樣了, 還想著他呢?!?/br> 張蓮花罵人的時候顴骨就會往上挪,嘴巴一閉一張,那嘴臉要多刻薄就有多刻薄。裴二春被她氣得臉色都變了:“你能不能講講道理?” “我不講道理, 那你跟他好唄?!睆埳徎ɡ浜咭宦?,“你要送上門就送唄, 不過大飛就是姓裴,不能再改了?!?/br> 裴二春咬著牙,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裴大飛來拽了拽娘的衣角,小聲說:“娘,我困了, 你帶我午睡去吧?!?/br> 裴二春領著孩子回屋困覺。 這陣子,孩子瘦了很多,就連過去那調皮勁都沒了。過去裴二春總盼著孩子趕緊乖巧懂事,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又覺得心疼。 究竟是受了多大的打擊和傷害,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與董和平已經離婚,她也沒打算回頭,但孩子是無辜的,事已至此,難道不應該好好關切大飛的感受嗎? 張蓮花倒好,成天說些難聽的話,自己的嘴是過癮了,她有沒有為孩子想過? 裴二春輕輕拍著裴大飛的手臂,臉色沉下來。 她對張蓮花是越來越失望了。 里屋裴二春早就已經對張蓮花寒心,然而她渾然不知。 此時她抱著一盆衣服去小溪邊洗,被幾個婆子給纏上了。 “張嬸子,你兒子不是沒死嗎?咋都不回村看你?聽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容易忘本,進了城,就真當自己是城里人了。他該不會再也不管你了吧?” “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長大,說句難聽的,還不是為了以后有個兒子送終嗎?張嬸子,你兒子可真不孝順的,這要是在村里,我們幾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張蓮花愛面子,自從之前周秀秀鬧了那幾出,現在全村人都要在背地里戳她脊梁骨。眼看著她兒子還活著,多少人又開始巴結她了,結果沒想到,這兒子活著跟死了沒兩樣!張蓮花自然不會讓人看自己笑話,冷笑一聲:“你們懂啥?我兒子對我可上心了,上回過來,帶了不少麥乳精和補身體的營養品,讓我吃完了再跟他說呢!” “別吹牛了!聽說那都是給大飛買的!你兒子就是不搭理你了!” 張蓮花臉色一僵:“都是那周秀秀給他吹枕邊風,不讓他回來。不過我兒子可不是那種只聽媳婦話的沒用男人,他對我好得很?!?/br> 有人一笑:“兒媳婦挑撥離間,你這當婆婆的就忍啦?不給她兩個巴掌吃吃,她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br> “聽說你兒子在鎮上派出所當所長了,單位給他分了間大房子,一家四口住都還寬敞得很。我要是你啊,就收拾收拾行李去鎮上,直接跟他們一起住?!?/br> “就是!這把年紀了,該是享子孫福的時候了!” 一道道聲音落入張蓮花的耳中,她表面上還在強顏歡笑,實則眸光早就已經陰沉下來。 想到周秀秀讓自己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臉面,她恨得差點要咬碎了牙。 在鎮上住大房子,過好日子……這兩口子可真絕,壓根就沒知會她一聲! 張蓮花咬牙切齒,狠狠搓著臟衣服,半晌之后,冷笑道:“誰說我不去的?希平都喊我好幾回了,說要好好孝敬我。明天一早,我就到鎮上去?!?/br> “去住幾天???” “不回來了?!睆埳徎ㄒ桓眹N瑟的樣子,信誓旦旦道,“兒子照顧娘是應該的,我就在他們那兒養老了!” …… 周秀秀辦好了離職手續,走的時候,后廚的同志們對她依依不舍。 過去那吳師傅從未將他們這些年輕人放在眼里,平常有多倚老賣老就不說了,關鍵是連點本事都沒讓他們學到??芍苄阈悴灰粯?,這段時間,后廚的年輕人跟著周秀秀學做菜,一些小竅門,即便他們沒問,周秀秀都愿意說,不知不覺之間,他們竟發現自己的廚藝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現在周秀秀要離開了,大家的眼底都是不舍與感慨,一行人將她送到rou聯廠門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們重感情,周秀秀又何嘗不是呢? 當初在鷲山村,她每天都被糟心事煩得頭暈腦脹,直到進了rou聯廠,日子才慢慢好起來。對她而言,rou聯廠廚房的工作不單單是工作,更是讓她重新開始的契機。而后廚的這些年輕人,不僅是她的工友,更是她的朋友們。 “以后要勤快點,如果新來的師傅不給你們安排活兒干,你們就自己找些事情做,別閑著?!?/br> “學到手的本領都是自己的,別太孩子氣了,否則耽誤了時間,那才叫吃虧呢?!?/br> 周秀秀一個勁叮囑著,直到轉身走的時候,才看見王小梅的眼圈都紅了。 幾個男同志也是埋著腦袋不吭聲。 她笑道:“干什么呀?只是不在一起工作了而已,以后還能見面的?!?/br>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就算她對肖廠長一家沒意見,也是遲早要離開這里的。 只是不知道往后的路能不能越走越順當。 周秀秀與他們告別,從rou聯廠出來,就立馬回了宿舍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