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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周秀秀的臉上,她仰著臉看向他,眼神明亮,笑容柔和。 與她嬌艷的外表不同,這人的氣質是不帶有攻擊性的,笑臉迎人的模樣,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好?!迸嵯F筋h首,“我送你出去?!?/br> 兩個人并排走著,誰都沒有說話,周秀秀不由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下顎角繃得很緊,顯得輪廓更深,一舉手一投足,中規中矩,氣場很足。 “我就送到這里了——”裴希平轉頭一開口,目光突然撞進她清澈的眼底。 周秀秀立馬挪開視線,咳了一聲:“再見?!?/br> 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周秀秀擺擺手,笑著與他道別。 她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沒有回頭。 望著她的背影,裴希平的視線遲遲沒有移開。 她在派出所抱著孩子匆匆離去時著急的模樣,她在漆黑一片的后廚小心翼翼探著手,不服輸的模樣,她做了一桌子菜之后被人搶了功勞,毫不在意的模樣…… 那一切,他都覺得很特別。只是太可惜了,以后不會再與她見面,她會回到村里,繼續做她的好母親,好妻子。 想到這里,裴希平收回目光。 可他剛要回去,卻突然有一個人小跑著過來:“希平,剛才那位同志呢?廠長準備聘用她成為我們食堂的廚子,得趕緊去問問她愿不愿意?!?/br> 見裴希平一怔,對方又嘆氣道:“不過來鎮上當工人,總比在村子里上工賺工分來得好吧?聽廠長說她丈夫死了,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應該是想要給自己謀出路的……” “我得去找找,不然明天還得去村子里找她,怪麻煩的?!蹦侨苏f著,匆匆跑出去,想要攔住周秀秀。 原來她獨自一人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容易。 站在原地的裴希平還沒來得及開口,望向周秀秀離開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 rou聯廠的職工找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找到周秀秀。 因為周秀秀沒有趕著去坐車,她帶上自己剛得的糧票,去了供銷社。 這些天,周秀秀經常會記掛小年與小碗。 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怎么樣了。 他們是乖巧的孩子,在姥姥家應該不會給人添什么麻煩,周秀秀擔心的,其實是他們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愿意說出來。 家對孩子來說的意義是不同的,雖然他們自己無法形容表述,但周秀秀相信,自己不在的這些天,他們一定不太習慣。 帶著這樣的心情,周秀秀買了東西之后,趕緊坐上公交車回村。 …… 傍晚時分,周家正在吃晚飯。 小年和小碗一人手上拿著個玉米餅子,小口小口嚼著。 周大斌一回家,就看見倆孩子吃東西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一酸,說道:“小妹不是拿了好幾個雞蛋過來嗎?咋不給孩子做了吃?” 聽著自己男人這略帶埋怨的語氣,周大嫂無奈解釋:“哪是我們不愿意做?是小年和小碗不吃!昨天做的水煮蛋,殼都給他們剝了,可兩個孩子愣是說自己肚子飽飽的,最后還是娘吃的?!?/br> 苗蘭香嘆了一口氣:“是啊,人家家里的孩子都在泥地里打滾,他倆倒好,早上我睡醒的時候,他倆明明早就醒了,就眼巴巴坐旁邊瞅著我。也不知道這么聽話,是隨了誰?!?/br> 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小年和小碗聽話,不是隨了誰。是過去在家里過得太不容易,他們才會失了孩童的天性,不愛玩不愛鬧,只安安靜靜的,生怕又遭人嫌棄。 “姥姥,娘啥時候來接我和哥哥呀?”小碗咽下一口粗餅子,脆聲聲地問道。 她說話的時候,小嘴巴一動一動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起來特別可愛。 周二嫂看著她,目光放軟:“小碗不愿意在姥姥家待著了嗎?跟哥哥jiejie一起玩,多有意思?!?/br> 小碗癟了癟嘴巴,小腦袋一歪,沒有說話。 小年說道:“姥姥家好?!鳖D了頓,他又小聲道,“先回家,下次再來姥姥家?!?/br> 周家人都被他們逗笑了。 而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道清清亮亮的聲音:“我回來了!” 小年和小碗的耳朵一動,這是娘回來了! 他倆小短腿往下一蹬,興沖沖地跑出去,一見到周秀秀那一刻,兩個軟軟的小身子立馬就撲上去。 看著這一幕,兩個嫂子心中都有些感慨。 過去她們都以為小姑子對娃不好,可現在看來,哪有不疼愛孩子的娘呢?要是周秀秀真有萬般錯,兩個孩子不可能如此親近她啊。 “兩只小花貓,吃得嘴巴臟兮兮的?!敝苄阈闵焓纸o他們把嘴角的餅子沫給抹去了。 倆孩子面對她時,終于露出了暢快的笑臉,烏溜溜的眼睛彎起來,話也多了不少。 周秀秀一手牽著一個,走到飯桌邊時,聽見苗蘭香說了一句:“阿秀回來啦。趕緊坐下來吃幾口?!?/br> 周秀秀笑著搖搖頭:“這兩天麻煩你們了,我們得先回去了?!?/br> 說著她便手中提著的袋子里拿出不少糖果。 供銷社里大白兔奶糖是稱斤賣的,周家孩子不少,周秀秀便稱了半斤,這會兒給小年和小碗留了一小半,剩下的都倒在桌上。 幾個孩子看見滿桌的糖果差點要尖叫出來,眼睛閃閃發著亮光,剝了糖紙就往自己口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