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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好菜等候的期間,她悄悄探頭掃視了一下店里,寥寥幾桌客人,員工也都是眼熟的。雖然那天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江蓁確認把她摁水槽的男人不在這里,也許是后廚的廚師吧。 也好,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著那人。 沒點酒,就要了份吃的,很快菜就上桌了。 一碗紅油抄手擺在她面前的時候,江蓁還挺意外。店員說完“請慢用”就走了,江蓁拿起勺子,開動前偷偷伸長脖子瞄了一眼別人桌上的菜,發現和她的并不相同。 還真是見鬼了。 作為一個地道的渝市人,江蓁從小到大吃過的抄手少說也有幾十家。眼前這碗從色澤上看還挺誘人的,辣油澄澈透亮,鮮香濃郁。一碗抄手大約八九個,餡料飽滿,上面淋著紅油,撒了一層白芝麻。單看外表像模像樣,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江蓁用勺子舀了一只放入嘴中,溫度剛好,入口就能感受到一陣鮮麻,味道足但不會過于辛辣。她咬了一半,細細咀嚼品嘗。 無論是抄手、云吞,還是餛飩,各地叫法不同,但做法都是用面皮包了餡料。全國各地家家戶戶的飯桌上都能看見這樣食物,但就算是用了一樣的餡料,包的人不同,味道就會有差異。 包裹的餡料是抄手的靈魂所在,這一碗用的是鮮rou和蝦仁各半,rou質筋道,咸淡適中。 江蓁不知不覺就嚼完了一個。麻辣會讓人上癮,這種對味蕾的直接刺激讓人欲罷不能。 美食是壞情緒的靈丹妙藥,口腹之欲被滿足,心情也會得到治愈。 江蓁兩口一個,一會兒一碗抄手就見底。不說有多正宗,單光這餡料和辣油就能一騎絕塵,超過市面上的絕大多數家。 來申城一年多,江蓁頭次遇到這么合自己胃口的,吃得急了點,但很爽快。 除了抄手,餐盤里還擺著一盅湯,她拿勺子攪了攪,是椰子雞,味道清甜,剛好解辣。 吃飽喝足,江蓁摸著微微有了弧度的肚子,舒適地打了個嗝。 拿起紙巾擦嘴的時候,她這才看見一直壓在碗底的紙。 江蓁打開,將便利貼擺正,上面的字跡隨意而潦草,她微微擰著眉,把紙條放到亮一點的燈光下看。 ——“申城有好吃的抄手,只是你沒遇到?!?/br> 一行字,像魔法棒揮動施下咒語,混亂瑣碎的記憶砰一下在腦中炸開,江蓁恍然想起,那晚上她似乎揪著人家耳朵,耍無賴似的抱怨申城的抄手真難吃。 其實就是借著酒意上頭找到個豁口宣泄一下情緒,隨口一說的,雖然在此之前她真的欣賞不來申城的抄手,或者說餛飩。但她沒想到啊,人家廚師可在乎了,把這事放心上惦記著呢。 再一想到剛剛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很有可能被人暗中觀察,江蓁不禁老臉一臊,迅速把紙揉成一團隨手塞進包里,太丟人了。 剛吃進去的美味轉瞬變為毒藥,江蓁捂著肚子,覺得腹中隱隱作痛,趕緊灰溜溜地結賬走人。 什么廚師,這么記仇! 第十一章 “不用!我滴酒不沾!”…… 國慶假期的第三天,江蓁又是一覺睡到下午。 醒來刷了會兒朋友圈,別人的假期生活精彩紛呈,看得她心里癢癢的,也想出去放個風,在家呆著實在要憋壞了。 今天天晴,氣溫在三十度以上,起床洗漱后江蓁麻利地化好妝,換了一件白色短T,下面配一條棕色麂皮半身裙,再穿上馬丁靴,休閑而干練的一身打扮,露出的兩條腿又細又直,白花花的很惹眼。 附近有個藝術展,江蓁前兩天收到了推送,還挺感興趣的,打算趁今天去逛逛。 來申城之后就是公司和家兩點一線,江蓁沒有什么特別熱衷的愛好,但要是附近的藝術館辦了什么創意展,江蓁都會去看看。 做他們這一行的,很需要眼界和知識面,吸收的東西越多越好,到了輸出想點子的時候大腦才不至于太干澀。 像這樣的藝術展就是一個很好的輸入機會,藝術家們的創意層出不窮,江蓁對色彩和設計的理解有限,但能從各式各樣的展品中捕捉到一個靈感,就算是有所收獲不虛此行。 這一次她要去的藝術展主題叫“chills and fever”,和地球環保相關,參與者都是九零后的年輕藝術家,也涉及到了一些公益組織。 江蓁在門口檢好票,根據工作人員的指引進入展廳。 游人寥寥,大家都保持安靜,放慢步伐走過一件又一件展品,偶爾停下駐足欣賞或拍攝。 這樣的氣氛讓人心情平和,沉浸式地享受來自藝術家們的思維碰撞。 江蓁不疾不徐地走過半個展廳,有風格各異的畫作、二次利用廢棄物制成的手工品、更特別地還有占據一整個走廊的繪本故事。 大多數作品江蓁都是一覽而過,越往里走,展廳越空曠,純白色的場景布置像把人拉進另一個空間。 走到攝影區的時候,江蓁停下了腳步。 白墻上陳列著上下三幅相框,分別取景于天空、陸地、大海,最上面是如火焰一般的紅橘漸變,最底下是沉寂的深藍,而中間那副灰黑色的場景,像灰燼像深淵。 燃燒的落日交融洶涌海水,chills and fever,寒與熱,冰與火,兩方極端爭斗,撕扯出一片濃重的黑色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