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節
“我承認你有點小能耐,不過想要與我為敵,還差些火候!” 尾字落音,他驟然伸手拍出! 黑霧和靈力在拍出的瞬間交織化為復雜晦澀的符箓,在畫扇還未來得及看懂之前,符箓倏然變大,拍在虛空。 一道白影閃現,被符箓重重拍得往后摔去! 阿容禁不住發出一聲呼喊,擔憂之色溢于言表。 畫扇扭頭看她一眼,這小鬼什么時候搭上的修士,自己都不知道? 那白影輕飄飄落地,又是一張紙做的傀儡! 公子暗自惱火,目光私下梭巡,默默沉下氣,不再輕易出手。 “道友這一手傀儡術,莫非來自南海擅長御物化神的南宮世家?” 他的語氣不像方才那樣高調,反是緩和下來,如老友敘話,親切溫和。 “道友與我無冤無仇,何必殊死較量,令漁翁得利?你想要什么,不妨說出來,如果能夠滿足你,我一定為你辦到?!?/br> 就在這時,畫扇聽見有人在虛空說話,回應公子。 “道友出身名門,見多識廣,難道還會猜不到我的來歷嗎?” 畫扇的注意力被出身名門四個字吸引了。 難不成此人竟知道公子身份嗎? 她忍不住偷眼去瞧,可惜光線昏暗,一身黑袍,兜帽低垂,只能隱約看見下巴輪廓,根本看不清公子的表情。 “可惜道友猜錯了,我鄉野村夫罷了,孑然一身,何來名門之說?” 公子瞇起眼,漫不經心回答,實則在搜尋對方的位置。 他能肯定,對方就在自己周圍,但此人障眼法甚是厲害,竟暫時將他也給蒙蔽了。 天下之大,藏龍臥虎不假,但只要是實力高強的大拿,就不可能當真徹底隱沒,藉藉無名,總會有各種方式令對方一舉成名,而只要成名了,公子自問十有八九都是知道來歷的。 唯獨眼前此人,卻又不像南宮世家的人,煞是古怪。 南宮世家縱然擅長御物化神,也未能將傀儡幻術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哪怕他們的家主,也躲不開自己的法眼。 這人,到底是誰? “道友何必謙虛,以你身份,本該天下皆知,卻隱姓埋名來到紅蘿鎮,勾結夢魔狐精,看似濫殺人命,實則另有圖謀。不如你先將你的圖謀說一說,若能合作,我自會現身?!?/br> 對方每說一句話,聲音就在不同方位響起,畫扇恍惚竟覺得四面八方全是人,一時之間分不清此人究竟在何處。 公子瞇起眼,不像畫扇那樣東張西望,反是身形一動不動,只有耳朵微動。 直到對方最后一句話入耳,他才猛地閃身,身形化為虛影,掠向畫扇! 畫扇眼睜睜看著公子殺氣騰騰來到眼前,面露驚恐,卻完全來不及后退,對方的手從她身側滑過,她才發現公子針對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身后有人?! 畫扇回頭的同時,金石撞擊聲響起,像是兩把劍同時相遇,王不見王,至死方休。 劍光如虹,劍氣肅殺,畫扇只覺背后劇痛,身體自然而然跌了出去,在她落地吐血的時候,耀目劍光也突然收斂消失,無影無蹤。 公子飄然落地。 他毫發無傷,面露冷笑,盯著地面。 畫扇隨著他視線望去,方才發現雪地上一處深色痕跡,細看竟是零星血跡。 “你受傷了?!惫拥?。 他方才交手,探到了此人的底細。 對方修為不如自己,所以才需要用這種飄忽不定的障眼法來拖延時間,正面較量的話,對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 只要再讓他抓到一次…… “我與道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若肯現身,我必放你一馬,道友既然受傷了,又何必苦苦支撐,那一道符箓打在身上,你初時不覺,漸漸只會手足如浸冰雪,奇寒入骨,針刺一般,難以忍受,只有我能解開?!?/br> 對方隱于暗處,似乎不為所動,始終沒有出現。 兩人現在比的是耐心。 公子覺得對方修為固然不如自己,但要是一直蟄伏不出,對他來說的確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夜長夢多,還是盡快解決。 他的視線落在柴堆后面一個瘦小身體上,嘴角微彎。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么。 公子忽然飄過去,出手如電! 阿容赫然一驚,還未回過神,便見公子要殺自己。 倉促之間她哪里來得及反應,連畫扇都躲不開公子出手,她更躲不開了。 電光石火間,她隱約明白了,公子這是想借自己的命,逼前輩出來! 就算前輩不出來,她一條小命也無足輕重。 眼見殺機將至,旁邊忽然拂來一股清風,緊接著身體被人輕輕推開,她不由自主倒向旁邊。 前輩果然被逼出來了! 公子輕笑聲起,一掌拍向長明。 他這一掌,與方才結印符箓不同,掌心黑色紋理絲絲裂開,隱有金線蘊含其中。 在長明眼里,這些黑金交織的線條如天羅地網,當頭罩下,將他周身左右團團困住,織進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里,再也無法掙開。 長明忽然有種熟悉感。 既是公子,也是對他周身縈繞不去的黑霧,就好像,自己在什么地方見過。 明明看不見此人的面容,自己也失憶了…… 是在哪里見過呢? 阿容怔怔看著兩人正面交手,前輩身前的劍光斬斷黑線,卻懸停在公子面前,無論如何無法再前進一步,劍光也跟著漸漸黯淡,不復之前耀眼奪目。 反觀公子,步步逼近,明顯占據優勢,他雙手結印,黑霧隨著手勢在空中畫出一個圈,黑氣往中間蔓延,黑色盤子金線交織,阿容看不懂,依稀辨認出幾顆天上星宿的方位。 星宿似乎在動,不斷變幻各種形狀,仿佛無形漩渦將人吸入其中,阿容的心神不知不覺受其吸引,屏息凝神,不自覺發出一聲驚嘆。 她看見了——狐族的盛世! 萬千狐族群聚人間,光明正大,不必再掩護身份,因為他們才是世間真正的主人。 真好,這不正是他們這些人夢寐以求的目標嗎? 可是,前輩呢? 前輩去哪兒了? 長明也被“黑盤”上的星斗控制住心神。 在公子將掌心印在他胸口的那一瞬間,這場斗法似乎已經注定以他的失敗告終。 長明劍竭力護主,卻也無法抵擋來自公子的攻勢,長明整個人被黑霧裹住,所有黑色絲線如困獸之繭,在一點點蠶食他身上的靈力。 公子不急著要對方的命,他想要的是對方的修為,偷天換日,化為己用。 長明的生機正在黑霧中一點點流失,但他始終沒有捏碎手里的同心鈴。 撥開眼前黑霧,他似乎看見另外一幅景象。 低頭望去,遍地是簇簇蓮花盛放,金光從花瓣間溢出,佛音悅然,天樂飄飄,只是這些蓮花并非平日所見的粉色,而是石頭雕成的石蓮。 入目所及,天地已經變色,搖搖欲墜,行將崩塌,石蓮也已經一片片凋零,金光從中流溢而出,但毫無圣潔可言,只讓人感覺乾坤顛倒陰陽盡毀的末日將臨。 長明的暈眩感很重,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如同這些石蓮一般,正飛快地流逝生機,他也知道自己與這個“公子”之間修為有所差別,自己很難抵擋對方的致命一擊,但他仍在苦苦支撐,不愿意用同心鈴呼喚云未思。 因為長明想知道,牽引他心神的熟悉感究竟是什么,他應該是認識公子的,公子到底是誰? 是—— 漫天云霧中,他以身擋下對手窮盡修為的致命一擊。 六合燭天陣崩塌,大宗師神魂俱裂,整個天地不復存在。 “云未思,你在我身上苦苦追尋之物,我也許無法給你,但我畢生追求天道,除此別無所求,唯有你,是我唯一的塵緣牽絆。從今往后,魂飛魄散,后會無期,若有來世——” 聲音忽然在腦海炸開,振聾發聵,心頭劇震。 是誰在說話? 是他自己嗎? 唯一的塵緣牽絆…… 長明閉上眼,面露痛苦,他的身體承受來自敵人的威壓,加上狐毒發作,早已如同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隨時都有可能斷開,但手心的同心鈴依舊沒有被觸發。 他快要窺見真相了! 云未思是他唯一的塵緣牽絆,那么對面那個人是—— 長明驀地睜眼,目光穿越重重迷霧,穿透一百多年的時光,穿越晦暗難明的滅世陣法,來到一百多年前,這個尚且還什么都沒來得及發生的人間,撥云見月,眼前人影與記憶中的重疊無縫,別無二致! 落梅! 他沖破記憶的禁錮封印,終將那個名字嘶吼出聲! 黑線倏然斷裂,長明身上炸起耀目白光,長明劍如得感應,錚的一聲與主人共鳴! 豪情干云,紫氣東來,九霄重臨,舍我其誰! 公子愀然變色! 他發現周圍的氣息突然有了變化,面前原本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對手也突然不一樣了,黑霧散盡,強大靈力撲面而來,伴隨的是對方驟然近前的面容。 清醒冷冽,凌厲霸道,渾然換了一人! “果然是你!” 公子看見對方冷冷一笑,他隨即結印拍出! 兩道靈力對上,毫無緩沖取巧,狹路相逢見生死,只在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