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那這么說—— 許靜仙忽然想起,那一日在見血宗,長明和宗主之間的古怪氛圍。 宗主是九方長明的弟子之一,這她也知道。 最初聽見這件事時,許靜仙還在心里暗暗吐槽,就宗主這喜怒無常的脾氣,當年在九方真人面前也敢如此么? 萬萬沒想到,這師徒倆還真見過面了。 難怪宗主會讓她帶人來九重淵。 她尚且如此驚詫,旁人更不必說了。 一時間,所有視線都落在長明身上。 震驚的,懷疑的,好奇的,各有不一。 就連張暮那張猙獰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 “九方長明?” 愕然過后,他上下打量對方,譏誚嘲諷之意顯露無疑。 “所謂世間第一人,竟是你這樣的?你們的修士全死絕了?你也配?”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話一出,人群自然沸騰起來。 有些性子急的,聽不得這挑撥之言,當即就破口大罵。 長明不為所動,只看著張暮:“你認識藏天嗎?他是你的同族,還曾托我給你們帶話?!?/br> 張暮面色微微一變。 長明:“看來你果然認識?!?/br> 張暮:“他如何了?” 長明不答反道:“賭約?!?/br> 張暮冷笑:“我是不會與你打賭的,有本事就憑實力撬開我的嘴,否則你們今日全都要死!” 死字還未說完,他身形一動,已至長明面前! 指甲跟著伸出,卻抓了個空! 長明原地消失,張暮只抓到一具人形傀儡。 薄紙化成灰燼,碎片四散飄飛。 張暮猛地轉身,黑色劍尖已到眉心! 他只覺眉心一痛,急速后撤飄飛,他身旁那些手下要出手,卻都被云海攔住。 眼看云海的身影沒在黑衣妖魔之中,魔氣環繞澎湃,不知勝負生死,許靜仙咬咬牙,心道老娘可算是在你這邊下注了,便也蹂身飛過去。 長明與云海之間似乎有早已約好的默契。 云海沒有插手長明和張暮的斗法,只幫他攔住其他妖魔。 而后兩者的戰場,已經從沙灘轉移到海面。 眾人遙遙望去,只見黑夜里,劍光縱橫交錯,海浪被靈力所引,越發澎湃激昂,掀起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幾乎將夜空覆蓋。 昔日七星臺上,張暮能以一人力戰群雄,修為自然不必說,哪怕眾人不了解黑暗深淵中的妖魔的世界,也知道張暮實力起碼也是宗師級別的了。 九方長明曾經威名赫赫,但曾經不代表現在,如今江山代有才人出,早已不是九方當年的光景了,在場絕大部分修士,他們所入門修煉的時間內,天下各大宗門大局底定,勢力已成,他們不曾在九方長明的陰影下戰戰兢兢修煉,自然也就體會不到當年此人是何等威勢,僅以名字,就能讓人退避三舍。 許靜仙覺得自己那半截紗綾委實不大好用。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也就是她現在修為大進,突破了瓶頸,還能勉強撐一陣,否則換作先前,早就敗下來。 如果這一次他們能贏,也就罷了,她跟在長明身邊,說不定還能再挖到一棵養真草的好處,如果輸了,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長明,當真是那個九方長明嗎? 傳說變成現實,未免令人產生些許不真實感。 興許是因為,不久之前她還抓著對方的頭發調戲。 一邊打架一邊走神,后果就是肩膀差點被長長的指甲抓破,幸好有人將她及時推開。 “愣什么神?!” 許靜仙扭頭一看,居然是何青墨。 彩虹橋上萍水相逢的神霄仙府弟子,跳下鏡湖之后就不知所蹤,居然沒死。 讓許靜仙更意外的是,在許多人都選擇袖手旁觀,讓他們先打的時候,何青墨竟然主動參加進來。 在他后面,他的另外一個師弟也過來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絕大多數選擇明哲保身,靜觀其變,也有一小部分漸漸加進來。 許靜仙的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 至于云?!?/br> 許靜仙發現云海不見了。 他去哪里了? 張暮本不相信對方能贏自己。 此刻他卻無法確定了。 他發現自己被困在虛空陣法之中。 前后左右八個方位,皆是長明持劍捏訣的模樣,每個虛像手訣各不相同,但無論他朝哪個虛像進攻,所有攻勢都會被反彈回來。 如是幾次,張暮差點懷疑人生。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有什么細節遺漏了。 這種陣法,除了靈力支撐,還需要強大的神識,張暮完全無法想象,對方的識海強大到如此地步,竟能將他困在這里,寸步難行。 識?!?/br> 他靈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么。 自己必然是一不留神,被對方趁虛而入。 現在他所在,并非九重淵的迷霧之海,而是在長明的識海內。 只要將識海打破,不單再也困不住他,而且九方長明還會因此神識重創。 昔日威名赫赫的宗師變成一個傻子,聽上去似乎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張暮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忽然出手! 他早已發現八個方位的虛像雖然看似毫無破綻,實則依舊有細節上的不同。 其中東南方位者,同樣手持四非劍,但劍尖朝上,蓄勢待發,隨時可能出手。 但越是如此主動強勢,就越是內里虛弱。 尤其這個虛像,四非劍的靈力似已支撐不住,呈現出比另外七處更淺的顏色。 張暮心念電轉,出手如風,抓向東南位。 虛像在他碰到的剎那破碎消失。 果然! 張暮一喜。 但他的喜悅維持不到半息。 颶風自身后襲來,將他卷入旋渦之中,混亂中他以靈力抗衡,卻發現其它七個虛影同時御劍朝他斬來! 方才是對方故意露出的破綻! 張暮恍然,但為時已晚。 棋差一著,滿盤皆輸。他被四非劍由后面穿心而過,劍拔出來時,張暮亦從半空跌落入海。 但他的身體還未被海水浸泡,就被人撈起,拽往岸邊。 張暮只覺身體劇痛,不僅是被劍穿過的胸口,還有掌心。 他費力掀開眼皮,看見自己掌心被長明用劍牢牢釘住,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張暮想說點什么,張口卻先吐出一大口血。 他看見長明在身前蹲下。 “我認識藏天?!彼犚妼Ψ秸f道,“那些人與你們合作,也不過是為了利益,一旦他們發現需要一個替死鬼,就會毫不猶豫把你們出賣。當年的玉汝鎮血案,藏天就是這樣死的。他臨終前讓我轉告你們,不要輕易相信那些人?!?/br> “咳咳,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相信過他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離開黑暗深淵,來到人間,他們沒有騙我……” 張暮臉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種譏誚和嘲弄。 “你以為,殺了我,離開九重淵,就結束了嗎?不,一切才剛剛開始,九重淵在你們看來,已經足夠宏偉龐大,但它也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哈哈哈……你永遠也想不到的!” 看來用藏天撬開他的嘴是不可能的了。 長明手下使力,令四非劍又深入一寸,靈力攪弄對方筋骨,饒是妖魔也經受不住,張暮痛苦悶哼,面容抽搐扭曲,眼神也開始渙散。 “他們是誰?除了萬遲碧江和司徒萬壑,還有誰與你們的合作?” 張暮自然是不會說的,臉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似乎在說“我早就知道你會提他們”。 血從他的嘴巴和鼻子不斷涌出,他卻還想嘲笑長明的愚蠢。 但長明問出這句話,僅僅是為了引出下面的—— “蕭藏鳳?” 張暮的笑容凝住。 重傷令他意識模糊,分不出更多的急智來掩蓋表情,但瞬間反應已經讓長明知道答案。 長明:“還有,若我沒猜錯,陳亭應該就是萬劍仙宗宗主江離的化身分神?!?/br> 我不會說的,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