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云海沒有露出驚奇嘲笑的表情,反而篤定道:“這件東西,你一定能看得上眼?!?/br> 長明心頭一動,看向他。 果不其然,云海笑了下:“四非劍?!?/br> 長明心說你拿我自己的東西來送我? 云海:“此劍乃昔日天下第一人九方長明所用,說來也巧,他與長明道兄正好同名,正所謂寶劍贈英雄,既然你們有如此緣分,說不定你能駕馭這把劍?!?/br> 長明在思考一件事。 若說周可以變成如今這模樣還有跡可循,他這古板嚴謹的大徒弟又是遇到什么變故,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瞧瞧,不說話的時候也就罷了,一說話眉飛色舞,恨不能連頭發都飛起來跟著手舞足蹈,說話輕佻肆意,對誰都能撩撥兩句,還動不動就陰陽怪氣,威脅師尊。 他既然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何又要主動前來相遇? 云海忽然伸手,將他眼睛虛虛遮住。 “道友莫要如此看我,即使你對我心生仰慕,也請藏在心里就好,須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以免你一念之差,釀成大錯?!?/br> 長明:…… “如果我賭輸了呢?”他沒有去撥開對方的手。 云海笑道:“如果你輸了,就要為我做一件事?!?/br> 第19章 云未思,你還想裝到什么時候? 許靜仙兩手空空溜達回來了。 云海將手放下來。 許靜仙瞧見了,眨眨眼。 長明若無其事,打趣她:“仙子沒看上什么稱手的法寶嗎?” 許靜仙幽幽道:“除卻巫山不是云,有了宗主許諾的東海鮫綃,我還看得上別的東西嗎?” 其實她也看中一兩件不錯的法寶,有些心動,但都被別人搶先拿了,想要就得動手,許靜仙不欲鬧出太大動靜,她此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占便宜,沒必要因小失大。 長明笑道:“焉知你們周宗主不是在給你畫餅呢?” “你還不讓人家有點希望了?”許靜仙白他一眼,“方才侍從讓我們報門派人數,說要安排客房,讓我們晚上在此歇息,我便報了我們三人,喏——” 她掌心一翻,上面卻只有兩塊牌子。 “三個人兩間房,哪位郎君想與我共度春宵呀?” 云海拿起一塊牌子。 “看來許道友只能獨守空閨了?!?/br> 長明摸摸鼻子:“我也可以與許仙子湊合一晚的?!?/br> 許靜仙嘆了口氣:“我欲將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罷了?!?/br> 說罷,她收攏掌心,拿著自己那塊牌子轉身走了,頭也不回。 云海笑道:“長明道友,請?” 長明:…… 許靜仙不肯表明身份,只說他們三人是散修,又特意隱藏了身上的法寶,七星臺的侍從不免有些怠慢,三人給了兩間房,還都是普通客房,位置偏僻,潮濕陰冷。 長明在房間里打坐片刻睜眼,云海就已經不見蹤影。 房間里空蕩蕩的,外頭濃霧月隱,夜云發紅透亮,卻又照不穿迷霧。 夜深人靜,他得以片刻空閑,思考云海身上的諸多秘密。 但思索良久,卻都未能得出一個滿意答案。 他與這個不肖徒弟太久沒見了,久到他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 模糊之中,又有些許片段歷歷在目。 云未思初入師門時,是在一個雨夜。 他身負重傷,卻整整在外面青石板跪了一夜。 長明原本是不準備收的。 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入室弟子,應該是心無旁騖一心學道,天資努力兼備,這樣的人,以后才最有希望得窺天人之境。 但云未思滿腹血海深仇,他想拜師只是因為想報仇。 被仇恨左右的人,注定走不遠。 玉皇觀大門緊閉,沒有接納云未思的意思。 清晨天剛蒙蒙亮,云家的仇人追殺而至,想在玉皇觀門前將人立斃當場。 他們以為玉皇觀的人不會管。 玉皇觀前鬧哄哄的,云未思拼死也不肯屈服低頭。 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到處都是血。 分不清是他的,還是仇人的。 長明最后管了。 還是親自出手。 解決掉云家的仇人,甩不掉的麻煩也進了玉皇觀。 云未思學得很努力,也的確很有悟性,他對道法的理解超乎常人,有時還經常能另辟蹊徑,舉一反三,他的確也不負長明的期望,短短幾年時間,就將本門心法修煉到了最高一層,許多東西,長明講給玉皇觀其他弟子聽,旁人大多渾渾噩噩,唯獨云未思不僅聽懂了,還能收為己用。 曾經長明以為自己就算離開玉皇觀,云未思也能循著這條路繼續走,直到成為道門第一個白日飛升的大宗師。 但現在,他竟然在九重淵。 長明驀地睜眼! 一雙眼睛近在咫尺,靜靜注視著他。 云海見他回身,直起腰笑道:“我喊了幾聲,你也沒應,我以為你魂魄出竅了呢!” 長明:“云道友好興致,大半夜不睡覺,想與我促膝長談?” 云海:“好??!” 長明:…… 云海:“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先前我問你,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說夢里,可我從未做過夢,那就是前世了?” 長明不知道他是真瘋還是假傻,隱瞞身份就算了,說話還瘋瘋癲癲,打從在海邊見面起,就顯得不大正常。 他忍不住戳穿:“你認識云未思嗎?” 對方訝異,而后笑了:“怎么又來一個姓云的?先是小云,然后是云未思,這世上姓云的真有那么多嗎?還是說,長明道友對我一見鐘情,心生仰慕,不敢表露,特意尋了借口來搭訕?” 長明淡淡道:“云未思,你還想裝到什么時候?” 云海笑容不變:“長明道友恐怕真是認錯人了,我叫云海,不叫云未思?!?/br> 長明道:“你脖子靠近左肩的地方,有一塊傷疤,被衣領遮住,那是當年初入玉皇觀練功時受的傷,后來你說要讓自己長個教訓,也從來不去消除,至今應該還在?!?/br> 云海動了動手指。 他看著長明。 紅月從窗棱縫隙照進微光,又映在后者側面。 唇角蒼白,線條微抿,正是身有頑疾強忍病痛的表現。 但不知怎的,云海居然看出一種堅若磐石無法撼動的感覺。 多么可笑,明明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殺死的弱者,也敢踏入九重淵,與各色妖魔鬼怪打交道。 他一只手,不,一根手指就能殺死的人,還在故作鎮定,談笑風生。 那么,自己又是為了什么沒有下手呢? 云海翻遍記憶,居然找不到答案。 他不由生起一絲煩躁。 “你與其關心我肩膀上有沒有傷疤,不如關心一下我的身份?!?/br> 云海慢慢道,翹起嘴角,挽起右手袖子。 長明的視線自然而然跟著下移,又忽然凝住,連腰都微微繃直了。 一條紅線,從他右手手肘起始,蜿蜒而下,細長曲折,兩寸有余。 尋常人看來,這條紅線像是用朱砂隨便畫上去的,毫無規律,只要伸手就可以抹掉。 但長明知道,它非但抹不掉,還會自己生長,隨著時間,紅線會越來越長,最終纏繞手腕,布滿掌心,然后—— 成魔。 “你那位故人,也有妖魔血統嗎?” 云海笑眼睇他,笑容里竟也有幾分形似妖魔的誘惑。 不可能。 長明心頭微微一震,腦海里浮現三個字。 但他也知道,世間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長明抬眼,望住云海。 “怎么回事?” 云海:“看來長明道友的故人,是沒有妖魔血統了?!?/br> 長明:“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云海挑眉:“怎么,你還是不肯承認,我不是你那位故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