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長明根本不受影響,話音依舊徐徐。 “但,媚骨天成未必就得修魔功,心正神清也并非就一定得道,更何況,你靈臺一點明燈未滅,便是身在魔門也不肯有片刻懈怠,看似委身周可以麾下,卻每日都要堅持修煉,以求突破,不肯走魔門中人常見的捷徑。我觀你面相,有媚骨而無媚氣,可見連采陽補陰這等捷徑,都很少采用。當年如果入道入佛,今日也未嘗沒有成為高手的可能?!?/br> 許靜仙笑道:“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為了討好我,套近乎嗎?” 長明:“還有機會?!?/br> 許靜仙蹙眉,強忍不耐。 長明沒有賣關子。 “九重淵里有一種養真草,生在人力不可及之處,若能拿到,進可令你修為更上一層,退可伐經洗髓而不傷及根本。周可以不是許諾等你歸來,就給你東海鮫綃嗎?在我看來,借助外物不如自身強大,既然周可以讓你帶我往九重淵一趟,福緣巧合的話,一株養真草就夠你受用一世了?!?/br> 許靜仙:“我從未聽過什么養真草,焉知不是你隨口胡扯?” 長明:“你可以去問問周可以,便知我所說是真是假?!?/br> 許靜仙心說我活膩了?剛從宗主那“逃”出來,怎么可能又回去送死。 不可否認,對方這番話,讓她的心思開始動搖活泛起來。 她原本的打算是,將長明送到九重淵附近,任由他自己找路,自己則回來復明,誰都知道那地方九死一生,就算長明死在里頭,也是很合理的。 但宗主這人喜怒無常,一會兒一個主意,誰也說不準他到底想不想讓長明活著回來。 萬一自己把人丟在九重淵,宗主不樂意了,找她算賬,那她上哪兒再變個大活人出來? 能被當成人丹送去給宗主還安然無恙的人從未有過,長明是例外之中的例外,從二人方才的情形來看,必定是過往有些淵源,指不定是這人讓宗主因愛生恨,才會憤而劍走偏鋒,以人丹練功…… 不知不覺,許靜仙已經腦補了一段愛而不得相愛相殺的恩怨情仇。 “我不太明白,明郎既與宗主如此相熟,方才為何又打了個你死我活?”許靜仙半真半假試探道。 “有時牽絆越深的人,見面才越是不得安寧?!遍L明也半真半假地回答。 許靜仙:“這么說,你們果然是舊識故交?!?/br> 長明:“他在河邊長大,少時家里貧寒,經常自己去河里抓魚吃,到后來家境改善,卻是徹底厭了魚rou,甚至聞見魚腥味就想吐,想必到如今也沒有改變?!?/br> 他若說別的,許靜仙或許還不知道,但她為了討好周可以,曾特意打聽過對方愛好,周可以討厭吃魚這一點,并非什么秘密,可誰也不曉得為什么。 許靜仙終于確信此人與宗主果然是舊識,并且懷疑兩人很可能有一腿。 “既然宗主有令,靜仙自然要遵從,不過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讓人帶郎君去歇息,明日再啟程前往九重淵,如何?” 長明自無異議。 “那就有勞仙子了?!?/br> 這一覺,長明睡得無比安穩。 比在七弦門后山還要安穩。 不是因為見到久別重逢的三徒弟,而是他知道周可以和許靜仙一定會輾轉難眠。 周可以是因為乍然見到他,還未在震驚中回過神來。 白天與他交手之后,以周可以多疑的性子,夜里必定在琢磨自己死鬼師父到底是不是真的修為猛增,還是虛張聲勢,琢磨死鬼師父又在哪里得了奇遇,是不是已臻地仙水準。 越是虛虛實實,周可以就越不敢輕舉妄動,最終只會折磨自己的頭發。 而許靜仙則必定會對長明口中的養真草動心,四處詢問其是否存在,弄不好一整夜都不休息了,就忙著在各種典籍真經中尋找真相。 既然別人都睡得不好,那長明就睡得更好了。 長達五個時辰的睡眠讓他隔日起床時神清氣爽。 與之相反的卻是許靜仙倦意濃重的面容。 修士不可能因為一夜無眠就疲憊成這樣,許靜仙如此精神不濟,必定是連夜用她那個金鈴四處去找與養真草有關的佐證。 以至于她看見長明神采奕奕,臉色就更黑了一點。 “明郎好似很開心,是昨夜做了什么好夢嗎?” “許仙子何出此言?” “我見你紅光滿面,印堂祥云圍繞,應該是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情,能不能說出來與我分享一二?”許靜仙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 “我開心是因為仙子看起來如釋重負,一定找到了某個問題的答案,所以我為你高興?!遍L明真誠道。 許靜仙氣極反笑,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口rou來。 自她當上一峰之主,外人見了她都是又恨又怕,當面稱仙子,背地叫妖女,只有她讓別人吃癟的份,從未有人能牽著她團團轉。 這個長明真是能人所不能。 “我的確在一本古籍上找到養真草的傳說?!?/br> 長明挑眉:“恭喜仙子?!?/br> 許靜仙又想咬人了,“對養真草,你還知道什么?” 長明:“此物不沾土石不沾露水,不在枝蔓之上,不在巖壁之中,見者稱其不沾因果不入輪回,九重淵也難覓蹤跡,唯有月圓之夜現身片刻。這些事情,你找到的那本古籍上,一定沒有寫?!?/br> 許靜仙狐疑:“那你怎會如此清楚?你去過九重淵?” 長明:“我腦子受過傷,也許去過,但記不得路了,養真草應該是親眼所見,否則也不會留下深刻印象,如今你修為已至瓶頸,沒有機緣再難寸進,養真草就是你最大的機會?!?/br> 許靜仙嬌哼:“我不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去送命的,宗主既然讓我送你到九重淵,我便送你到入口,親眼看著你進去,就可回來復命了,你休要蠱惑我!” 長明笑了一下:“那我們何時啟程?” 許靜仙:“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許靜仙:宗主,我能否斗膽問一下,您跟長明究竟是何關系? 周可以:關你何事? 許靜仙:這會決定我對他的態度,萬一他要是對您很重要,那我就小心些。 周可以:不必,狠狠折磨他! 許靜仙:哦。 周可以:但別把人弄死。 許靜仙:哦—— 周可以:(咬牙切齒)他欠了我很多! 許靜仙:哦哦? 周可以:但我不希望他被別人所殺。 許靜仙:哦哦懂了,愛而不得! 周可以:??? 第2卷 黃泉盡處九重淵 第13章 衣袂飄揚,若隱若現,仿佛神仙。 雨霖鈴雖然是難得的法寶,可以代替傳送法陣隨身佩帶,但與法陣一樣都有個缺陷,那便是只能傳送到去過的地方,許靜仙從未踏足萬神山地界,更不必提九重淵了,雨霖鈴至遠將他們送到離萬神山不遠處的石林,余下的路就得靠兩人自己走。 自數十年前那場大戰之后,原本就罕有人煙的地方更是人獸絕跡,甭說村莊城鎮了,便是飛鳥也看不見一只。 地上滿是崎嶇不平的石礫,長明拄著竹杖走路尚且硌腳,許靜仙干脆就用紗綾纏住周圍枯樹巨石,飛一段,停一段,或坐在石上歇息,等長明追上去。 饒是如此,她也抱怨連連,叫苦連天。 “這地兒怎么這么熱?地下是不是有火,踩一步都覺得腳底快燒起來了!” “這路全是石頭,讓我怎么走,繡花鞋都快磨爛了,早知道真該叫上一頂轎子的!” “你能不能走快點兒呀,我這額頭冒汗呢,你怎么還慢吞吞的!” “渴死了,附近可有水源?” 長明被念得耳朵起繭,無奈抬頭。 “姑奶奶,你是修士,不是普通大戶人家的閨女兒,那些石子磨不壞你的鞋子,口渴也只是你的幻覺,你這修為,三天三夜不喝水也不會死的?!?/br> 許靜仙噘嘴:“那怎么辦嘛?我討厭這鬼地方,還有多久才到,我想回去了!” 長明停步眺望。 “大概還有幾十里吧,太陽落山前能走到就不錯了?!?/br> “太陽落山?!”許靜仙瞬間提高調子,“你不看看這太陽,又毒又辣,還在中天掛著呢,何時才能落山!我不管,你都能跟宗主打成平手了,怎么連個御物飛行都不會,你走快點,不然我要揍你了!” 長明氣定神閑:“我昨日與你們周宗主斗法受傷,你也瞧見了,如今還能走,已經不錯了,你若將我打傷正好,我也不必走了,我們就地休息幾日吧?!?/br> 許靜仙拿他沒法子,咬咬牙,飛身落地,將人提起,紗綾從腰間飛出,落在一塊稍顯圓滑平整的巨石上,找到下一處落腳點,再帶人飛過去。 長明指點江山:“現在為何不直接御物而飛,以你如今的修為,一口氣直接飛到石林邊緣不是難事?!?/br> 許靜仙:“你再說,我就將你丟下去了!” 長明果然閉嘴了。 許靜仙自然可以一口氣飛過去,但她想要節省力氣,也怕這地方詭譎難測,會突然間冒出什么意外,如此飛飛停停,終于來到石林邊緣,但迎面而來卻是一股清冷霧氣,彌天漫地,令人摸不清前路。 生怕這霧氣有毒,許靜仙顧不上繡花鞋會不會磨壞了,帶著長明落地行走,又落后長明半步,意思很明顯,讓對方走在前面探路。 長明不以為意,抬步先行,兩人一前一后走了半炷香,幾乎同時停下腳步。 霧氣雖然濃郁,但周身一步左右的路還是能看見的。 而距離他們腳尖半步左右,難走的石塊砂礫沒有了,取而代之是陡然落下的懸崖,霧氣遮掩了視線,也讓人忽略恐懼,仿佛這一腳下去就能騰云駕霧,羽化登仙。 “怎么走?” 許靜仙根本沒來過這里,她最靠近九重淵的一次,就是雨霖鈴送他們抵達的石林,當時她便覺得此處灼熱難耐,一刻都待不下去,如今霧氣蒙蒙加上地表guntang,額頭冒汗,更加重了心中的焦灼感。 “跳下去,應該就是九重淵了?!?/br> “應該?”許靜仙狐疑,“你到底有沒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