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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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暮蕭大喜,急忙邁步進了院里,采薇聽見動靜回頭,才明白過來,怪不得小嬸嬸非引著她上這兒來,引她過來了,自己卻推說有事走了,讓自己在這里等她,哪是等她,是讓自己等這塊木頭呢。 封暮蕭眼珠都不錯一下的望著采薇,就怕一錯眼的功夫,采薇就沒了,采薇被他直眉瞪眼看的小臉忍不住紅了起來,白了他一眼,低聲道:“這么看著我作甚?不認識了?” 三月在一邊撲哧一聲笑道:“外頭怪冷的,姑娘,封公子進屋去吧!”采薇知道這是小叔小嬸特意尋的機會,她若避開倒更顯矯情,便大方的進了屋。 小叔的別看書讀的不多,這書房倒是布置的很有模樣,屋里通了地龍,雖無炭火卻頗為暖和,進了屋,外頭的大衣裳便穿不住了,三月上來服侍著采薇脫了外面的狐貍毛斗篷,封暮蕭已經脫了大氅,伸手接過三月手里的斗篷,順手搭在門邊的花梨架子上,跟采薇坐在窗下的沿炕上,卻不說話,還這么直直望著采薇。 三月暗笑了一聲,出去泡茶,三月一出去,采薇才白了他一眼道:“你總看著我做什么?也不怕丫頭笑話你?!?/br> 封暮蕭吶吶的道:“你這身衣裳真好看!”采薇撲哧一聲笑了:“不過平常的衣裳罷了,這話怎么來的?”封暮蕭道:“就算平常的衣裳也好看!”采薇臉一紅。 封暮蕭道:“我給你的那塊田黃印章可喜歡?”采薇點點頭:“通體的糠蘿卜紋,潤澤如玉,你哪里尋來這樣的好料?” 封暮蕭道:“是娘娘賞下的年禮,我見里頭有一塊田黃料,便要了來,給你刻了個私章?!辈赊币馔獾牡溃骸澳阕约嚎痰??”封暮蕭點點頭:“是你的私章,怕旁人刻的不好,我便自己刻了,字還好,只是上面那頭小豬,廢了些功夫,不然,早就給你送來了?!?/br> 采薇道:“這些不過小事罷了,何必用這些心思?!狈饽菏挼溃骸半m是小事,卻是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采薇垂首,脖頸處有些淡淡的粉色氤氳而出,封暮蕭嘆口氣道:“我這樣的心思,恐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還不知道嗎,今兒好容易見了,你給我個話兒,讓我也放放心,這些日子,我就想還不如前些年呢,前些年還能見著你的信,如今卻連只字片語都沒了,也不知你到底什么心思,每日在家胡思亂想的著急?!?/br> 采薇小聲道:“你要什么話”封暮蕭道:“我要你應了我的婚事?!辈赊眹@道:“你就那么著急要成親嗎?” 封暮蕭道:“我不是著急成親,是成了親之后,你我便能日日在一處了,想見的時候就能見著,也省得我在家里坐臥不寧?!?/br> 采薇沉默半晌道:“你家的人我都快見全了,你家的意思我也知道了,可我家的人怎么想的,你可知道?” 封暮蕭一愣,真沒想過這一層,采薇一看他那樣讓他就知道,定然沒打自己家這一票,不禁道:“你嘴里說的好聽,心里還是覺得,自己家的門第比我家高多了,只要你家同意就成,我家恨不得巴結上你家的親事呢,是也不是?” 封暮蕭哪說到過采薇,被她一句話問住,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過了半晌才道:“你這樣冤枉我,可有什么好處?我什么時候把你家看低了,我只是想,你先應了我,旁的事便不難了?!?/br> 采薇道:“我爹可說了,怕我嫁出去受委屈,要給我招一個任打任罵的上門女婿呢?”封暮蕭一聽,蹭一下站起來道:“什么上門女婿?哪來的上門女婿?”額頭的汗都急出來了。 三月進來看見他這樣,不禁道:“姑娘說這些笑話做什么?不過是小時老爺說的玩笑話罷了,怎當的真?!?/br> 封暮蕭這才松口氣坐下,三月放下茶仍出去了,封暮蕭才道:“你就會嚇我?!辈赊钡溃骸半m是小時候說的話,我爹是最怕我受委屈的,尤其有了我姐前頭的事,我爹對官宦人家頗不放心,周家可才一個六品督查,你們國公府什么門第,你可是堂堂的國舅爺,我若是嫁了,你以后要是欺負我我找誰說理去?!?/br> 封暮蕭端詳她半晌,忽然笑了:“我能欺負的了你嗎?哪件事不是依著你的意思,就是娘娘要賜婚,我都攔著,說等你應了我再說,我爹娘哪兒我也說好了,以后就娶你一個,再無旁人,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非得這樣變著法兒的來試探我?!?/br> 采薇癟癟嘴道:“還沒成親,你自然千好萬好,以后怎么樣誰知道,我姐夫當初還跟我姐信誓旦旦的說,以后絕不納妾,這話還熱乎著呢,兩個妾就進門了?!?/br> 封暮蕭眉頭一皺:“你這是不信我了?”采薇道:“不是我不信你,是前面有太多例子?!狈饽菏挍]轍的道:“哪你怎樣才肯點頭?” 采薇眼睛眨了眨道:“其實也不難,成親前我們先立下個君子協定,若你將來想納妾了,或是想娶二房了,就得同意和離,若不如此,我是不信你的?!?/br> 封暮蕭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在你心里就是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男子嗎?“采薇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過分,可她想來想去,就得有個保障,要不將來嫁了封暮蕭,他現在說的好,將來非要塞進來幾個妾侍通房的,他家是國公府,他是國舅爺,她便不同意能如何,到那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絕不會讓自己落到那種凄慘的地步,未雨綢繆雖說現實了些,卻是保證自己的最好法子。 別說這個時代的男人,可以公然三妻四妾,即便在現代,有法律的約束,依然小三橫行,像封暮蕭這種男人,家室,容貌,地位,權勢,他應有盡有,就是他自己不想,將來還不知又多少人想塞給他女人呢,再說,還有無后為大的事,如果自己運氣不佳,婚后生了女孩,封家兩代單傳,就封暮蕭一個獨苗,倒那時,恐怕封暮蕭不想納妾都不行,這些都是成親后必然要面對的事情,不是她冷漠,而是她要保證自己最基本的未來和尊嚴,在兩人家室力量如此懸殊的境況下,這是采薇唯一想到的兩全其美的方法,如果封暮蕭不接受,那么就作罷。 封暮蕭定定望了她許久才道:“還沒成親,你就想和離,采薇,我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想的什么,你這個君子協議我不會應,不是想娶妾,而是這個協議對你我來說是侮辱,他侮辱了我對你的一番心意,如果我在心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我只能說,采薇算我白認識你了?!罢f完,素著一張俊臉,怒氣沖沖的走了。 采薇不禁微微苦笑,還親事還是被自己弄砸了。 ☆、77苦口婆心善學巧釋嫌隙 封暮蕭剛邁出門檻,就被蘇善學一把拽住道:“剛前頭絆住了腳,這半天才過來,勞動師兄久等了,今日難得雪后的大晴天,我已讓小廚房備下了一品鍋,吃些酒暖暖身子再去?!闭f著把他又拽了回去。 封暮蕭本來懷里抱著個熱火罐,一門心思想著跟采薇成了親,兩人便能時時在一處了,想到以后能見天見著采薇,封暮蕭恨不得明兒就把采薇娶回家去,可采薇幾句話就跟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一般,天下間,哪有還未成親便想著和離的,若如此,還成親做什么,豈不多此一舉。 想他封暮蕭從生出來,何曾對什么人如此上心過,也就把個采薇擱在了心頭上,都恨不得剝開肚腸讓她看看,可自己這個心思到她這里竟成了什么樣兒,他事事都依著她,她顧慮他家門第,他想方設法軟硬兼施的讓家里人應了,她顧慮家里的生意沒人照管,他也應了她,成了親以后,也不干涉與她,她不想一輩子圈在宅門里,他也早已設想妥當,等過兩年,尋個機會帶著她去南邊的桃花村住個一年半載,膩煩了再回來。 自己費盡心思處處都替她打點妥當,她卻要跟自己定個什么君子協議,封暮蕭忽然就覺得,自己這番心意都白費了,采薇根本一點兒不領情,不僅不領情,還處處要與自己為難,一怒之下起身便走,這會兒被蘇善學拽了回來,又不禁后悔起來。 采薇什么性子,他是最知道的,尤其固執起來,跟自己不相上下,他這一怒之下扭頭就走,平白給了她個難看,還不知采薇怎樣惱他了,待要上去跟她說些什么,采薇看都沒看他,一見他們進來,蹲身一禮道:“侄女先回了?!迸ど沓鋈チ?。 封暮蕭想攔她,可這手怎么也伸不出去,眼巴巴看著她走了。蘇善學剛頭在窗戶外頭聽半天了,雖說當小叔的聽侄女的私話不應該,可里頭另一個可是他師兄,聽聽也無妨,可聽著聽著就覺得話頭越發不對,起先還好,后頭采薇那話說出來,是個男的都受不了。 更何況封暮蕭是什么人,雖說自己總跟他沒大沒小的,可人家出身擺在哪里,那是大明堂堂的國舅老爺,又生了這么個俊秀的模樣,文韜武略,哪樣拿出去不是挑了尖,雖說上趕著來求親,可這門第上,蘇家真算高攀了,如今采薇這些話說出來,誰聽了不跟心頭刺一樣,要是靜云敢跟他說這些,拼著抗旨,他也休了她,這都什么跟什么,合著日子還沒過呢!就想著怎么分開了。 可蘇善學坐在炕上,底細一琢磨,又覺得采薇的話頗有些道理,話雖不中聽,卻是她心里的大實話,封暮蕭是天子嬌子,正經的國舅爺,可他家采薇也不是路邊的野草,跟她姐明薇不一樣,因為老小,從小被他哥哥寵著長起來的,什么時候受過委屈,加上頭腦聰明,心思機靈,哪就是人上人,不說別的,若沒有采薇,蘇家哪能熬到如今成色,多少回難關,不是采薇出面擺平的,指望著旁人,恐早不知如何了,這么個女孩心高氣傲還在其次,心里的主意定然是正的沒邊了,旁人輕易動搖不得。 雖如此,畢竟還是個女孩兒家,一到了自己的親事上,難免也會患得患失,若按大哥以前的主意,招贅一個上門女婿,沒有顯赫的家族支撐,或許是門最如意的親事,偏偏是封暮蕭,估摸采薇也清楚,她自己再能干,也抵不過權勢地位,若封暮蕭納了旁的女子,以采薇的性子怎可與人共夫,說不得就要下堂求去,封家在意家族名聲,定然不允,鬧將起來,采薇哪有立足之地,因此提出這個君子協定,倒真和了她的性子. 蘇善學也是頭一次覺得,侄女心里是喜歡封暮蕭的,認真想嫁給他,不然,也不至于走這些沒用的心思。 一時下人上了酒菜,蘇善學執壺斟滿封暮蕭眼前的杯盞道:“嘗嘗這酒可好?旁人都說性烈,我卻喜歡,性烈如火,吃進肚去才暖心暖肺,在郊外練兵的時候,吃上一盞,在外頭cao練一天都不覺得冷?!?/br> 封暮蕭一仰脖灌了進去,那股辛辣的力道,令他懷念不已,半晌兒才道:“是她釀的酒!”蘇善學笑道:“要我說你們倆就是沒事找事兒,彼此的心意都清楚、有什么話說不開,好容易見了面,還非得弄個臉紅脖子粗的,越大越成孩子了?!?/br> 封暮蕭一杯酒吃的有些急,臉上潤起了一層暗紅,聽了蘇善學的話道:“我是為了我的心,她那么個事事機靈的人,竟這樣歪帶我的心意,我,我……”說了兩個我字,不知道怎樣往下說,自己斟了杯酒灌了下去,又斟了一杯,還待再灌,被蘇善學急忙攔住道:“這酒性烈,這樣吃一會兒還不醉了?!?/br> 奪下他手里的酒盞,長嘆一口氣道:“不是因為采薇是我侄女兒,我就偏著她說話,你們倆這親事,就算我都覺得不大合適,門第出身差的太遠,便是你不在意,可想過采薇,采薇不是那平常庸碌的女孩兒,若哪樣,能攀上你們家,還不樂的即刻便點頭應了,更不是你們那樣世家閥門里的閨秀,雖知書達禮卻最通曉市井人情,不然東籬軒怎能日進斗金,被京里那些達官貴人青睞不已,從她小時我就覺得,她是個什么都能看的通透明白的丫頭,跟咱們不一樣,咱們在局里,她在局外,就好像冷眼旁觀,跟咱們看戲似的,你看戲臺上不管演的多熱鬧,咱們也知道那是戲,戲散了就完了,如今呢,你非要把她拽進戲里頭,陪著咱們演,她心里樂意已經很難,向你要些安心的保障也說得過去?!?/br> 封暮蕭道:“什么保障我這顆心都快要掏給她了,她還要什么保障難道我是那種朝秦暮楚的男子嗎?她現在疑我,說明心里根本就沒把我看重?!?/br> 蘇善學忽然笑了:“看不看重,我可不知道,我卻記得,當初她拼命避著你的,是你非死氣白咧的跟著她,當時那會兒你怎么想的,她那時可是打定主意跟你一刀兩斷了?!?/br> 封暮蕭怔了怔:“是??!當初自己怎么想的,當初自己就想,即便她不樂意,不想嫁給自己,自己便在不遠處守著她,看著她,這樣過一輩子也是歡喜的,什么時候開始苛求她的心意和回報了?” 蘇善學知道他想明白了,便道:“仔細想想,采薇說的這些也無非是未雨綢繆罷了,那天跟她小嬸還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便是這時候好成了一個,哪知道以后什么樣兒呢,這孩子從小心思重,家里的大事小事又都擔在身上,她才多大的丫頭,不過十七歲而已,旁人家這么大的姑娘,不整日里在閨房繡花,便是跟姐妹們一起說笑玩耍,哪像她,跟那些jian商伙計打交道,她若沒有算計,恐蘇家早讓人吞的骨頭渣都不剩了?!?/br> 封暮蕭想想,不禁心疼上來,萬分后悔的道:“是我一時火遮心,未曾細想,如今她不知怎樣惱我了?!毙睦镱^煩悶,多吃了幾盞酒,沒多時便醉的不行了。 蘇善學讓人收拾了客居留他住下,又遣了他的隨從回去送了信,這才上后面來,剛進了外屋,就聽里面妻子問采薇:“好容易見了面,怎的卻鬧翻了,定是你給了他排頭吃?!?/br> 采薇哼了一聲道:“他是國舅爺,我一個小女子哪敢給他排頭吃,不是活膩煩了嗎?”徐靜云道:“你別在我這兒說便宜話,剛才前頭的下人來回,說他一個勁兒的灌酒,心里不痛快,吃了悶酒,說不準這會兒都醉了……” 蘇善學撩開簾子進來道:“可不醉了,平常日子吃多少都沒見這么醉過,這才吃了幾盞下去就降不住了,采薇,不是小叔說你的不是,那些混話是能跟他說的?即便是你心里打了這個主意,你又機靈,成了親哄著他簽多少協議不成,非得把這話說到前頭,他心里正熱乎呢,你這一下子還不涼了半截去,你是真不懂男人的心思,他要是把你擱在心頭,哪會聽得一言半句分開的話,你倒好,還沒成親呢,和離都說出來了,你說哪家閨秀有你這樣的膽子?!?/br> 徐靜云驚呼一聲道:“和離?怎的提起和離了?”采薇小臉兒有些紅,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就是說著玩罷了,哪想到他就急了呢,他起身要走,難不成我還拉著他,時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br> 蘇善學給妻子使了個眼色,徐靜云會意,忙道:“外頭路滑,這會兒又起了風,今兒就在這邊歇下吧!橫豎大過年的你回去也沒事,在我這里兒住些日子也無妨,還住你住慣了的籬落齋,我早讓丫頭婆子收拾妥了?!?/br> ☆、78籬落齋一盞青梅解愁煩 籬落齋是當初幫小叔整修園子時,采薇最喜歡的一處地方,焀水為濠,挑堤種柳,團團籬落,處處桑麻,置身其間,令人生出一種,安閑莫管稻粱謀,沽酒不辭風雪路的自在悠閑。 院中劈開田畦,如今隆冬也還罷了,若到開春,一畦一畦的春韭綠汪汪的,煞是喜人,屋后是原先人家留下的一顆大桑樹,臂粗的樹干,樹冠高大,到了桑葚成熟的時候,掉下滿地紫黑的果子又香又甜。 開始小叔說園子里有桑樹不吉利,想要砍了去,采薇說,不如再種些蓖麻,取個桑麻之意,這個園子也不必蓋的講究,房頂的青瓦上鋪上稻草,院外圍上籬笆,門前挖水濠,種幾棵柳樹,便取個名兒叫籬落齋,豈不應景。 小叔自然不懂這些,當時還說這不吃飽了撐的嗎,好好的高房大屋非得弄成村莊里的土樣兒,是為了什么,采薇說這叫返璞歸真。 弄好了園子,蘇善學引了幾個同僚來瞧,那些精致體面的亭臺樓閣都入不得眼去,走到籬落齋這里卻都交口稱贊,說這里好,歸林得意,老圃有余。 成婚后,靜云也說:“這滿府的院子都抵不上一個籬落齋有意境?!甭犝f是采薇拿的主意,遂點頭笑道:“我說你這人,也沒這樣精細的心思……”兩口子笑鬧了一陣,過后收拾出來做了采薇的住處。 不知是有意無意,籬落軒距府里的客居只隔了兩道粉皮墻,采薇今兒說出那番話之后,也有些后悔,雖說為了自己以后,可試想,哪個男的能接受她這樣的想法,又一想,即便有個君子協定,又能約束什么,也沒有法律效力,不過是安自己的心罷了,便是木頭簽了,將來他非要納妾,她難道能攔得住,木頭要是安心不放過她,她便是下堂求去,這大明的天下,哪會有她的立錐之地,人心不定,未來難期,讓人愁思難遣。 采薇有個習慣,這事要是好的時候,她就非得往最壞的地方打算,若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又會往好里頭琢磨,挺矛盾的心思,說穿了,也不過是小女兒家的患得患失罷了,只能怪木頭家世太顯赫,條件太好,兩人的感情加上諸多外在因素,就變的不那么純粹起來。 三月提著一架小薰爐進來,采薇見了道:“怎的把這東西翻了出來?”三月撩開帳子,架著小熏爐,一點一點薰床上被褥,一邊道:“這屋里雖通了地龍,可有些日子沒住人了,不知悶了多少潮氣在里面,這熏爐里是咱們特制的花草香,姑娘放心,沒多大的味道?!?/br> 底細的薰了一遍,接過小丫頭手里的湯婆子塞在腳底下捂著被子,過來收拾采薇案頭攤開的書,瞧見那枚小印不禁道:“要我說,姑娘實在的不應該,不看別的,就這枚小印也能瞧出在公子心里,必是時時惦記著姑娘的,印章這樣的小事,公子都巴巴的尋了來,別的就更不用說了,叔老爺的有理,姑娘若想定什么君子協議,趕明兒成了親,就剩下兩人的時候,姑娘說什么,公子不應,非得成親前巴巴的說出來,豈不是找不自在,若公子不在意姑娘,這會兒點頭應了你,以后該怎樣還怎樣,姑娘能如何,倒不如這樣,心里惱了,行動上就帶出來的好,可見是個嘴跟心一樣的,再說,他都被叔老爺拽回頭了,那神色也有服軟的意思,姑娘就該順著臺階下來,怎的臉色一扳甩手走了,卻讓公子吃了悶酒,如今不知怎樣不痛快呢,若憋悶在心里,怕就成了心病也未可知?!?/br> 采薇不禁道:“你這張嘴如今越發能說,數落起我來都是一套一套的,沒個完的時候,我不過是扭身出來了,哪就扳臉了,難道非得讓我嬉皮笑臉的才行?!?/br> 三月嗤一聲道:“姑娘那張臉沉的都快跟上六月的雷雨天了,還說沒板臉呢,公子明明想攔你,那眼里巴巴的望著你呢,可姑娘愣是連個眼角都沒給,那意思是認真要生分了?!?/br> 采薇被她一句話說的對不上來,忽聽仿似有蕭聲傳來,隱隱約約的漸漸清晰起來,細聽之下,卻是一首長相思:“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這些句子繞在心頭,竟是如此纏綿悱惻,聽著聽著,采薇不禁神思飄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月夜,一襲玄衣的木頭,立于船頭,君子如玉,卓然若松。 一曲長相思漸漸隱沒,只聞窗外呼呼的北風,采薇忽道:“三月,你去小廚房瞧瞧,可有青梅子,煮一盞青梅茶來我吃?!比抡UQ?,抿抿嘴笑了:“奴婢這就去?!?/br> 過了約半個時辰,三月才回來道:“公子吃了一盞青梅茶,問姑娘做什么呢,我說姑娘拿著書發呆呢,大半夜的非要吃什么青梅茶,巴巴的使喚我去熬,這個時辰,小廚房早就封了火,那些灶上的婆子丫頭早不知哪兒躲懶去了,白等我自己捅開火熬了一壺來,卻又多了,想到公子晚晌吃醉了酒,便送過來一些,公子一聽,那臉上的愁容便散了一半,吃了茶就睡下了?!?/br> 采薇臉一紅,白了她一眼:“就你的話分外多,顯擺你唇舌伶俐,趕明給你許個啞巴,讓你成天說嘴?!?/br> 三月撅撅嘴道:“我巴不得豐收是個啞巴呢,省得見了就跟我斗嘴,我又說不過他,每每被他數落一頓?!?/br> 采薇聽了撲哧一聲樂了道:“這才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可見要治服你就得豐收才行?!?/br> 第二日便是正月十五,宮里宮外都忙著過節,至掌燈時分落了雪,整個京城籠在燈火和細雪中美得如夢似幻。 鄭心蘭約著采薇出來賞燈,為了方便,兩人都扮了男裝,身后不遠處跟著丫頭婆子,兩人攜手逛來,倒是悠閑自在。 鄭心蘭穿不慣男裝,即便穿上了,行動之間也頗有女兒氣,一看便是個易釵而行的閨秀,又生的珠圓玉潤,頗有姿色,倒是引得不少目光,不過掃過一邊的采薇卻又訕訕退卻,這么幾次過來,鄭心蘭不禁側頭打量身邊的采薇。 雖比自己還小,可個頭卻不矮,硬是高出自己半個頭,穿著一身暗紫色錦緞儒生袍,袖口襟邊上都鑲著黑色的狐貍毛,更顯得一張小臉,俊美絕倫,要說這丫頭生的模樣極好,卻常年扮作男子,在外行走的久了,便有一種閨閣女兒沒有的颯爽英姿,亦男亦女,穿上儒生袍就是一個俊雅脫俗的世家公子,換上羅裙便是風姿卓越的閨秀,如今走在自己身邊,一路行來竟是沒人看破她是個丫頭,就算自,己如果不知底細,恐也以為是誰家的公子呢,這份從容勁兒,比男人還像男人。 采薇攜著她的手站住道:“鄭jiejie你不看燈,總看著我作甚?”鄭心蘭打趣道:“你比燈好看?!辈赊辈唤Γ骸班峧iejie越發會說話了,你瞧那邊那個走馬燈好不好看?我們過去瞧瞧吧!” 鄭心蘭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果然,那邊廊檐下掛著幾盞精致的走馬燈,新奇漂亮,吸引了不少人圍著看。 采薇拉著鄭心蘭道手擠到了前邊,鄭心蘭指著那個姜子牙斬將封神的走馬燈道:“這個好,賣燈的,這盞燈多少銀錢?” 賣燈的是個精明的中年漢子,一看兩人這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貴,喜出望外,暗道今兒運氣真好,遇上肥羊了,便開口道:“兩位公子好眼光,這些燈里就這盞最費功夫眼兒,一個師傅做了小一月才做成呢,您瞧這木頭架子都是用最貴重的木頭做的……”這賣家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說了半天,最后說:“這個燈要十兩銀子?!?/br> 鄭心蘭哪懂得十兩有多少,便想要身后的點翠掏銀子,卻被采薇攔住,采薇笑瞇瞇的對賣燈的漢子道:“你剛才說你這燈架子是用最貴重的木頭做的,你還沒說是什么木頭呢?有多貴重?要說這木頭,我是知道一些的,最好的當屬楠木,二一個屬紫檀,三一個花梨,還有雞翅,香樟,側柏,松木,烏木,鐵力木,酸枝木,核桃木,楠木又分金絲楠木和香楠,水楠,花梨也分,紫檀更分,你這燈架子倒是那種木頭呢?“ 中年漢子哪想到來了這么一位刨根問底的,愣了愣,常聽人說金絲楠木最是貴重難得,皇宮都用的這個,便信口道:“我這燈架子是用金絲楠木做的?!?/br> 采薇嗤一聲樂了,湊到他跟前低聲道:“金絲楠木乃是皇族專用,百姓若用可是逾制,要問罪的?!?/br> 采薇一句話把賣燈的漢子嚇的臉都白了,忙道:“我,我這燈是柳木做的,不是楠木,不是楠木?!辈赊毙Φ溃骸叭羰橇?,十兩就貴了?!?/br> 賣燈的漢子恨不得早把這位瘟神打發了才好,忙摘下燈道:“一兩銀子賣你了?!编嵭奶m撲哧一聲樂了,讓點翠掏銀子,點翠剛要從荷包里拿錢,這才發現被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荷包不見了。 鄭心蘭皺了皺眉,銀子倒不要緊,可那個荷包卻是她閑來無事親手繡的,落到旁人手里卻不妥當,心里一別扭,便沒了再逛的興致,讓采薇給了銀子,提著燈拽著采薇出了人群,回府去了。 正月十六宮里擺了花燈宴,皇上宴請大臣,太后和皇后邀了各府閨秀,明為擺宴,實則給南蠻王選妃,自然不會讓采薇去。 鬧到近亥時,才見小叔回來,采薇陪著小嬸正說話解悶,見小叔回來便要告退,蘇善學忙道:“明兒你還是過尚書府一趟吧,南蠻王選中了鄭尚書的嫡女,就是你那個手帕交,皇上已然賜婚,吉日選在二月二,在京成了大禮,便要回南邊去了,這一去若再想見面,可不知什么年月了?!辈赊贝篌@。 ☆、79志趣相投姐妹義結金蘭 采薇道:“怎的打了勝仗還要和親,不是說南蠻愿歲歲納貢稱臣的嗎,再說,和親這樣的事兒不是該著公主郡主,怎的卻落在了鄭jiejie頭上” 蘇善學道:“可巧趕上這位新南蠻王新喪了王妃,來京朝賀的時候,太后瞧見了,說這樣一個風姿卓然的南蠻王怎能沒有王妃,便起了做媒之意,至于說公主,大公主去歲招了駙馬,剩下的幾個公主卻還不到十歲,怎能匹配南蠻,因此便在閨秀中選那才貌雙全的女子,尚書府的姑娘拔了頭籌,不選她選誰?!?/br> 徐靜云嘆道:“那日見了她,她還說姐妹們一處說話兒的時候,還不知有幾日光景,將來散了,各有各的歸處造化,好壞都憑著命吧!采薇你跟她好,我去了恐她更要傷心,你替我去瞧瞧她,好生寬慰于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