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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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瞪了他老半天,才咕噥了一句:“都當大官了,還這樣……我去瞧瞧茶怎么還沒上來……”說著,扭身走了。 屋里的人都是家里人,沒有不知道采薇是個什么性子的,尤其善長,何曾見過采薇有如此扭捏的女兒態,剛才可不就是害羞的樣兒嗎。 不過這會兒也不好問,等明薇和周子明家去,蘇婆子也回了屋,這屋就剩下兄弟倆的時候,蘇善長才問:“你哪個師兄跟采薇……”開了口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說。 蘇善學卻點點頭道:“我也是最近才瞧出些意思的,后來越想越覺得是件真事兒,那年,大哥病了,采薇一個人去南邊辦貨,給我寫了封信過去,那時家書來往都是我師兄幫著,他念了信,第二日便沒影了,后來我才知道,是一路護著采薇南下去了,也是他救了采薇的小命,這些都是后來采薇跟我說的,師兄只字未提,就是采薇在杭州舅太爺家的時候,也是師兄替我去接的采薇?!?/br> 蘇善長倒抽了一口涼氣,心里暗道,這可是,怎么突然就蹦出這么個人來?蘇善長模糊還有些印象,記得善學的師兄是個頗俊秀的男子,采薇這丫頭竟把這事隱得死死的,回來只說正巧遇上善學的師兄救了她,一個字都沒多提。 忽然想起年紀,忙道:“你師兄比你都大上幾歲吧!家在哪兒?還有什么人,這些你可知道?” 蘇善學撓撓腦袋:“我這個師兄就是個悶葫蘆性子,三腳踹不出個屁來,跟我說的話也沒幾句,略聽師傅說是京里的家,尚未娶妻,家里還有什么人?卻不知?!?/br> 蘇善長不禁愕然,知道善學的心粗,這些事上從不留意,若只是他師兄倒不妨,如今牽扯到采薇的終身大事,卻要掃聽清楚明白才成:“你抽空問問底細,若是青白人家,采薇也中意,都是樁如意的親事?!?/br> 蘇善學笑道:“我師兄那個人,平常連話都說的少,這次我跟師傅先回京來,他卻巴巴的跟我說,讓我給采薇捎個話,心里若不十分中意,這話他是說不出的,若是他真成了我侄女婿,這輩分可不亂了,我是叫他師兄呢,還是他叫我小叔,哈哈哈!”蘇善長瞪了弟弟一眼,如今雖說大了,還是有些皮性子沒消下去。 善學的宅院雖是御賜,可還要著實收拾些日子,又戀著這邊的母親兄嫂,也就在這邊先住了下來,等擇吉日娶了媳婦兒再搬過去,反正他在府里的時候也少,平常日子都在京郊大營練兵,這邊離得還近便些。 蘇善長回了自己屋里,劉氏忙問:“善學可說明白了?他師兄怎的跟采薇倒相識?我記著可比采薇大不少呢?” 善長道:“大幾歲有什么,采薇中意就好?!眲⑹系溃骸霸趺淳兔俺鲞@么個人來,若是個穩妥的人,我倒盼著這樁親事能成,過了年,咱采薇可都十七了,再留著可真成老姑娘了。 ☆、62相親事蘇采薇初見小嬸 蘇善學封了三品官,蘇家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再不是尋常的寒門商戶,每日來賀喜走動的官員絡繹不絕,便是各府里的內眷也多有往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當官就走的這樣的排場,劉氏跟蘇婆子只得一一應酬過去便了。 蘇婆子卻想著,怎生見見那個皇上賜婚還未過門的兒媳婦兒才好,卻苦無機緣,橫是不能生生的上門去瞧,人家也不是小戶之女,是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 說起來,嫁進蘇家這門第上真算蘇家高攀了,聽說這位侍郎家的嫡女,比采薇大上一歲,過了年正巧十八,年歲上倒合適,只不知性情如何。 蘇家這邊著急,徐府那邊也忐忑,要說這位徐侍郎,也是世族出身,娶的封家遠房的姑娘為妻,生了兩子一女,兩個兒子均已成家立業,如今家里只剩下嫡女靜云待字閨中,因只得了這一個女兒,故從小悉心教導,是個琴棋書畫德容功貌都拔尖的千金小姐,性子也溫和大度,只這婚姻上卻有些不順遂。 兩口子挑來撿去,耽擱到了快十八了還沒著落,如今倒好,皇上金口一開賜了婚,也挑揀不得了,徐侍郎回家來被妻子好一頓埋怨。 他妻子封氏道:“聽說這蘇家原先就是個鄉屯里的莊戶人家,后來買賣做大才富裕起來,蘇善學雖說年紀跟咱靜云匹配,可不知家里的底細如何,就聽說有個大哥大嫂,上頭還有個婆婆,大侄女出了門子,可還有個待字閨中的二侄女和小侄子,這么一大家子老少的,靜云嫁過去,可別受了什么委屈?!?/br> 徐侍郎道:“蘇善學少年得志,雖說是個武將,我在大殿上瞧著也是個憨實性子,只他家里的人如何卻不知……”忽想起一個主意道:“雖說成親前不得見面,可他家內眷倒可請到府里來,他家的二姑娘跟靜云年紀相仿,尋個由頭一起請過來見一見,他家相了咱家靜云,咱們家也能知道他家上人的性情了,豈不兩全其美?!?/br> 封氏一聽這個主意極好,便跟女兒說了,徐靜云道:“心蘭跟我說起過這位蘇二姑娘的,說是個極有見識的,性子也有趣,我倒是遺憾總沒機會結識?!?/br> 封氏聽了不禁道:“以后就成你侄女了,性子好才穩妥,我就怕她家根兒上是窮苦出身,沒得怎樣教養,性子若野蠻,你嫁過去豈不吃虧?!?/br> 徐靜云道:“娘說的哪里話,聽心蘭說這位蘇二姑娘,琴棋書畫樣樣都好,且是個極爽利的女孩兒,怎會野蠻,想來從小也是悉心教養著長大的?!?/br> 雖聽女兒這么說,封氏心里還是不大信,蘇家的出身在哪兒擺著,便是從小教養,難不成能教養成大家閨秀嗎,卻也十分好奇起來。 便尋了個南邊的戲班子,下了帖子過去請蘇婆子跟劉氏過府看戲,這不過幌子,那意思蘇家也明白,定然是讓她家相相親去,這一下正合了蘇婆子的意思,這樣的場合,采薇自然不能再做男裝打扮。 換了身女裝,翌日一早,便跟祖母娘親來了侍郎府,侍郎府跟鄭家的尚書府在一條街上,一個在街中,一個在街尾,采薇倒坐車經過了幾次,就是想不到,她小嬸竟然是這家的姑娘,也略聽鄭心蘭提過徐小姐,倒是神交已久,只是不得見面罷了,如今得了機會,采薇倒蠻高興。 蘇家的馬車到徐府儀門外停下,采薇扶著蘇婆子和劉氏一下車,就看見臺階上立著十幾個婆子丫頭簇擁著一個面容慈善的貴婦人,身側一個妙齡少女,模樣生的極好,穿了一件粉色對襟的羽紗衣裳,映著一張粉面,眉眼盈盈的,顯然有幾分緊張,手里絞著帕子,微微頷首立在哪里,仿佛一副最生動的仕女圖。 采薇不禁暗道:“如此佳人,他小叔真正是個有福氣的?!狈夥蛉寺犞艃?,就忙帶著徐靜云迎了出來,主子還沒下車,就瞧著跟來的丫頭婆子那規矩的形容,封夫人便放了一半心,俗話說,看奴知主,就瞧著這幾個下人,蘇府也不是她想的寒門小戶。 待瞧見采薇,封夫人心里不禁暗贊了一聲,真是個好體面的姑娘,穿著一件翠色羅裙,領口是時興的大掩襟,碧色絲絳系住纖腰,裙擺上繡著一從蘭花,簡單清雅,頭上點翠八寶的簪子,挽起一半發髻,其余垂下,耳畔兩只金鑲翠的耳墜子,映著一張白皙小臉,眉如新月,唇若涂脂,一雙眸子尤其生得好,燦燦仿佛有流光閃過,一行一動均大方得體,倘若不是早知底細,說是誰家的千金,也沒人不信的。 再看蘇婆子和劉氏,穿的也極體面,并不一味富貴俗氣,遂暗暗點頭,封氏也不托大,急忙迎上來親手扶著蘇婆子道:“老婦人快請進府里歇著,眼瞅著日頭上來,著了暑氣卻是我的罪過了?!?/br> 封氏是善學的岳母,該著比劉氏長了一輩,劉氏上前見禮,喊了聲親家太太,封夫人道:“早說請你們過來,一向沒得機緣,以后都是一家子,如此外道做什么?”說著,瞧了女兒一眼道:“靜云,還不見過蘇府的老夫人夫人?!?/br> 徐靜云有些羞澀的蹲身行禮,蘇婆子忙拉起她的手仔細端詳了端詳,倒是把徐靜云端詳的更有些不自在,可也知道這是婆婆,不敢怠慢。 采薇知道她小叔好容易有個媳婦兒,她奶定是稀罕的不行,可在人家大門外這么端詳,也不大像話。 采薇上前行禮:“采薇見過徐jiejie?!彼桃宦牭溃骸昂f什么?她是你小嬸嬸,怎的叫起jiejie來?” 這一句話徐靜云的小臉騰就紅了,采薇卻順勢從她奶手里接過徐靜云的手道:“小叔還沒成親呢,現下先認作jiejie以后再改?!彼@話說的極俏皮,封氏都不禁笑了起來道:“二姑娘這話說的好,如今先論姊妹吧!” 徐靜云牽著采薇進了府,路上一一指給采薇看她家的園子,侍郎府的園子比尚書府要小很多,但勝在精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更別有一番味道,最難得倚著假山挖了一個偌大的池子,池中植了許多碗蓮,如今正是六月,一朵朵出水的荷花在日頭夏婷婷玉立,仿佛一個個二八的韶華少女,風姿卓越窈窕嫵媚。 戲樓就搭建在蓮池一側的水榭對面,水榭收拾的清雅不俗,起了個蠻有趣的名兒叫“得藕榭”采薇看了牌匾不禁樂了,聽說這位侍郎大人性子頗為板正,若是起得這樣的名兒,骨子里倒是個詼諧之人。 徐靜云見她看著水榭上的匾額發笑,不禁道:“這是那年蓋這水榭時,我爹起得名兒,誰見了都說古怪?!?/br> 采薇道:“因何而得藕……”指了指池子里的迎風招展的蓮荷道:“應時應景,怎生古怪了?”徐靜云不禁撲哧一聲笑道:“心蘭總說你學問好,說出的話格外有趣兒,今兒我才知道,果真呢?!?/br> 采薇道:“鄭jiejie那是客氣,不過就認得幾個字罷了?!毙祆o云眨眨眼,低聲湊近她道:“你少在我跟前弄鬼,你在外頭做買賣的事兒,我早知道的,心蘭說冀州府那個鼎鼎大名的東籬軒就是你鼓搗出來的,你家的竹茗軒也都是你管著?!?/br> 采薇不禁笑了,知道這些事兒原也瞞不住,便道:“弟弟還小,我爹的身子骨又不好,我也只能效仿木蘭從軍硬著頭皮上陣了?!?/br> 徐靜云撲哧一聲笑道:“這個比喻恰當,虧了你是個女孩兒,若是男人,讓這天下的男人豈不愧煞了?!眱扇四昙o相仿,說說笑笑倒分外投契。 臺上的一班戲子身段唱腔的確出挑,只是唱的戲沒意思,滿床笏,琵琶記,前面一出太熱鬧后面一出太苦悶,真把采薇給煩的夠嗆,后來是徐靜云瞧著她實在難過,便引著她去那邊逛了逛她家園子才好些。 吃了中飯,便近了未時,蘇婆子畢竟年紀大些,在家時,每日必要歇晌午覺的,如今撐了這大半天,早有些倦上來,劉氏便起身告辭,封氏也沒很留,直送出了儀門外,瞧著蘇家的車馬去遠了才回轉。 晚上徐侍郎回府便問妻子:“如何?”封氏道:“雖是小門戶,卻丁點兒瞧不出,頗體面,他家二姑娘尤為出挑,模樣兒還在其次,這份機靈聰慧卻極少見,且行動大方,說話得體,不知他家怎樣教養出這樣的姑娘來,便是咱家靜云,若認真比照起來,也失了幾分機靈氣?!?/br> 徐侍郎不禁笑道:“你哪知道這位二姑娘,真真不能小瞧了去,我今兒我才聽說他家一樁奇事,你道他家的買賣誰掌著?” 封氏奇道:“不是蘇善學的哥哥掌著還能是誰?她家的小子過了年也才六歲吧!”徐侍郎道:“他家的買賣不在京城,可在冀州兗州兩府卻是鼎鼎大名,這兩年蘇善長早就不管事了,管事的是他家二公子?!?/br> “二公子?蘇家何來的一位二公子?”許侍郎道:“這不過幌子,就是這位二姑娘,當初他爹病了,弟弟又小,便交給她了?!?/br> 封氏愕然:“她一個才十六的姑娘家,哪會做什么買賣?況且,這樣拋頭露面的,將來可如何是好?” 徐侍郎嘆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不過卻是個既孝順又有本事的丫頭,將來誰娶了家去,也是造化了?!?/br> ☆、63喜出望外周子明中舉人 采薇剛回家,小叔院子里的下人就過來說:“叔老爺請二姑娘過去呢?!辈赊边€沒怎樣,三月先撐不住笑道:“姑娘猜的果然不錯,叔老爺還真惦記著呢?!?/br> 采薇調皮的眨眨眼:“娶媳婦兒這樣大的事,哪個男人不惦記?!闭f著,出了自己的屋子上小叔院里來了。 如今正暑熱,雖過了晌午,熱氣卻未散盡,皇上賜婚,挑了九月初六的好日子,前面幾個月準了蘇善學的假,讓他在家籌備婚禮事宜,他不慣這些俗事,反正上面有長兄長嫂和母親cao持,連官場上的一概應酬都是能免則免,每日在家里練武看書,倒樂得清閑自在。 采薇一進來就看見她小叔正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書呢,這架葡萄原來人家種下的,采薇買下宅子收拾的時候,別院子的花木都撅了重新種,只這架葡萄沒舍得,當時都過了十月,別說葡萄,連根兒葉子都是沒有,但那纏繞而上的藤蔓卻頗粗實,沒個十來年光景長不成的。 采薇想著來年過了夏再瞧,若是結的葡萄好,正好可釀葡萄酒,若不好,再換一架子常春藤來,這一忙活到忘了這事兒,今兒一瞧,翠綠的葡萄葉間,已經墜滿一串串剔透的果子,遠遠看去,仿佛一粒粒黑紫色的珍珠,她小叔就挪了個竹榻在下面躺著看書,自在的不行。 不過,看書?采薇不禁失笑,記得小時候,周伯升教她認字,她奶每每掐著小叔的脖子過來一起學,小叔卻坐不到一會兒,覷著她奶沒注意,嗖一下就跑了,她奶手里拿著根燒火棍追出去,哪還瞧得見影兒,只能扶著籬笆門,一個勁兒的罵,如今想起來就跟昨日一樣。 因此現在瞧見小叔端著本書看,采薇覺得頗有幾分詭異,蘇善學看見她,放下手里的書,笑著招了招手:“瘋丫頭過來?!?/br> 采薇不禁白了他一眼,走到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下人上了茶來,采薇接過抿了一口,低頭看了看桌子上書,挑眉道:“列國志?”蘇善學道:“這個還算有趣,我倒是瞧得進去,比那些酸倒牙的詩詞強多了?!?/br> 采薇看著他,哦了一聲,笑瞇瞇的不說話,蘇善學不禁有些著急起來,端起桌上的茶盞咕咚咕咚灌了半盞下去,突然道:“小薇薇,師兄讓我捎什么話兒,我可都捎來了,你們倆這些年假借我的名義通信來往,我也沒跟旁人說,小叔對你可好?” 采薇小臉有些紅,說了句:“還不差?!薄笆裁床徊??小叔對你一向最好的,故此,小薇薇,小叔的事兒你也得上心對不對?”那模樣真有點兒著急上來。 采薇撲哧一聲笑了,湊過去低聲道:“小叔想知道徐jiejie的事,我猜的可對?”蘇善學難得有幾分扭捏嘟囔道:“我自己娶婦兒,怎么也得知道模樣兒過不過得去眼吧!” 采薇眼珠子一轉,促狹的道:“倘若我告訴小叔,徐jiejie生的比母夜叉還丑十分,小叔難道還敢抗旨逃婚不成?” 蘇善學愕然,蹭就跳了起來,大叫一聲:“母夜叉,真這么丑嗎?”采薇被他嚇了一跳,白了他一眼:“我就這么打個比方,懂不懂?” 蘇善學暗暗松了口氣:“那個,那個,你今兒去侍郎府見著她了?”采薇點點:“見著了,還說了好多話呢?!碧K善學撓撓大腦袋道:“那,她,她……”一張黑臉漲的通紅,她了半天都沒說出下面來。 采薇不想再逗他遂道:“徐jiejie長的可好看了,性情也好,跟我說了好半天話兒,都溫溫柔柔的,會彈琴,會畫畫,會下棋,寫的字也好……” 蘇善學越聽越心虛,最后吶吶的問:“那,那,她樂意不?”采薇不禁挑挑眉,這個年代的男人哪會想女人樂不樂意,有權有勢,喜歡了就娶回家,膩煩了,或一封休書遣出家門,或就丟在宅子里自生自滅,她小叔雖粗卻是個難得良人。 采薇挺了挺胸脯自豪的道:“我家小叔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是大破蠻軍的英雄,哪家姑娘不樂意嫁?” 蘇善學道:“她畢竟是世族大家出來的千金小姐,我是怕她嫌棄咱是個耍刀弄棒的武夫?!?/br> 采薇好奇的問道:“若徐jiejie心里不樂意,你又能如何?”蘇善學眉頭一皺道:“若她不樂意,我便拼著罷官免職也上奏皇上,免了我二人婚姻之事,讓她另擇如意郎君?!?/br> 采薇不禁輕嘆,她家小叔真是個英偉不凡的男子,敢作敢當,雖有巧婦拙夫之配,誰又不能說是天作之合呢。 采薇忽然想起昔年在舟中跟木頭說的那番話:“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本故菓怂∈宓?,而木頭又是怎樣男子呢,她如今卻更糊涂了。 那日她娘把她叫過去,遣了滿屋的丫頭仆婦,細細問她跟木頭的事,她竟不知怎樣說好,算起來,她跟木頭什么也不是,面才見過區區幾次,說的話都加在一起,就那么幾句而已,她娘問她這些有的沒得,她哪知道,況且,她也著實不知木頭的來歷。 如今想來,木頭的來歷真挺神秘,連她小叔都不知,更何況她,采薇想起木頭那種自然而然露出的清貴之氣,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說不得就是個世族公子也可能,若那樣,兩人,兩人…… 采薇想到此,忽然悶上來,告辭小叔出來,便有些不樂,走到自己屋里,從頭至尾又想了一遍,采薇習慣把所有最壞的事兒想在前頭,省的到時候慌亂,直想了一宿,第二日才想明白了。 若木頭是個仕宦大族的公子,她跟他的緣分也就盡了,退一萬步講,仕宦之族可敢娶她這樣的女子進門,即便僥幸進了門,不被家族接受祝福的婚姻,僅憑她跟木頭兩人能維系多長日子,采薇想的異常清楚,再說,她跟木頭也沒多深的感情,不過微妙的好感罷了。 若像三月說的,只是個江湖客,或許兩人還有些可能,但采薇很清楚,這種可能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撂下這些煩心事,采薇開始忙活東籬軒和竹茗軒的事,忙活到七月底,東籬軒開張,有了冀州府的名聲墊底,京城的東籬軒更是一貼難求,況且如今又她小叔后頭震著,說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八月里鄉試放榜,周子明榜上有名,中了舉,報喜的人送了信來,劉氏歡喜的不行,怎么說女婿這就有前程了,以后明薇一輩子有靠,還愁什么,更不要提周家。 如今不同往年,沒有門路光有銀子也行不通,如今子明是護軍參領的侄兒女婿,誰不看著面子,便是明年會試名落孫山,也不怕了,中了舉就能在吏部注冊,外放的七品縣官也不難,比周伯升當年可強多了,加上明薇的肚子眼瞅著一天大似一天,等過年一落生,若是個男丁,豈不全和了。 周夫人如今的希望都寄托在采薇的肚子上了,老大媳婦兒,瘋瘋癲癲病病歪歪的,在炕上躺了幾個月,進了七月,倒是見了些好,不知怎的,跟子聰的二房動了手,雖是病中,卻有股子邪力氣,把子聰的二房推了個倒踉蹌,子聰的二房大著肚子栽了一跤,當時就見了紅。 周夫人得了信兒,忙請了產婆過來,小產下一個男胎,手腳眉眼都長全了,就這么沒了,把周伯升兩口子疼的沒法兒,周夫人氣上來,埋怨子聰的二房:“你大著肚子不在房里好生養著,跑那院里做什么?” 子聰的二房,委屈的道:“是姑太太讓人來叫我過去?!敝懿樕F青,他這個妹子簡直是個要他周家斷子絕孫,這樣歹毒的心思,不知以后還會琢磨出什么陰損招數呢,再不顧及情面,后街置了個小院,把她母女挪了出去,不許輕易過來,不念著兄妹之情,一封休書早把張碧槐休了。 張碧槐母女失了周家這個倚靠,日子自然不比從前,周子聰也是一面也見不著,張碧槐最后一點指望落空,心氣夠不上來,越發起不了炕,周子明中舉的喜訊傳來,張碧槐想起自己使了那么多手段,沒治死明薇,反而自己落到此下場,恨的一口氣沒上來咽了氣。 張碧槐的娘抱著女兒哭的嗓子都啞了,瘋了一樣,闖進周家,尋了她娘哭訴委屈,她娘只說:“既是留不住,也省的受罪,好生收殮了吧!到來世多做善事才好?!?/br> 周家老太太最是信佛,以前念著自己閨女外孫女,睜只眼閉只眼,后來碧槐娘倆兒做出那些事來,她想護也護不住,再說如今蘇家這樣,子明媳婦兒沒念著舊惡與碧槐母女為難就是大幸了,她若還敢護著,不定連周家都連累了,故此,周伯升把這娘倆兒挪出去的時候,她連句話都沒說,如今人死了,也算一了百了。 張碧槐的娘卻不依:“不成,我閨女都是蘇家那死丫頭咒死的,我要她來抵命,娘啊娘!你要給女兒做主??!” 這話可巧就讓明薇跟周夫人聽進了耳朵里,明薇一早過來請安,婆媳兩個一起過來老太太這邊來,剛走到窗戶根底下,就聽見里面張碧槐她娘連哭帶喊的要采薇抵命。 周夫人臉一變,瞧了旁邊明薇一眼,一步邁進去,也不理會小姑子,直接跟老太太問了安,臉上不大好看。 張碧槐娘一瞧見明薇的大肚子,眼里嗖嗖冒毒氣,想著妹子抵不了命,這還有個jiejie呢,一頭就撞了上來:“都是你這賤人鬧得,鬧得……” 周夫人真嚇了一跳,明薇卻動都沒動,身后兩個健壯婆子一邊一個揪住張碧槐的娘,就拖到了一邊。 周夫人氣的臉色都黑了喝道:“還不拖出去,安心要我周家斷子絕孫呢,以后不許她進我周家的門,誰放她進來,一頓板子打出去?!?/br> 畢竟是自己親閨女,周老太太嘴動了動剛要說什么,周夫人便道:“娘,您也瞧見了,三番五次,她母女要害周家的子嗣,這樣的小姑子我可要不起,您心疼閨女,我可也心疼兒媳婦兒,這么大的肚子讓她撞一下還了得,若有個閃失,我如何跟伯升交代,如何跟明薇的爹娘交代?!边@話說出來,老太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閉上嘴,一句話都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