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婢女奉上濃茶漱口。 兩人整理得差不多后,才起身對裴二娘行禮。 裴二娘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她們跟著碧羅走了。 路上林秋曼問:“出了什么事,這么慌張?” 碧羅著急道:“我家小娘子可被氣壞了,備好的蓮花房不知怎么回事,竟被損了大半,眼下是沒法用了,故讓奴婢來找二位小娘子去商議?!?/br> 柳四娘皺眉,“這出戲耍全靠蓮花房出彩,若是毀了,還怎么登臺?” 碧羅:“可不是嗎,現在小娘子都氣瘋了?!?/br> 林秋曼:“莫要著急,先去看看再說?!?/br> 到了放蓮花房的海棠院,大老遠就聽到裴六娘破口大罵的聲音。 二人忙進屋探情形,只見裴六娘急紅了眼,怒氣沖天道:“這事定是宜蘭園的人干的,平日里她們就見不得我好!” 裴六娘的生母高氏勸說道:“你少說兩句,今兒是你祖母壽辰,這么多人瞧著,勿要給你父親添堵!” 林秋曼去查看那蓮花房。 它呈花苞形式,雜耍的時候人們會鉆進鉆出,到最后花苞會打開,十二人以花蕊的方式呈現開來,非常驚艷。 但現下整個蓮花房都被毀了大半,既沒法撐開,也沒法合攏,修繕肯定是來不及的。 柳四娘搖頭道:“這花房沒法用了?!?/br> 裴六娘哭道:“我就知道五姐每次都見不得我好,老是與我作對,處處都要壓我一頭,我今天非得去找她理論!” 見她沖動,柳四娘呵斥道:“你急什么!” 許是被她不耐煩的表情震住了,裴六娘一時沒有吭聲。 林秋曼安撫道:“現在離登臺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再想其他法子?!?/br> 裴六娘抹淚道:“毀都毀了,還能有什么法子?” 柳四娘:“莫要哭了,哭不能解決問題。今天是你祖母壽辰,就算你去找五娘理論,也討不到好,反倒落人口舌,叫他人看了笑話?!?/br> 裴六娘可憐巴巴道:“四娘……” “去把其他小娘子叫來,咱們好好商量怎么補救?!?/br> 裴六娘連連點頭,剛才方寸大亂,現在有柳四娘鎮場,稍微有了主心骨。 不一會兒其他小娘子陸續來了,見此情形無不毛躁。 陳九娘頭痛道:“東西都壞成了這般,還怎么登臺?” “是啊,咱們的雜耍全靠蓮花房撐場子,沒了它,還怎么玩?” “你五姐也太狠了吧,這是結了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這般整你?” “現在宴席都快散了,宴席一散就是獻壽拜禮,我們哪來時間趕場子呀?” 被大伙說了陣喪氣話,裴六娘又要哭了。 林秋曼聽得心煩,吵嚷道:“反正都是樂子,光咱們這身衣裳就已經讓人捧腹了,大不了直接上場!” 柳四娘也道:“對,六娘先去把獻壽的次序推到最后,咱們最后壓場子!” 裴六娘慌忙去辦。 院里的小娘子們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救場。 林秋曼道:“咱們扮演的都是跳梁小丑,怎么逗人樂就怎么來,不用講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br> 陳九娘道:“這話不假,但總得有主題,我們扮什么逗樂呀?” “不是有話本子嗎,再挑挑之前沒用上的,臨時改吧?!?/br> 眾人聚在一起折騰了許久,有人道:“要不就這個吧,最簡單的,王媒婆說親?!?/br> 柳四娘皺眉,“這個確實簡單,可是媒婆這個丑角兒誰扮演?”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陳九娘擺手道:“反正我是不樂意扮媒婆的,我愿意扮小娘子?!?/br> “我扮丫鬟!” “我扮婆子!” “我扮主母!” “我扮郎君……” 小娘子們七嘴八舌挑角色,唯獨那王媒婆沒有人愿意接。 待裴六娘回來后,陳九娘說道:“六娘,我們打算演王媒婆說親?!?/br> 裴六娘吃驚問:“這么快就定了?” 陳九娘:“對,就演這個?!鳖D了頓,頗不好意思道,“角色我們都挑完了,還有一個留給你了?!?/br> 裴六娘好奇問:“什么角兒?” 林秋曼:“王媒婆?!?/br> 裴六娘:“……” 她沉默半晌,眼淚花花道:“今天是怎么了,五姐欺負我,連你們也欺負我?!?/br> 見她哭,柳四娘猶豫許久才道:“二娘,要不……你扮王媒婆吧?” 林秋曼:“???” 柳四娘:“你上過公堂,比在場的娘子膽子都大,應該沒問題的?!?/br> 所有人都看向她,林秋曼拒絕道:“我才不要扮王媒婆呢,得畫媒婆妝,還得畫jian白臉兒,你讓我的臉往哪里擱?” 裴六娘抹淚道:“丑角兒的妝容特別濃重,是看不出來的?!?/br> 林秋曼搖頭。 柳四娘出主意道:“今天春福班也來的,要不然媒婆妝讓他們畫,應該沒人能認得出來的?!?/br> 裴六娘撲通跪到地上,抱住林秋曼的腿,“我的好jiejie,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不能讓五姐笑,我今天一定要贏她一回!” 林秋曼急了,“你怎么能這樣呢,快起來!” 裴六娘不起。 林秋曼左右為難,最后咬了咬牙,豁出去道:“不就是個王媒婆嘛,我把臉畫花一點,肯定沒人能認得出來!” 豈料,韓三郎直接讓她翻了車。 第58章 二娘扮媒婆逗笑晉王 眾人把角色定下來后, 在原來的基礎上改。 與此同時,戲樓那邊的獻禮已經開場。 裴家四世同堂,底下兒孫眾多, 全都排著次序給焦老太君獻禮, 以表敬意。 眾人獻的禮物五花八門,有南海珍珠, 玉如意,紅珊瑚, 觀音像……品種繁多, 看得人眼花繚亂。 前方如火如荼, 后方的林秋曼則心急火燎地去找戲班子替她畫jian白臉兒。 其他小娘子的妝容易打理, 但王媒婆的妝容卻不一般。 因是丑角兒,得戴紅花, 點媒婆痣,還得拿一根長長的旱煙桿和紅綢帕才像樣。 裴六娘領著她去找班頭。 戲班里人來人往,嘈雜吵嚷。 這里本是下九流的地方, 忽然見到兩個嬌俏小娘子,全都好奇地打量她們。 梁九兒穿著水袖戲服, 雙手抱胸, 倚在門口懶洋洋地看周邊嘈雜。 林秋曼眼尖地瞧見了他, 忙拉著裴六娘上前問道:“可否拜托郎君尋小師傅替二娘化個妝?” 梁九兒居高臨下斜睨她, 一雙好看的鳳目在她身上流轉, 半信半疑問:“你要化妝?” 林秋曼點頭, “對, 畫jian白臉的媒婆妝!” 梁九兒:“……” 他仔細審視她許久,才似笑非笑道:“你好端端的一個官家娘子,莫不是也要像我等下九流那樣登臺唱戲?” 林秋曼無奈道:“被迫營業?!?/br> 見她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梁九兒饒有興致道:“你來,我給你畫?!?/br> 二人跟著他去了更衣室。 戲班里多數都是男人,大家各自忙碌,有整理道具的,有換衣裳的,還有戲耍的…… 每每瞧見光著膀子的郎君,裴六娘尷尬地拿紗扇遮臉。 林秋曼倒還鎮定,跟在梁九兒身后目不斜視。 他身段瘦削高挑,如墨長發用綢帶挽上,一身寬松水袖戲服穿到身上風流多情,再加上五官生得魅,又畫了少許妝容,很有一番韻味。 林秋曼默默打量那身段兒,跟李珣有得一拼。 到了更衣室,梁九兒把林秋曼領到梳妝用的桌臺前。 她規規矩矩地坐到凳子上,梁九兒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仔細審視她的五官,問道:“可要綰發?” 裴六娘:“不用,只畫媒婆妝就好?!?/br> 梁九兒轉身在桌臺上翻找。 裴六娘又道:“請郎君務必濃妝艷抹,畢竟是士族娘子,要是被認出來就不好了?!?/br> 梁九兒瞟了她一眼,“既然知道出格,為何還要扮演?” 林秋曼:“自然是為了哄焦老太君開心?!?/br> 梁九兒沒有說話,自顧找來胭脂紅,嫻熟地給她上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