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林秋曼嚴肅道:“只要能相互扶持倚靠,粗茶淡飯又算得了什么?!?/br> 李珣輕哼一聲,“天真?!庇值?,“到底是沒吃過苦頭的官家娘子,你若像我當年被困在軍營里吃灰,我看你還坐得住?!?/br> 林秋曼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跟嬌養在深宮里的皇子不一樣,并不是錦衣玉食一帆風順,個人經歷甚至可以說得上勵志,要不然坊間也不會有這么多人崇拜他了。 待到碗里的馎饦快吃完時,突聽遠處傳來混亂的驚呼聲。 食客們紛紛探頭觀望,有人丟下銅板去圍觀。 林秋曼也想去看,卻被李珣叫住,皺眉道:“莫要亂跑?!?/br> 林秋曼不敢動。 李珣沖附近的人使眼色,隨后戴上昆侖奴面具,朝她招手道:“過來?!?/br> 林秋曼老老實實地走到他身邊,這才發現周邊很多平民裝扮的人似乎是暗衛。她偷偷打量那些人,心想還好她沒有動壞心思,要不然鐵定會被戳成窟窿。 不一會兒去探情形的人回來了,說死了個人。 林秋曼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匪夷所思道:“當街殺人?!” 李珣問:“巡防呢?” “已經把現場圍了起來?!?/br> 李珣當機立斷把林秋曼拽走,并道:“現在就送你回林府?!?/br> 林秋曼心里頭到底有些發慌,畢竟在這么喧鬧的大街上出現命案,委實不可思議。 一行人再無閑逛的心情,匆匆撤離。 周邊百姓受到命案影響都覺敗興,散了不少。 李珣親自把林秋曼送到林府門口,看她進去了才離開回王府。 周氏還沒睡下,聽到她回來了有些吃驚,現在才亥時,回來得挺早。 林秋曼坐到桌旁喝了兩杯水解渴,周氏問:“怎回來得這般早?” 林秋曼:“西街發生了一起命案,被嚇著了?!?/br> 周氏頓時惶惶不安,“你大哥他們還沒回來呢?!?/br> 林秋曼安撫道:“阿娘莫要擔憂,街上這么多人,他們會平安無事的?!?/br> “這也真是晦氣,如此好的日子,實在敗興?!?/br> 仆人端來熱水伺候林秋曼梳洗,周氏瞧見桌上的禮盒,好奇地打開來看。里頭的發帶很合她的意,問道:“這發帶好看,你買的?” 林秋曼隨口敷衍。 周氏點評道:“眼光倒是不錯,女郎家若是用紅,就應該用傳統絳色?!?/br> 林秋曼好奇問:“這有什么講究嗎?” 周氏:“自然是有的,女郎家的嫁衣是絳色,絳色代表正宮?!?/br> 林秋曼:“……”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第88章 哪個男人比我李珣更眼瞎…… 稍后林文德一行人回來了, 蓮心在路上碰到他們一并回來。 見到林秋曼安然無恙,蓮心急道:“小娘子可把奴婢嚇壞了,你跟晉王去了哪里, 奴婢找了半天!” 所有人都看向林秋曼, 周氏不可思議問:“你不是跟大長公主一起放花燈嗎,怎么又跟晉王攪合到一起了?” 林秋曼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早就走散了?!?/br> 蓮心把情況粗粗講了, 眾人恍然大悟。 林文德道:“我們聽說西街發生了命案才回來的, 要不然還會多逗留陣兒?!?/br> 林秋曼:“我回來得匆忙, 大哥可知道詳情?” 林文德:“只聽說是當街殺人, 死者是男性,被毀了容, 很是嚇人?!?/br> 周氏拍胸口道:“還好你們都沒事?!?/br> 徐美慧道:“逛了許久都有些乏了,我與大郎先帶孩子們回院里,阿娘跟二娘難得聚聚, 你們慢慢聊?!?/br> 周氏點頭。 翌日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昨晚發生的命案,中秋佳節出了這樣的惡劣事件是巡防的失職。 李珣把京兆府尹賀倪訓斥了一頓, 命他親自查辦, 務必給出交代。 下午林秋曼回朱家院, 暗搓搓期待著華陽給她引薦竇七郎。 莫約傍晚時分, 林秋曼正準備用晚飯時, 突聽家奴來報, 說有個女郎來找, 渾身濕淋淋的,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看情況不太對勁。 林秋曼頗覺詫異, 忙出去探情形。 那女郎半截身子都濕透了,她的身材瘦削,穿著夾襖,臉色青白,嘴唇烏紫,整個人極其狼狽。 林秋曼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擔憂問:“這位娘子你沒事吧?” 女郎呆呆地望著她,反應遲鈍道:“奴去投了湖,可是那水太冷了,奴舍不得家中的阿芫……奴怕她哭,不敢撒手留下她?!?/br> 林秋曼吃了一驚,“這么冷的天,你怎么想不開去投湖呢?” 女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落淚。 林秋曼沖張氏道:“張mama,你且把她領進屋換身衣裳,讓她去烤烤火?!?/br> 張氏熱心腸道:“娘子跟我來,可別受了涼?!?/br> 那女郎跪到地上給他們磕了個頭,張氏趕忙把她攙扶進屋里換衣裳。 隔了茶盞功夫后,張氏面色難堪地出來了,皺眉道:“那娘子身上沒一塊好rou,新傷舊傷交替,到處都是青紫,像是常年累月挨打的模樣?!?/br> 聽到此,林秋曼的心里頭已經猜到了幾分。 女郎姓衛,二十四的年紀,是清河坊人,夫家是鐵匠。 許是被凍壞了,她坐在火盆邊一個勁兒哆嗦。 蓮心送了一碗姜湯給她驅寒,她拘謹地接過,隔了許久才從渾渾噩噩中緩了過來。 林秋曼從廂房出來道:“衛娘子還沒用晚飯吧,咱們一塊吃?” 衛娘子局促道:“能讓二娘接待奴已經很感激了,斷不能這般打擾?!?/br> 林秋曼看了看天色,“你一個女郎家,從這里回清河坊天都黑透了,只怕已經來不及,不如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去?!?/br> “這……” “衛娘子不用拘束,方才張mama說你身上盡是傷,你既然想明白了不愿尋死,便得找活路走?!?/br> 衛娘子被這番話觸動,沒有吭聲。 林秋曼勸道:“飯菜已經備好了,你多少吃幾口?!?/br> 衛娘子盛情難卻道:“二娘是矜貴人,奴斷不能壞了規矩?!?/br> 林秋曼也不為難她,“那好,你與張mama他們一同吃?!?/br> 衛娘子感激地道了聲謝。 飯后林秋曼同衛娘子單獨敘話,她的情緒比先前要穩定得多,這才把她的情況細說了,“奴嫁給劉斌七年,他脾氣躁,活活挨了他七年的毒打,就連昨天晚上中秋都沒躲得過?!?/br> 說到這里,她的眼眶紅了,哽咽道:“可憐女兒阿芫,竟要跟著奴受這樣的罪,那劉大郎他就是個畜生,嫌棄阿芫不是男兒,每每醉酒發瘋時便六親不認,不僅打奴,連阿芫都要打?!?/br> 林秋曼皺眉,“你婆母可有出面勸過他?” “不管用的,二老都曾被他打過,他們原本是跟我們一起的,后來受不了他那臭脾氣,便分開了單過?!?/br> “你娘家那邊呢?” 衛娘子抹淚道:“這些年他們已經調和過好多回了,可是管不了多久劉大郎就會再犯,他又好酒,一旦喝醉了,我們娘倆總少不了一頓打罵?!?/br> 林秋曼沉默。 衛娘子:“昨晚他真把奴氣壞了,喝醉酒竟然把阿芫打斷了腿。奴當時恨極,拿了砍刀與他拼命。阿芫哭嚎不止,奴舍不下她,卻又無奈。今天一時想不開便去尋死,可是怎么都不甘心,阿芫才六歲,奴若死了,她的日子可要怎么活……” 林秋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既然無法調和,為何不報官?” 衛娘子眼淚汪汪,“一來家丑不可外揚,二來官府不管這些雞零狗碎的事。這些年阿娘總是勸奴多忍耐些,奴整整忍了七年,實在忍不下了?!?/br> 林秋曼正色道:“你性子太軟,倘若一開始劉大郎對你施暴,你便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叫他明白你的底線,或許他還有幾分畏懼。如今他都已經把你毒打習慣了,連帶你的女兒也跟著受罪。你苦苦忍了七年,一次又一次退縮,都已經走投無路了,卻還想著家丑不可外揚,甚至棄了阿芫去尋死。衛娘子,都說為母則剛,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劉大郎不成,大不了拼他個魚死網破!” 衛娘子被這番話激得熱血沸騰,跪到地上道:“奴來朱家院,便是想尋活路,求二娘幫幫奴,奴想活!” 林秋曼起身攙扶她,“你可下定了決心?” 衛娘子點頭,“奴這次下定決心了,奴就算死也要把阿芫帶出那個狼窩,不再讓她受半點傷害!” 林秋曼輕拍她的手,“你若離了劉大郎回了娘家,娘家可容得下你?” 衛娘子果決道:“奴不回娘家!奴帶著阿芫靠繡活討生活,雖然艱苦,但至少能活得像個人樣兒?!?/br> “你能接繡活?” “能接!只要能脫離劉大郎,奴就不怕苦!” 林秋曼瞅著跳躍的燭火陷入了沉思。 衛娘子眼巴巴地望著她,既緊張又振奮道:“奴擔心的是這類小事官府是不會管的,故一直沒去報官,二娘你真有辦法嗎?” 林秋曼正色道:“咱們東縣明府是一個開明的人,只要你有理,就不怕上公堂。不過十五已過,等到放告得初一了。我先把訴狀替你寫上,這段時日你先回去,不要漏了嘴,快到月底時再把阿芫接到娘家避避,謹防劉大郎逼急了打人出意外?!?/br> 衛娘子激動道:“多謝二娘!” 林秋曼:“你先莫急著謝,在這里歇一晚,明兒仔細考慮清楚,是否要走這條路。畢竟往后全靠你自己討生活,一個女郎家在這世道靠自己養孩子是極其不易的?!?/br> 衛娘子點頭。 林秋曼繼續道:“倘若你做了決斷,就莫要回頭,不要像以前那樣旁人一勸,你就心軟,若再像這般,誰都救不了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