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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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考老師站在前方咳嗽了兩聲,距離交卷還有五分鐘。 宋方霓盡力維持鎮定,把卷面會的題目仔細做了,匆匆檢查完,交卷的鈴聲就擦著她彤紅的耳朵響起。 ??伎荚嚦煽兪窃陂]營那天公布的。 令人意外但又令人毫不意外,總成績倒數第十。 梁恒波第一,第三名是宋方霓的室友,那個家境良好且落落大方的女孩。裴琪。 看到成績,宋方霓沒有立刻回宿舍。 她不想見到室友因為照顧她心情,壓抑著開心與自豪的樣子。 也沒回班。 她拖著沉重的書包,獨自沿著清河河畔走。 遛狗的老太太,垂釣的中年人,面容可疑的流動商販推著西瓜車轟隆隆過去。夕陽,最初溶在水面上方,隨著她走著走著,不知覺,天就已經黑了。 宋方霓挑了一張長椅坐下來,把肩膀上的書包卸下來。內心充斥的無能為力、苦澀和挫敗感就像密制的網,找不到出口。 太難過了,想要化成青煙,融化在這一個炎熱炎熱無比炎熱的夏天里,不想回家,不想要看到爸媽,不想要一切。 她沿著防滑坡的枯草,筆直地走到河邊,走近,再走近,緊緊地盯著那股涌動骯臟的河面,眼淚就要滾下來。 ——這時候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宋方霓轉過身,有人提著書包,正站在不遠處的人行橫道上。 第一名來了。 “這張長椅有人坐嗎?”梁恒波明知故問。 她想說話,喉嚨里依舊一股想哭的沖動。 男生等了會,主動地走到長椅的另一端,坐下來。 宋方霓也轉過頭,繼續凝視著河面,就這么蹲著。 身后的男生又說:“我真的完全不通水性,所以……” “我不會跳河?!迸路鸩碌剿胧裁?,幽幽地接下去。 梁恒波松了口氣。 本來收拾好行李,準備坐公交車回家,卻從宿舍窗戶外看到女生失魂落魄地往河邊走,猶豫了下,索性暗自跟上。 也確實是有這一種擔心。 看上去柔弱、實際上異常有好勝心的一名女生,他倒是沒想到,她直接趴在考場上睡著了,監考老師也提醒了兩次,她甚至都沒醒。 宋方霓又在河邊蹲了會,回到長椅坐下。 長椅中間,擺著各自的書包,兩人沉默地看著黑暗里流動的清河。 “咱們的數學分數只差了五分?!彼洳欢〉卣f,“但物理的卷子,我比你低了四十分?!?/br> 她把他分數記得很清楚。 梁恒波用雙手交叉枕著后腦勺,凝視著天空。 這一次的密集集訓像度假,今天的成績出來,代表假期快要結束了。他每天回到家后,都要陪著舅舅繼續粘手機殼,順便給家里做飯,而早上的時候還要抽空打工。 漫長枯燥的高中! 梁恒波冷不丁地扭過頭:“加個qq?” 宋方霓搖頭:“不用了吧?!?/br> 她現在的低落心情,根本不想加第一名的qq,比起跳臭水河,倒是更想把梁恒波推進河里,這樣,自己的名次能前進一名。 梁恒波卻說:“你可以和我一起做個小生意?!?/br> 話題的轉變簡直猝不及防。 “你們西中有幾名老師屬于高考試卷組的老師,所以西中自己出的高三理科試卷非常搶手,你們老師應該也提醒過,不要把學校內部的試卷,隨便借給其他人?” 宋方霓想起來,好像有這么一回事。 “你想做什么生意?”她終于有點警惕地問。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男生依舊是模糊的面孔,但眉眼優秀。模糊的燈光下,他就這么看著她,仿佛能奪走人的神志,但是一開口,就像高高在上的蓮花撲通投進骯臟的河里。 他說:“當然是賺錢?!?/br> 蓮花落土了。 梁恒波自己開有一家淘寶店,專門打包賣重點高中的試卷。要是宋方霓愿意,把西中的試卷提供給他。每提供一張試卷可以得到2塊錢。 他說:“錢不多,但積少成多?!?/br> 宋方霓這時候才意識到男生是認真的。 她居然也莫名地跟著他的想法,思考起這個提議,2塊錢,看起來不值一提。問題是,西中確實熱衷自己印內部考卷和教材。發卷子的頻率非常高。這么算下來,每個月也能有點額外收入。 宋方霓除了過年時能收到二百塊錢壓歲錢,平時,父母也沒有零花錢,他們沒有給孩子發零花錢的概念,她極偶爾才向爸爸要個五塊錢,買點早餐和作業本之類。 “偷賣卷子有什么后果?”她問,“會不會因為違反什么校規,被開除?” “確實有點風險,但也上升不到法律或道德層面的風險?!绷汉悴ㄕf,“每次上傳我們白區附中的試卷,我會把自己的字跡馬賽克處理。如果你愿意給我西中的卷子,我也會這么做?!?/br> 除了很有條理,男生說話有一種獨特的誠懇,讓聽者覺得自己被尊重,給她講題時,即使一句話重復四五遍,都不會不耐煩。 包括說缺錢,家境一般,他也有一種同齡人所罕見的坦然。 注意力被這個話題分開,宋方霓居然忘記糟糕透頂的考試成績。 她咽了下喉嚨,在此起彼伏的蟬聲中打量著梁恒波。 她知道,他在集訓里和那幾名最鬧騰叛逆的男生關系,非常親密,他們經常低聲聊一些男生之間爆發出大笑的話題,她甚至懷疑,他也會抽煙。 這種男生說話可信嗎? 梁恒波卻被看得微微不自在,他站起身:“考慮一下吧。我走了?!?/br> “我說——”宋方霓叫住他。 梁恒波側過頭。 天已經黑了,路燈下打著女生的影子,她依舊穿著短褲,仰著頭,側影很瘦,仿佛那纖細的脖子可以被無限拉長。 “你不是也認識陸明?他是我們學校的,如果你想要西中的試卷,為什么不讓他為你提供?”宋方霓坦率地問,“這種能賺零花錢的好事,為什么偏偏找上我?” 梁恒波沉默了一會。 隨后,他誠實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找你,可能是因為,咱倆之間比過誰的家更窮?”語氣在句末輕輕地揚起。 宋方霓又愣了半天,終于想起來應該被冒犯。 她拖起還在長椅上的雙肩包,追上向前走的男生。 “競賽卷子的倒數第二道的物理題,是你給我講過的一道題。還記得嗎?” 他點頭:“得分了嗎?” 宋方霓閉了閉眼,用上牙咬了下嘴唇,才平穩地說:“得了零分?!?/br> 想到這里,她的鼻子簡直又要不爭氣地酸了。 偏偏男生還不忘提醒她:“你在考試的時候睡得也是真瓷實?!?/br> “豈止瓷實,我得感謝物理,物理治好了我們老宋家祖傳多年的失眠癥!”她的心情和河道邊的腌臜空氣一樣臭。 太難過了,不想再說一句話,一股真實的悲傷和自憐把心塞得滿滿的,非??酀?,她為什么成績那么差? 兩個人繼續一前一后地走,梁恒波不出聲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過了會,他才突然發現自己正在黑暗里,不厚道地微笑著。 第4章 西中一開學就是模擬考。 宋方霓在競賽??贾性馐苤卮蟠鞌?,參加常規考試卻胸有成竹,這次的考場上,她提前一個小時就做完卷子。 西中為高三的學生提供住宿條件,住宿費是一學期8000,不包伙食。 父親像平常那樣不發一言,母親先是一口答應,隨后笑說這8000有多難賺,家里沒那么寬裕。雖然他們美發店提供充值卡,有些喜歡燙染的顧客在店里充值一次就千八百塊,家里并不缺這筆錢。 宋方霓在念叨聲中,心情漸漸灰暗。 最后這事不了了之,她依舊天天早晚坐很久的公交車去學校。 好朋友鄭敏有相反的苦惱。鄭敏嫌學校提供的住宿條件不好,家里有電腦和零食,住著更舒服,她的父母卻輪番威逼利誘勸說她住校,節省時間好好學習。 結束開學??己?,宋方霓幫著鄭敏一起推行李箱,兩個女生說說笑笑,說著考試和假期的事情,手牽手往女生宿舍樓走。 “嗨,老宋?!币粡堄⒖〉哪橌E然出現在眼前。 鄭敏不由看了好友一眼。 宋方霓卻像什么都沒看到,走過他身邊。 歐陽文的臉色微微一變,要搶奪她手里的行李箱。兩人的手即將相碰,宋方霓立刻放開行李箱桿。 她的眼睛里映著男生嘻嘻哈哈的臉,動了動嘴唇,沒有出聲。 歐陽文看她熟悉的隱忍樣子,定下心來。 他微提起唇角:“一暑假不見,真怕你把我忘了?!庇诌f過來一個天藍色的紙袋,“喏,從拉斯維加斯給你買了個一個鑰匙項鏈?!?/br> 宋方霓的下巴發緊,她希望自己的疏遠態度能掃興,好讓他走開。 歐陽文繼續悠然說:“你不要,我就扔了吧?!?/br> “能讓一下路嗎?”她重申。 “你跟別人說話都正常,唯獨對我,就跟面對滅霸似的,舉著雷神之錘?!彼_始學著她表情,是那種男生故意模仿女生扭扭捏捏的表情,非??鋸?。 也有點丑。 糾糾纏纏的,宋方霓花了兩分鐘時間擺脫他,快步跑進女生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