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說罷,轉身離開,聽到身后急促的腳步聲,便是又轉身瞪他一眼,不知道這人拿自己當什么了:“不要跟著我?!?/br> 胡立彬沒敢再攆上去,他是清楚李念君脾氣的,總之,人沒走,沒去什么勞什子的南邊就好。 他腳步匆匆,徑直往百貨大樓去,得給自己置辦身行頭! 李念君從火車站回到家里,在一樓撞見父親正?要出門。 “念君,送了小梁了?”李紅兵也認識梁家棟,更清楚他對自己閨女的心思,奈何閨女跟個沒開竅的丫頭似的,“哎,你們?也真是…其實?小梁人不錯?!?/br> 李念君心里亂糟糟的,更不想聽這些話:“我的事情?我有分寸,不說了,我回屋了?!?/br> “哎,念君!”李紅兵心里著急啊,閨女大學畢業了,都二十五的年紀,還沒個對象,多?愁人。 他剛一出門就碰見胡立彬父親,兩個老父親一聊起來,那是都發?愁。 “我閨女還沒找對象!” “我兒?子也是!” 兩人齊齊嘆氣:“哎!” = 回到臥室,李念君趴在床上,身體陷入柔軟的棉被中,這才放松下來。 蔥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頭的木雕紋,思緒卻?已經?漸漸飄遠。 那是母親去世后沒多?久,李念君那時候才十歲出頭,還是個小姑娘,偷偷哭過幾場,仍愛去母親以前最愛來接自己的家屬院槐樹下待著。 一天,十多?歲的孫正?義領著幾個半大的男娃出來玩兒?,就要強占那地界,還罵李念君是沒媽的娃… 李念君自然是氣不過,她從小就跟父親學了兩招,比一般的孩子會打架些,直接就和人打了起來。 不過面對大她好幾歲更會打架的孫正?義,她半點沒占上風,還被人推倒在地,罵她是沒媽的野種。 這時候的小孩兒?就會那么幾句罵人的話,多?半是聽碎嘴子學的,學得有模有樣。 李念君眼里包著淚還要再去打架,卻?見到突然跑來一個瘦弱的男娃,看著也比孫正?義小了一圈。 彼時只有十來歲的胡立彬雙手叉腰,正?氣凜然地看著孫正?義,控訴他居然欺負女娃,不要臉。 雙方立馬動起手來。 可想而知,小胡立彬也沒討到什么好處,被揍得鼻青臉腫,立馬拽著不認識的小女娃跑了,邊跑邊喘著粗氣,不肯服輸:“我可不是打不過他哦,我是有事兒?得先走了,等我下回去教訓他!” 小李念君怔怔看著他,見他眼角和嘴角泛青,嘶嘶地吸氣,便問他:“你痛嗎?” “不痛!”小胡立彬才不愿意丟面兒?,可想了想又說,“算了,你以后記得,打不過就跑,咱們?好漢…額,你是好女,不吃眼前虧!” 當天下午,他的朋友小何松平帶著新?認識的朋友,一個叫顧承安的小孩兒?過來,小胡立彬頓時激動起來,搖旗吶喊:“咱們?沖啊,打倒孫正?義,打倒反動派!” 他們?還分配了角色職務,小顧承安是將軍,他是團長,小何松平是副團長。小李念君看他們?像看小傻子似的,只覺得這些小孩兒?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臨出發?前,小胡立彬跟小朋友們?報告一聲請假,拉著小李念君的小手蹬蹬蹬跑回他家。 “你媽不在了也不要哭了,我這會兒?要去打仗,我把?我媽借給你一天,你跟她玩兒?吧?!?/br> 說完話,這人偷穿著家里大人的舊軍裝,像模像樣地跑了。 李念君翻個身躺在床上,現在還能想起來那一幕幕,不過胡立彬早就不記得了,直到睡意來襲,沉沉睡去。 第?二天,李念君吃過早飯去上班,剛打開院門就看見熟人,胡立彬就那么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平時有些毛躁的頭發?也打理得柔順,從來不愛看書學習的他竟然戴著一副黑邊框眼鏡。 “你…”李念君很是吃驚,上下打量他,總覺得這人有些不正?常。 “去上班了?正?好我也要出門?!焙⒈蚺?調整了聲線,假模假樣地端著斯文的文化人做派,“我今天下午想去新?華書店買書,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李念君像是見鬼一般盯著他,直言不諱:“你一看書就要打瞌睡,還要去新?華書店買書?” 胡立彬:“…?!?/br> “還有,你能不能正?常點說話,別夾著嗓子?!?/br> 胡立彬:“…?” 李念君毫不客氣,最后扔下一句:“你戴眼鏡干嘛?不會真有病了吧?” 胡立彬:“…!” —— “你說說,我容易嗎?”昨天斥巨資捯飭了一身新?行頭的胡立彬被打擊得身心疲憊,在和顧承安的店里大吐苦水,“不是她喜歡大學生,喜歡文化人嗎?我貼近貼近,結果被打擊慘了?!?/br> 說著話,他隨手撥弄著顧承安辦公桌上的胖乎乎雪人,立馬被人瞪了一眼。 顧承安無情?開口:“別把?我雪人碰壞了?!?/br> “至于嗎?”胡立彬覺得兄弟太狠心,自己一個大活人還比不上個雪人?“壞了我賠你一個,不至于?!?/br> “我媳婦兒?捏的,專門送我的禮物,你賠得起?” 胡立彬:“…” 第?四次經?受打擊的胡立彬,不想活了。 另一邊,蘇茵忙完工作,中午被李念君找上門來,聽她說著這兩天發?生的事兒?,終于松了一口氣。 “胡立彬真去說啦?!碧K茵作為旁觀者?還有些激動,拉著李念君的手忙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可別說一點兒?不喜歡他?!?/br> 兩人認識多?年,不可能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 李念君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想起當初他說的那話,依舊不想搭理他,“我討厭他?!?/br> 蘇茵總覺得這回一句討厭有些不一樣,那語氣有微弱地變化。 “好了,我不摻和你們?的事兒?,你自己拿主?意就是?!碧K茵和她約好過年前來自己家里吃頓飯,一群朋友們?聚一聚。 李念君自然應下。 年前各項工作都放松了些,基本都開始圍著過年打轉。 京市日報的文稿也開始報道過年氛圍,采訪了學校、四合院、筒子樓等不同地點的老百姓,將各處過年的場景網羅其中。 顧承安親自跑了幾趟工商局,他以前有在房管局工作的經?驗,也算是積累了不少人脈,就這么著和工商局主?管個體戶營業執照辦理的副局長搭上線,請人去吉祥飯館吃了好幾回飯。 這副局長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不愛錢不愛名利,唯一喜歡的就是喝酒。 如今辦營業執照的大權握在他手中,那辦理范圍能不能擴大,上沒有明確政策,下便有cao作空間。 顧承安和胡立彬吳達請人吃了幾頓飯,陪著喝了幾回酒,回回都帶著酒氣回家,看得蘇茵難受。 “怎么連著喝成這樣?”蘇茵還是頭一次見顧承安都有些醉意,忙將人扶進屋。 “沒辦法,得把?營業執照辦下來?!鳖櫝邪采砩涎茪?,想親近媳婦兒?,又擔心臭著她,“我去沖個澡先?!?/br> 蘇茵不放心,擔心這人待會兒?醉醺醺倒在洗浴間,給他摻好熱水,又試探著水溫調著溫度,將他的毛巾和香皂放在一旁。 “你當心點兒?啊,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堂屋?!?/br> 顧承安看著媳婦兒?一點一滴全替自己備好,心里頭是一陣窩心地暖流涌過。 “好?!?/br> 洗浴間響起嘩啦啦的水聲,蘇茵坐在堂屋仔細回想著書中細節。 當初顧承安的生意發?家史也是這般遭罪嗎?不過他是個軸脾氣,只要認定了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就是。 顧承安神清氣爽從洗浴間出來,就見到媳婦兒?漂亮的小臉微微皺起,看起來纏繞著愁緒似的。 “琢磨什么呢?工作上不順心?”顧承安牽著蘇茵回屋,臥室里明顯暖和許多?,看到一床厚實?松軟的棉被便覺得窩心,是家的溫暖。 蘇茵自然是難受,趴在他胸膛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好像還有酒味環繞。 “喝那么多?酒可別把?胃喝壞了?!?/br> “不能夠,咱們?這是國防身體,抗造?!?/br> “你就嘚瑟吧?!碧K茵往他腱子rou上掐一把?,“真喝出毛病了怎么辦?” 顧承安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貼了貼,眉眼都掛著笑:“我錯了,我一定聽你指示,不喝了!” “真的?”蘇茵將信將疑,總覺得這人不會那么老實?。 “真的?!鳖櫝邪矊⑷藫нM懷里,“陪了幾場酒已經?差不多?了?!?/br> 年前,顧承安在飯桌上陪著喝酒,也談起了未來的個體戶發?展,他本就是從小就有一副領導模樣的,這會兒?談起生意經?也滔滔不絕,正?好和副局長心里的看法對上了。 工商局副局長手里原本就可松可緊,最后還是松口一回,給人辦了營業執照。 等租的店里掛上工商局簽發?的營業執照,眾人面色稍霽,總算是齊活了! 不過,拿到這張營業執照的代價不小,酒量原本就差些的胡立彬和吳達胃里難受了好一陣,蘇茵念著這群人不愛惜身體,去醫院開了些胃藥讓他們?吃下。 過年前一個星期,一幫朋友在蘇茵和顧承安家聚了聚。何松平兩口子抱著孩子出來轉轉,兩口子輪流接力?吃飯,一個吃飯,另一個就哄著孩子睡覺,看得蘇茵稱奇。 “松玲,看看你哥,現在多?會帶孩子?!?/br> 何松玲可喜歡自己的小侄兒?,聞言點頭:“我哥可會換尿布,還天天在院里洗尿布?!?/br> 顧承安也第?一次見兄弟這番模樣:“當爸了是不一樣啊?!?/br> 何松平讓媳婦兒?先吃了飯,這會兒?才接力?出來,聽著這話打趣他們?:“我是領先了,你們?兩對結婚了的也抓緊啊?!?/br> 說著話時目光掃過顧承安蘇茵和韓慶文楊麗,又盯著幾個沒有對象的念叨:“你們?幾個更別提了,對象都沒有…什么時候才趕得上我們??” 胡立彬瞄對面的李念君一眼,正?好撞見她抬頭,兩人視線交匯,李念君立馬又偏頭。 “努力?!”胡立彬轉頭看向何松平,“我肯定努力?!” 除夕一大早,顧承安和蘇建強拎著大包小包,蘇茵鎖上門,三人出發?回軍區家屬院去。 自打大運動結束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逐漸恢復,隨著改革開放的發?酵,更是越來越紅火,街頭巷尾的年味也漸濃。 走在路上,蘇茵便能聽見一個個鞭炮炸開的聲音。 “我們?小時候也玩兒?這種炮,就去地主?家的鞭炮堆里撿,撿到一兩個都歡喜得很?!碧K建強回憶自己的童年,快樂可能只是一個沒炸的小炮。 “爸,那晚上你去點鞭炮,過過癮?!碧K茵甜甜一笑,準備替父親再回憶小時候。 蘇建強笑笑:“我這都多?大年紀了?!?/br> 顧承安不以為意:“爸,你去點,這個跟年紀沒關系,我爺爺這個歲數還不服老嘞?!?/br> 一家子吃了年夜飯,果然守歲到零點時,顧老爺子就想親自去點鞭炮,面對家里人的勸說還急眼:“你們?難不成還覺得我點不了一串鞭炮?我還沒有這么沒用?!” 眾人哪敢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