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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折返回來,一定會因為這一身傷痕而尖叫。 憋在心頭許久的那口氣,終于散掉了。 楚時茶凝視著天網里升起的燦爛的朝陽,閉上了眼睛。 他成功救下了莫問語。 麻痹、鈍痛席卷全身,在短暫失去知覺的時候,楚時茶身體給出了懲罰。 “我們不能擁有正常人的情緒,我們所有的情緒都可以通過正面模仿而獲得,你也一樣?!鼻胤鎏K的教導在耳邊響起:“你是我最美的作品,美麗的怪物?!?/br> 楚時茶很清楚,如果世間有怪物的話,自己一定也是其中之一。 身體開始變冷,靈魂像是掉入海中,不斷沉沒。陰冷、灰暗的角落向他張開雙臂,拉著他跌入靈魂深淵。這時候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叫他。 “楚時茶??!” 楚時茶想,一定是聽錯了。 那股聲音越來越大,急切又焦躁。 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了他。 “楚時茶??!”顧寒鑒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那雄性厚重的音調宛如破曉的光。 楚時茶沒能睜眼,被人抱了滿懷。 “求求你,睜開眼!” “……唔?!睆氐组L眠沒能成功,楚時茶被迫睜開眼,“是你……你為什么過來了?” 見他終于恢復意識,顧寒鑒破涕成笑,美麗朝陽在他背后升起,燦爛溫暖的光線在一瞬間照亮了楚時茶的眼睛。 顧寒鑒輕笑一聲,粗重喘了口氣:“特地回來找你的,感動嗎?” “你見到莫問語他們了嗎?” 直到現在,楚時茶最在乎的人,還是莫問語,顧寒鑒牙酸:“見到了,你放心,我狠狠給了他一拳!” 說完咧開一口白牙,笑得尤其燦爛。 “咦——”楚時茶震驚,“你怎么打他了?” 顧寒鑒生氣揉著楚時茶的頭發:“嘻嘻,看他不爽而已。我來帶你過去,還能走嗎?” 楚時茶嘗試著靠著木樁起身,過度消耗的體力帶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剛才坐在這里休息完全沒有恢復體能,反而讓身體發冷。 他勉強站了起來,但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力量。 看著他大喘氣,顧寒鑒一把把人抱住,不由分說開始脫他的衣服。 “你做什么?”楚時茶微弱吐息。 顧寒鑒摸著他額頭,正經道:“你身上衣服都濕了,先換下來。我們不急這一時半會,先恢復一下?!?/br> 說完箍緊了懷里的人,試圖把身上溫度傳遞過去。 他是個沒什么緊張意識的人,人生路途順風順水,他也許不是絕地逢生的人,但他擁有絕地逢生的勇氣。 楚時茶意識到這點,顧寒鑒身上總有一種安全感。在他懷里的時候,似乎什么都不用擔心。 楚時茶笑了笑,在那破曉云層的光線中,顯得尤為溫柔,他說:“顧哥真好?!?/br> 就是這樣一句有頭沒腦的話,讓顧寒鑒渾身溫度升高不少。 在等待時候,他也是又驚又怕,好不容易等來了人,卻不是楚時茶,對方磕磕巴巴說了半天才說清楚——他們把楚時茶留在了那里,顧寒鑒當時就頭腦一炸,直接給了莫問語一拳。 “王八蛋!你把他一個人留在那里!” 他會不會死?他那么嬌氣,又怕冷,在寒天里下了水,還被孤零零留在那里,他是不是體力已經耗光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一路上,顧寒鑒腦殼里都在胡思亂想。 他從沒有如此害怕一個人死亡。 順著莫問語等人留的路標,他很快找到了他。 顧寒鑒見到他慘白靠在樹上的一瞬,心里面又驚又慌的嘆了口氣,幸好,還沒失去他。 此刻聽著楚時茶的話,看著他柔軟的微笑,顧寒鑒除了身體有些發熱,眼圈也有點發熱。 喜歡一個人,先是紅了臉,再是紅了眼。 顧寒鑒摸著他的脊背,啞聲:“無論在哪里,只要你叫一聲顧哥,我一定來救你?!?/br> 說完,他掏出顆變形的、包裝完好的大白兔奶糖,從楚時茶唇邊塞進去。 “乖,吃吧,顧哥疼你?!?/br> 奶粉一路浸了水,吃不了了,唯有放在上衣內里口袋還有幾顆奶糖勉強存活,顧寒鑒沒有藏私,全都喂給楚時茶。 在楚時茶緩慢嚼著奶糖的時間里,東方漸漸翻起魚肚白,晨曦降臨大地,地裂和溪谷狼藉一片,前方泛白的海岸線翻騰著煙白的泡沫。 guntang的紅日,從海岸線里升騰,灼灼刺眼的光輝愈來愈近。 “日出真美?!背r茶放軟了身子,靠在顧寒鑒身上。 顧寒鑒看著楚時茶狼狽的面容,勾了勾唇角:“嗯,確實很美?!?/br> 休整過后,兩人沿著路標開始趕路。楚時茶仍舊走得很慢,但顧寒鑒會停下來等他,實在受不了他的緩慢勁兒的時候,就干脆停下來背他。 顧寒鑒背著他,感嘆:“怎么跟個大號布娃娃似的,輕得我不抓緊點,你就好像要被風刮走一樣?!?/br> 楚時茶:“有一米八的大布娃娃?” 顧寒鑒笑他:“沒見過世面的小家伙,等哥出去了,給你開開眼。別說一米八,連一米九的都有!” “呵呵呵?!?/br> 顧寒鑒這人,就很有意思,話多又有趣,連楚時茶這種對外話很少的人,都忍不住跟他搭話。兩個人一路也不寂寞,顧寒鑒聊著聊著就提到楚時茶的事情。